们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了。
“我们有麻烦,”亚历克斯说,“我确信乔纳森告诉过你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她说。
当我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时,我的神经绷紧了。需要我的帮助?我唯一确信的一件事就是如果我真的帮了他们是会遭天谴的。“不,”我说,“这不可能。”
“纳特,听我说。这是一个可怕的情形,真的很恐怖。我们正在想方设法让它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你也卷在里面了,亚历克斯。”
“是的。我希望我没有,但是你的朋友保罗把我也拉进来了……”
“天哪,又是保罗?”
“是的,保罗。他当时很绝望地寻求帮助。而且是当我们……”她没有说完,“我试图去帮他。”
我指了指布莱,“他说我是保罗的替罪羊。他说我被收买了。”
亚历克斯向布莱扫了一眼,他正靠在墙上,胳膊抱得很紧,看起来就像是在拥抱自己。“我们不会让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说。
我重新坐回到床上,完全不知所措,“那么为什么你一开始不去报警呢?”
“我们知道这事之后就被胁迫了,我们都是这样。”她向前移了移椅子,棕色眼睛睁得更大了,“乔和我,我们的命运都连在一起。你需要做的只是告诉警察和卫生局那些人,还有你能告诉的所有的人,告诉他们保罗和方伟研之间有交易。”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问。
“因为那会给我们赢得时间,我们需要时间来考虑怎样平息这件事,然后我们就去自首。”
“那么泰特拉公司将会怎样?胡嘉恒会怎样?每个人都会脱离这个泥潭?”
“没有人会逃脱干系的。你给我们赢得时间,我们能用自己的方式处理这件事。乔和我认为让你做这件事是迫于无奈,但是现在我们别无选择。”
“总会有办法的。”我说,“那些得了纤维肿瘤的人呢?他们怎么办?”
“当一切都澄清的时候,我们会帮他们的。他们不会有事的。但是现在有更紧急的问题要处理。”
“什么问……”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多萝西。”
“是的,是她。”
我的怒气又开始上升;我感觉我的脸开始发烫,“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纳特。”
“他们准备对她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我们都知道他们是怎么对付保罗的。”
她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目光看了看我,“他们试图牵制住你,纳特,就像牵制住我和乔一样。我们必须现在就开始行动了。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永远都不会结束。”我反驳。 “……当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会有时间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我们会平息这件事。”亚历克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床边,面向我坐了下来,“跟你在警界和卫生部门的朋友谈谈,我知道也许你会不愿意暗示保罗……”
“他不是我关心的问题,亚历克斯。”
“那当然好。太好了。不管怎样,他也不会在乎你对他做什么了。而且那个方伟研——天哪,他是所有人中最罪大恶极的。看看这张大照片吧,纳特,你帮助我们就是做了正确的事情。而且到时我们也会去伸张正义,没有人能逃脱惩罚。我们会去做的,当我们安全脱身之后。”
一直保持安静的布莱最终说了一句:“你必须这样做。”
我无法相信他们会要求我做这些。即使是一刹那的时间,我也无法相信我被要求去帮助那些——那些杀了墨菲和明夫妇的人,那些对布鲁克施暴的人,那些抓了多萝西的人。
而且我并不相信——如果我帮他们脱了困——那些无辜的人都能脱险。
“我不能做。”我说。
“纳特……”亚历克斯抓住了我的手。
“我不能。”
“你可以信任我们。”布莱说。
“别说话,乔。”我感到亚历克斯的手冷冰冰的,“纳特,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很复杂的局面。形势的发展瞬息万变,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知道,”我说,抽出了我的手,“那就是我为什么要报警的原因。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以找到多萝西。我们这样做后,胡嘉恒或其他什么人就无法做手脚了,对吗?我们需要跟警察说出这些——所有这些事——让他们去做下面的工作。”
“不,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因为……”
此时,我听见手机铃声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该死的。”亚历克斯说。她站起来,从坤包里摸出手机,瞟了一眼上面的号码。在按下通话键之前,她转向我。“纳特,求你了。”她恳求道。
现在我没法去思考,没法去组织语言了,我只是摇着头。
她叹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贴近耳朵。“是我。”她说,“不。”她挂掉了,把手机放回包里,然后直直地盯着我,“你为什么带了那个男孩来。纳特?”
我从旅馆飞奔而出,跑过停车场,猛地撞上车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阵狂怒令我的呼吸更加急促。
蒂姆不在里面。
“该死,”我说,“该死,该死,该死!”
我环视空荡荡的停车场,目光扫过面前的小卡车,一直看到缩在角落里的破老爷车。所有亮的和暗的地方都没有那个男孩。
仅仅是一场游戏,我告诉自己。就让这变成一场捉迷藏游戏吧。
我呼喊着蒂姆的名字。
一个人——不是蒂姆——从停车场人口处的强光中走进来,以一种不紧不慢的懒散步伐走过黑色柏油路,只有那种很有自制力的人才能那样走。他渐渐走近了,我能够看清他长什么样——深色的头发,四四方方的脸,光滑的皮肤。一条黑色的龙尾巴文上了他的脖子。
107
“我是邝。”那个文身的家伙对着电话说,还用中文说了几句,然后是一阵寂静,他挂断了电话。
现在我坐到了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上;蒂姆坐在副驾驶座上。邝——迈克尔·邝,这个不应该在 这个国家出现的人,这个几天前我在警察局见到他的通缉照片的人——正在开车。
蒂姆转向我,他的黑眼睛空洞地看着我。“我一直呆在车里的。”他说,声音里满是责备。
“我知道,孩子。”我说。
“你要我呆在车里,我就一直呆着……”
邝用中文尖声打断了蒂姆,蒂姆不做声了,转过身继续摆弄车窗。
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我的报应,是对我把孩子交到魔鬼手中的报应。
280号州际公路的高架桥已经映入眼帘,公路上的灯光星星点点地跳动着。邝减速驶上了高速公路,我们汇入了北向的车流。这些车流里的人们最大的烦恼就是能否找到一个合适的停车位,或是他们的宠物狗是不是被单独留家里太久了。我似乎都能听见从身边驶过的车里播放的流行音乐;我似乎能听到车里面轻松的谈话。我完全与这些人隔离了,我觉得很孤独。
“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我问,但邝毫不理会。
我开始感到恐惧。
我决定无论他们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无论如何都会。
蒂姆又开始摆弄车窗——他那个晚上最爱玩的游戏。当他再次把车窗按上按下时,邝揿下了车内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当蒂姆又试着摆弄已经被锁起来的车窗时,一阵“咔咔”声打破了车里的寂静,于是他放弃了。我想,那也许是对付他的一种很好的方式。
我踌躇着,我的想法在两条路上摇摆不定,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看起来都是死路一条。帮助胡和迈克尔·邝就能保护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他俩显然是这些人把我攥在手中的棋子。拒绝他们?我想不出结果是否会有什么不同。
突然,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我不是英雄,从来都不是。墨菲说我的那些话是对的,布鲁克也是对的。我不是什么圣人,只是一个差劲的朋友,一个不怎么样的家伙。一个称职的医生?也许吧,但是对我的病人来说也许是个灾难。也许现在我该承认我真的很失败,在我的dna中就存在着阴暗的诅咒。
“你们会把他怎么样?”我问,“你们会对多萝西做什么?”
听见我提他妈妈的名字,蒂姆转过身来瞪着我。
108
现如今泰特拉生物制剂公司就像一艘航行在黑暗海面上的破船,此时我联想到了另几艘船:泰坦尼克号、卢西塔尼亚号,那些被冰冷大海吞没的巨轮,在失事前船尾笔直地指向天空,真是一出悲剧。虽然泰特拉公司暂时还没有遭遇不幸,可那只是时间未到罢了。我感觉到一种寒彻心扉的冰冷。
邝将车绕向泰特拉公司的后面,一条倾斜的坡道通向一扇锁着的门。车缓缓下坡,然后就在快撞到门的一刹那停了下来,在它面前的是两扇很大的自动门。不用担心汽车会被别人发现,因为没有人会直接往这个仓库里面看。其实,这并不是个问题,因为我确信根本不会有什么不相干的人在那里。这里没有像昨晚看到的那些勤奋做实验的工作人员。毫无疑问,清洁工也不会出现,因为泰特拉公司的老板免了他们的晚班。理由也许是一次危险的废气泄漏,或是任何一个物管方面的谎言。也许今天的借口是犹太教的新年——我从来都弄不明白犹太人的节日——也许达斯汀·阿尔伯特要找两个人来吹羊角号了吧。
不管怎样,这个地方很荒凉。
“出来!”迈克尔·邝命令道。
蒂姆解开了安全带,跳下车。我感觉到他很害怕,但是并不惊慌。也许他知道某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也许他跟这些他认识的人在一起并没有感觉不舒服。更大的可能是,他8岁的小脑袋无法理解这些男人们究竟要干什么。
邝用他的枪管敲了敲我这边的车窗。“下来。”他说。
我在手枪的驱使下下了车,邝示意大门旁一扇一人高的小金属门。通过台阶走向那扇门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逃跑,但是子弹穿透脑袋的危险迫使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切都会好的,蒂姆。”我说。
“我希望……”
“闭嘴!”邝打断了孩子的话。
邝在门边的黑匣子上刷了一下卡。咔的一声,门开了。“进去。”他说。我首先走进去,蒂姆和邝跟在后面。
我们进入一个凹形的储藏室:水泥地面,一排排木架子,一箱箱用厚塑料包装着的实验用具。一罐罐液氮和液氧靠在墙边,就像一个个灰色的金属囚犯一样,只有一排荧光灯在我们头顶上摇曳着,让这个房间充满了鬼魅和死寂的味道。
我听见身后的门关上了,转身想确认蒂姆是不是安全。但我没有看到他,只是看到模糊的一片。我突然感到颈部一阵钻心的疼,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189
恢复意识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我还没有死。
我试着睁了睁眼睛,但后脑上的疼痛感再次袭来,我又疼得皱紧了眉头。过了一会儿,我再次试着缓缓睁开眼睛。
储藏室映入我的眼帘,模模糊糊的。疼痛让我的头脑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但我还是大致弄清楚了周围的状况。这里就我一个人,而且我没法动弹。
我的脚被绑在椅子腿上。我没法弯腰去看他们用什么东西绑的我,因为我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固定在了座位上。从手腕的疼痛感来看,我认定他们用的是电缆,因为我感觉到塑料嵌进了肉里。
总的来看,我的状况很坏。但是我还活着,我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我还没有死?为什么他们没有干脆杀了我,而是把我绑在椅子上?他们手中的牌都是我非常在意的人,足以让我放弃抵抗。为什么他们没有利用那些,而是打昏我并把我绑起来?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腿,也许能让电缆松动一下,但是没有用。我现在能感觉到每条腿都绑了三道,相当于把我的下半身钉在了椅子上。在椅子下面,他们还放了一堆绳子。
我坐在那里,思索着。如果没有别的事发生,我也许能够从混乱的状态中理出头绪来。泰特拉公司与帮会,还有那些参与犯罪的人。但是有谁关心这些呢,除了我这个没有工作,只有银行账户中可怜的一点钱和不靠谱的罗曼史的倒霉医生?现在这个倒霉医生已经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但是,该死的,我不是坏人。这是个很大的安慰。
看看现在所处的困境,我不能不联想到保罗·墨菲,还有他身上发生的事。
上帝。我想,我希望他们不要割掉我的舌头。
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我保证。
为了缓解身体上的伤痛,我开始想一些有趣的事情,见鬼,到底是什么把我拖进了这间储藏室,把我弄到了这把破椅子上,后脑壳被打得像脑震荡了一般?是墨菲——他是罪魁祸首——他帮助分析了从方伟研的非法诊所中弄出来的组织样本。当基因再生剂即将投入生产,每个人都开始觉得美元在他们眼睛里闪光的时候,达斯汀·阿尔伯特想要“把这些人赶出去”。所以,墨菲再一次陷进去了。还有谁能比一个身高6英尺2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