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上帝啊,如果你能让我摆脱这些,如果你能让布鲁克没事,如果你能让多萝西和蒂姆没事,我保证我再也不像现在这样虚度光阴了。我保证去找一份有养老金计划的好工作,我保证去换一辆好车,我保证。
门又被打开了。
方伟研的脸还是又青又肿,估计他上次与拉维冲突之后就一直是这样,但我相信他还是比我看起来要好得多。他站到我面前,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他们对你不错嘛。”他观察着我。
哈,他也真说得出口。
储藏室里有个洗脸槽。方走到水槽边,抽出几张手帕纸,把它们打湿了,然后走向我,拉近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开始清洗我脸上的伤口。
“检查一下颧骨。”我说。
方停了一下。“那会非常疼。”他警告说,然后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面颊骨;我能感觉到骨头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确实很疼。
“骨折了。”他说。
“我的膝盖呢?左边的那个。”
他用手试了试我的膝盖骨,前后活动了一下我的髌骨。没有响,这说明我的膝盖骨还是好的,也就是说,如果我能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应该还能走路。“这里是好的,我相信,”他说,“但是还是很疼,是吧?”我点点头,那里也很疼。他擦完我的脸把沾有血污的手帕纸扔到地上。
“你当初应该听我的话。”他的气息中似乎带有酒精的甜味儿。
“如果我能再选择一次……”
“是的,好吧……”他站了起来,“你还告诉了谁……”他在空气中比画了一下,“关于我们那个小小的约定?”
我没有说话。
他又重新坐进椅子里,手指轻轻地放在我的膝盖上。“请你不要这样。”我说。
“辛格医生,唐警官,还有谁?”
“没有其他人了。”
“那唐警官知道哪些?”
“他知道的东西足够了。”
“足以怎样?”
“足以帮助我们。”我说,“他们让你遭受了不幸,是吧。你应该把他们都拉下马来。”
方把手从我的膝盖上拿开,“我知道。”
“你知道?”我问。
“是的。”
“那么你帮帮我吧,帮我逃出去。”
“我不能那样做。”
“那么就去2q警察。打电话给唐警官。他们让我告诉所有人你跟保罗·墨菲之间有勾当。陷阱已经在你前面挖好了。”
“我知道,让我来帮他们把这个谎编圆了吧。”
我不明白他的话。
“你当初应该接受我的条件,麦考密克医生。你当初应该帮我,在你还有能力的时候。”
“现在你帮帮我吧,”我请求他,“现在还不算太晚。”
方对我同情地一笑。他在椅子里稍稍动了一下,从裤子口袋中摸出一样东西。一只钱包。他打开钱包给我看了看里面的一张照片:一个很漂亮的穿着牛仔服的女人抱着一个穿着皮衣的大约5岁的小女孩。方也在这张照片里,拉着小女孩的手,吻着那个女人。“那是我的妻子和女儿。”他凝视了一会儿照片,然后把钱包放回口袋,“我很抱歉,麦考密克医生。”
我了解到他的举动暗示着什么。“他们绑架了你的家人?”我问。
“我会进监狱的,会坐很长时间的牢,”他说,“但是我的妻子和女儿就会安全了。”方站了起来,“这就是我,你知道吗?他们说你调查出了很多事情,但是你知道那个成果是我的吗?”他无助地举起手,“美精华,基因再生剂,泰特拉生物制剂公司。你有没有过宝贝被别人偷走的经历,麦考密克医生?”
我好像只记得某次我的午饭钱被别人拿走了,但是我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
“你知道算出这个完美的比率有多难吗?你知道怎样改变成纤维细胞生长剂的成分,让它在试管中能紧紧系在干细胞上,而且不向全身扩散吗?你知道你的毕生心血被偷走是一种什么滋味吗?”
“是不是汤姆·布科夫斯基和彼得·叶?”我说,“他们抢走了你的成果。”
方没有说话。
这些事就对上了。汤姆·布科夫斯基和彼得·叶偷走了方的成果,或者至少偷走了方的创意。也许方在叶和布科夫斯基的实验室工作过很多年。也许叶和布科夫斯基的决裂也和这件事情有某种关联,也许这两个科学家为怎样瓜分方伟研的成果起了冲突。
“你杀了他们,”我说,“就因为他们偷了你的美精华或基因再生剂。”我把他的沉默看成是默认。我的左眼虽然已经肿得看不见了,但还是给了他一个很鄙夷的怒视的目光,“那么你现在是得到了报应,方医生。”
“汤姆·布科夫斯基才是得到了他应得的报应。”
“那么彼得·叶呢,或者他只是一个附带的牺牲品?”
“彼得·叶还活着,只是活得不怎么好,医生。”
“他已经死了,”我说,“死于那次轮船事故。”
方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彼得·叶,麦考密克医生,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
111
“你在实验室工作过,你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方开始踱着步,“我曾在汤姆的实验室拼命工作了很多年。我疯子一样地工作,发表论文。我找到了一种缩氨酸,它能够将成纤维细胞生长剂附着在干细胞上;我完美地改变了成纤维细胞生长剂的成分。我发现如果你在试管中把生长剂黏合到干细胞上,而不是直接注射于人体组织的话,会得到可控制的良好效果。我的这个成果将会在化妆品市场上价值连城。”
“我非常信任汤姆。他是我的导师,是在我的论文上最后署名的人,他是我的良师益友,是我的该死的‘密友’。所以我把我的发现告诉了他。在一个月内,他申请了专利,没有告诉我。6个月后,他把我叫进了办公室,在一家小公司给我提供了一个职位,这家公司就是他为了开发我的研究成果的潜在商业价值而创立的。”方越说越激动。
“泰特拉公司。”我脱口而出。
“泰特拉公司,是的。在这个赋予我研究成果以生命的公司里做一名科学家,我也许应该庆幸。但是当汤姆跟达斯汀-阿尔伯特合作之后,我的苦日子就……开始了。”
我回忆起我在实验室呆过的日子,那些勾心斗角,那些简单、粗糙、毫不在意的抄袭。如果在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中有一个被剥削的阶层,那就是硕士和博士研究生们。而且如果你很不幸投在一个品德败坏的导师门下,等待你的就是被慢慢榨干,被剥削利用,被偷被抢被虐待。我开始对方伟研有点儿同情了。
“汤姆不知道我还没有完全被打倒,”方说,“他不知道我有一个表弟是‘道上的人’,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
“迈克尔·邝?邝是你的人?”
“你热爱你的研究,对吧?”他冲我微笑着,“不管怎么说,是他帮我联系上了香港的实验室,我在那里开了一家诊所。然后我又回到这里,开始了我的另一项计划。”
“香港的诊所还在营业吗?”我想起前些日子听米莉-包说起在其他地方也出现了一些纤维瘤的病例。
“当然。能赚一大笔钱,不是吗?无论如何,我想拿回我在美国的市场。邝帮我联系上了胡嘉恒,他支持我。泰特拉公司还在做临床前的试验,所以当汤姆发现我又回到这里,而且用美精华在赚钱的时候,他被击倒了。我抢在了他们前面。”
“但你是非法的。”
“我当然是非法的。汤姆就想利用这一点。他和他的同伙阿尔伯特告诉我们,如果我们不关门的话他们就把这件事告诉警察。但问题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威胁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事情开始变得明朗。“汤姆·布科夫斯基被谋杀了。于是阿尔伯特答应不再干涉你,”我猜测道,“而且他让胡嘉恒——也就是托尼——持有了泰特拉公司的股份。”
“你猜得很对,医生。继续猜猜看,泰特拉公司的上家是谁?看看你能不能猜出来。”
“是帮会。”我想了一会儿,想到了方的诊所冷藏室里的人体组织,想到了乔纳森·布莱所说的话,“然后公司得到了数据。他们从你提供的人体组织中分析出了生长剂在人体中怎样作用的数据。”
“对了。给椅子上的医生加一分。”
真是个完美的计划。至少在基因再生剂面市之前,托尼和那些人拥有了价值百万美元的美精华的市场。当基因再生剂面市的时候,他们也能分得很大的一块蛋糕。或者,就算泰特拉公司没有上市的话,他们也可以从中获利。
“他们知道赚钱的诀窍。”我感叹道。
“是的。就是一个钱字。这些人,所有这些人都是为了一个钱字。阿尔伯特,胡嘉恒,邝。但我不是为了钱。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能理解我。”他脸上的神情近乎绝望。他真的需要一个人的理解:理解他的怒气,理解他复仇的欲望。他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正是10年前我想从保罗·墨菲身上得到的东西:一点点同情,一点点尊重。
“现在所有东西都已经研制出来了,泰特拉公司的那帮家伙也变得越来越贪婪。我不得不把邝叫回来。”
“他怎么能回来的?他不是一直被监控着吗?”
“他能回来是因为我在香港给他换了一张脸。你知道,这是在所难免的,我给他弄了点成纤维细胞和生长剂的混合物。看起来好多了,不是吗?年轻了15岁。我特别处理了一下他的粉刺疤痕。”方的脸因为骄傲而亮了一下,但瞬间又黯淡了,“我创造了一个怪物,是不是?”
我想到了怪物,“那些纤维瘤……”
“大约0.5%接受过治疗的人得了纤维瘤。我没法……”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而是转了话题, “我的创意,麦考密克医生,我的构想。但这不是最坏的一部分。是他们让我做这些事情的。那些受害的人们,那些肿瘤。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让我继续去做。这么完美的构想,他们玷污了它。”
我想机会来了。于是我对他说:“把他们抓住,你可以为自己报仇。”
方摇了摇头。
“让我逃走,”我说,“我们可以去报警……”
“别提那些臭警察。”
“那么,我们不去警察局。我们……我们把他们叫过来。他们有多少人……”
“闭嘴。”
“他们这里究竟有多少人?”我心里充满了逃走和复仇的念头,“你有枪吗?”
方还是摇着头。
“那么就没有选择了。你有手机吧?叫那些警察来,现在就去。”
方瞟了一眼门口,然后转向我。他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不管我是进监狱还是被杀掉,你都死定了。你百分之百是没命了,接受现实吧。”
“你以为你在监狱里蹲烂掉就能救你的家人吗?你难道能相信那些榨干你血肉的人的话?你如果完了,你的家人也就完了。”这下也许击中了要害,他的脸抽搐了一下。我想我的话最终深入到了他内心。
“我的家人……”他嗫嚅着。
他把手伸进夹克里,我想他也许是要拿出手机,结束这一切。但是没有,他拿出一只小黑盒打开。里面是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药水,“氯化钾,为你准备的。如果你忍受不了他们对你的折磨。”
我猜我还是不了解他。
如果你决定放弃的话,注射一小针管的氯化钾并不是一个最坏的选择,一旦毒液进入你的心脏,它会引起心律失常,于是你马上会死于心脏骤停。也许最多只要一两分钟。绝对比切开你的身体或者把你打成肉泥要好得多。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感觉到我对那瓶药水的渴望在加剧。他们将怎么对待我?我想到了墨菲的妻子和他的孩子们。想到他们也许会用刀片割掉我的舌头,或是用利器刺我的眼球。方给了我一条解脱的途径。
“别。”我恳求他。
“你这样会很容易解脱,没有凶器,没有痛苦。”他从盒中拿出注射器,“我来告诉他们你死于头部重击。”
他拿出一根针头,装在注射器上,剥开了氯化钾药瓶上的金属盖。
我仿佛看见了尖刀、鲜血和尖叫。方的好意看起来越来越吸引人了,在各种悲惨的结局中算是比较好的一个。
“让我来帮你吧,麦考密克医生。”方把针头推进了药瓶的橡皮盖中,吸出满满一针管的液体,“请吧。”
但他没有机会来帮我了。
两个男人出现在门口,他们带来了多萝西。
112
她的整张脸都肿了,当然,是因为癌症,也是流了很多眼泪的缘故。看到她时,我感到内心一阵振奋的战栗。至少她还没有被伤害。
她低声惊呼起来,就像一个孩子受到惊吓发出的声音。她挣脱那个男人,大步向我走来,用中文对那两个人骂着什么。我认出了他们。其中一个是我在丹尼尔·张的公寓外面看见的那个戴棒球帽的,另一个是“黄毛”。那个“黄毛”缓缓地关上了门。
多萝西走近我的时候,方后退了几步,把小黑盒放回口袋。多萝西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