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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无瑕 佚名 4911 字 4个月前

刀片滑过我的手腕,我的两只手终于被分开了。两只手腕上各有一个深长的伤口,血好像已经不流动了,两只手就像戴了一双特别颜色的手套。血液又开始循环后,整个胳膊感觉到钻心的疼痛。

“他的腿!”方命令道。

液氮流过地面,抑制了燃烧。火苗开始不再蹿得那么高了。

“棒球帽”切开了绳索,我的腿向前伸了点儿。这点儿运动让我感觉到腿已经麻痹,没有知觉了。

“棒球帽”走到房间的另一边,远离我们,“你他妈真是找死。”他对方伟研说,“你的小孩……”

“闭嘴!”方说,然后看了看火苗,火苗快要熄灭了。

“黄毛”也走得离方远了一些,站在一堆纸盒旁边。我试着站起来,但是没能成功,我继续活动关节,想给肌肉注入活力。

“你的小女儿会因此流血。…‘棒球帽”警告。这两个暴徒现在在房间的两头,这不是什么好事。

“闭嘴,站在那里别动。”方看着我,“来帮我把他们绑起来。”

我尽力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是感到摇摇欲坠。“他的枪。”我指了指那个“棒球帽”。

“哦,对。”方似乎想起来了,对“棒球帽?说,“把你的枪扔过来,现在。”

“你的女儿会被我们……”

但是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那个“黄毛”——有点头脑的家伙——消失在了一堆纸箱子后面。方把枪指向那边并开了火。

我又跌倒在地上。

方又把枪指向“棒球帽”,并射出两颗子弹,但此时他已经逃离了我们的视线,藏到一大堆装有实验设备的箱子后面。我尽可能地向“棒球帽”消失的地方爬去。

方朝我爬的方向移动,好像相信我在这个时刻能够帮他一样。我看到了那个“棒球帽”,他现在正拿着把手枪。方完全暴露在这两个家伙之间,他们两个都蹲在暗处,有着各自的屏障。方还在不断地后退,他好像忘记了,我猜,他似乎忘记了背后还有一个敌人。

我的腿还能够让我在架子间爬行。我看到他了,那个“棒球帽”,蹲在一堆试管包装盒后面,在寻找一个很好的角度从方的后面射击。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我跳了起来。

把他扑倒了。

“医生!”方叫道。

我抓住了“棒球帽”手中的枪。他很强壮,也比我年轻,肯定比我更适合肉搏,而且他的胳膊没有被捆绑过,也没有经历过将近一个小时没有血液流过手心。

我听到一声灭火器击中了什么的闷响,然后是一声枪响。我听到了方的惨叫。

房间里又响了三声枪响。

我打了个滚,把原先在我上面的家伙压到身下。他现在用尽所有的力气想让我的枪口不要转向他。我把枪口对准墙边那排装满了液氮的罐子。我成功开了四枪,他又击中了我的脸。巨大的疼痛让我晕眩,我瘫倒了。

“白痴。”我听见“黄毛”这样说,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我。

液氮从罐中漏出的咝咝声越来越响。我注意到火苗现在已经完全熄灭了。我得从地上爬起来。我四肢并用地想站起来,但是又摔趴下了。

“就是你这个蠢货让他在这里抽烟。”“棒球帽”埋怨“黄毛”。

一双有力的大手拽住我的脚,把我倒拖着跟方的尸体并排放在一起。血从方的头上和身上汩汩流出,他的身上还沾满了黄色的粉末。“黄毛”把椅子扶起来,“坐下!”我照做了。

“这个狗娘养的竟然咬我。”“棒球帽”抱怨着。他在裤子上擦着手上的血迹,看了看,又擦了擦。

“那个东西让火熄灭了?”“黄毛”似乎对那些正从罐子中喷出的液氮心有余悸,液氮流到远远高于它沸点温度的地板上。

“你在学校没学过自然课吗?…‘棒球帽”窃笑道,“氮气不会燃烧的,氧气才助燃。”

“黄毛”耸耸肩,“我已经高中毕业4年了。”他注视着四溢的液体,“你不认为我们应该离开这里吗?”

“没必要,”他的伙伴回答,“氮气是无所不在的。”

液氮冷却了地板,蒸发得不像刚才那么快了。于是它能流向房间中更远的地方。已经流到了方的尸体那边,我看到那摊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方的躯体——靠近地板的那一侧——很快就被冻住了。他的手,他的脸。我能看到当冰晶凝结在上面之后,他的皮肤颜色变暗变模糊了,成为易碎的细胞。

一些液体流到我的座位下面,浸湿了我的鞋底。

我开始频繁地喘气。

“我想他就快哭了。”“棒球帽”对他的同伙说。两人嘲弄地笑了起来。

但实际上我并不准备掉眼泪。过度换气是使空气中的氧气尽量蕴含到我的血液里,来降低血液的酸度,免得呼吸中枢受到频繁刺激。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

我一直望向地面,尽量使自己平静以至于不去消耗更多的氧气。我看着这些液体打着旋,冒着泡,变成烟,看着它浸过椅子下面的塑料绳,听着它沸腾的响声。

“这就像学校里做的实验,当他们把葡萄给冻住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我猜那是“棒球帽”的声音。

“这是不是很有趣。”另一个声音说。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脚尖勾起方伟研的手。他的前臂已经僵硬,就像从地上抬起一根棍子一样。“好酷啊。”“黄毛”说,他俩都笑了起来。

快点儿啊,快点儿啊。我感觉到肺被灼烧了一般。

“把医生的手放到里面去,”“黄毛”建议说,“他咬了你的手。你把他的手给冻了吧。”

快点儿,我祈祷着。求你了。我感到心跳加速,肺开始疼痛。我开始数秒。

“好主意,”“棒球帽”同意道,“看他今后怎么做外科手术。”

见鬼,我想。我的手就要冻成冰块了。多萝西没救了。我也要死了。但是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那该死的唯一的机会。

一个人弯腰进入我的视线。一只手抓住我的左臂,然后把它拉直,拉向地面。随着他的一拉,我的手被拉向液体的表面。一瞬间,我感觉到了寒冷。突然,那种感觉像是酒精灯烧灼了我的手掌。我想要尖叫出来,但还是忍住了。我一直保存着肺里的那点空气。

“黄毛”拿出手机,“我要给邝打电话了。”

突然,抓住我的那只手松开了,随即跌落到地上,接着是他的膝盖和整个躯干。最后,整个身体都跌入到地板上到处流动的液体中。帽子也从他头上滚落下来。

“黄毛”叫喊起来,“嘿,怎么……”然后我看见他也开始摇晃。他试图保持直立——就像一个被线牵住的木偶一样——然后也倒了下去。他的手机和枪都掉落在地。

尽管使用了深度呼吸法,但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我因为缺氧而头晕目眩。我试着站起来,但是左膝盖上的疼痛又加剧了。我用手抓住伤处,迫使自己站起来。

我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忍受着肺部的剧痛,踉跄着走向门口,重重地倚在门上。我用手指抓住了把手:但是它居然扭不动。我又在门上乱摸一气。

忽然,门开了。

我跌到外面的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空气,感觉空气是那样甜蜜。

115

是的,“氮气是无所不在的”,正如托尼的走狗所言。精确地说,是78%的空气都是氮气。虽然氮气普遍存在,但它有时候也会非常危险。它比任何其他人类所知的物质引起的实验室死亡事故都要多。当然。很大部分这种事故都是自以为是的结果,是因为那些所谓的安全标准的承诺。没有人会真正担心小小的氮气会致人死命。

我很庆幸泰特拉公司的安全标准并不严格,他们没有把氮气存放在大楼之外的罐子里。

在人体的肺部,氮气会变得非常强大:氮气浓度的增高会迫使氧气脱离血液进入肺部,使人的呼吸过程倒转过来,导致大脑在几秒钟之内重度缺氧,它会让人失去正常的意识。

当液氮罐被打破之后,太多的液氮蒸发成为气体。这些气体从底部开始填满整个房间,开始时熄灭了方伟研放的火,而后夺去了那两个人的命。上帝保佑那些关于禁止生化武器的法律。

我看了看左手掌,那只被他们按进液氮的手。皮肤被灼伤了,但还没有起水疱;冻伤还不是那么严重。皮肤仍在,也许到了二级灼伤的程度。

我屏住呼吸,匆匆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间。三具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在水泥地上。罐子里最后一点液氮还在往外流着。

直到现在,所有身上的破裂的伤口和其他的淤伤——脸上的、膝盖上的、手上的—全都疼起来了,就像它们都知道我脱离了险境,决定提醒我它们还需要照料一样。而且——上帝原谅我——我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把一切都抛在脑后。

那其实是最容易做的。

但我还是再一次做了深度呼吸,重返房间。那些尸体看起来很诡异,从地板往上几厘米的血肉已经被冻住,就像身体的一小部分已经被石蜡封住。我拿起“黄毛”的枪和手机,从方伟研的口袋中拿出钱包,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116

我穿越地下室的过道,向电梯走去。我试图辨认出“黄毛”手机中的号码,最终,我找到了。最后一个电话:邝。

这个身上带刺青的杂种所听到的最后声响是他的朋友倒地的声音。在我的左边,大厅的上面,我听见一声推门的声音。

我立刻转身,转过一个拐角,来到一条两边是褐色墙面的过道,顺着这条斑驳的水泥路,我走向一扇对开的门。我推开了这扇门。

门那边还是一条过道,通向一条交叉口。我继续走着,在我左边不远的地方,就是主电梯了。

我按了电梯的按钮。进去之后,我按了去6楼的按钮。为了找到多萝西和蒂姆,我会按照我的方法从上往下找。电梯开始往上走,但是一会儿就停住了。在一楼。

“该死的。”我沉重地呼吸着。在电梯门打开之际,我端起枪瞄准了外面。

一个男人看见了我,他的嘴张得很大,吃惊地倒退了几步。

“进来,丹。”我对他说。

丹·米苏拉没有动。而且,谢天谢地,他没有试图握我的手。

“进来!”我伸出手去,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进电梯。抓住他的衣服使我那被冻伤的左手又剧痛起来。我啪的一声按下了5楼的按钮,更改了我的计划。

“我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米苏拉说,“我什么也没有看见。请别……”

“已经过了半夜,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觉得你和亚历克斯之间必然有什么事情。我发现他们所说的那个泄漏是个骗局……”

“什么泄漏?”

“傍晚有化学物质发生了泄漏。灾变应急部门的人都来了,但是……”

“没有什么东西泄漏。”我打断他,“他们需要清空这座大楼。是不是亚历克斯打电话给你的?”

“不是。”米苏拉大声说,“没有。我……”

“多萝西·张在什么地方?”

“谁?”

我把他推向电梯角。他重重地撞向墙壁,力量又弹回到我身上;我身上的肾上腺素帮助了我,当然还有我的愤怒。

“多萝西·张到底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米苏拉哀求道。

电梯停在了5楼,“出去!”他没有动,“滚出去!”我冲他喊道,把他推出电梯。

我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拿枪抵住他的后背,把他推进大厅。实验室就在我们的右手边,丹和亚历克斯的办公室在左边,“她在不在?”

“谁?”他的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着。

“亚历克斯,你这个白痴。”

“我没有——我想你在跟她共同做着某件事情。”

“你错了。”

米苏拉的门卡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的。我一把把它扯了下来,在实验室门上刷了一下。咔的一声,门锁开了。“把门打开!”我说。

要知道现在我大体上还是相信丹·米苏拉的。见鬼,这人从我走进泰特拉公司的一开始就怀疑我。当“泄漏”事件发生、泰特拉公司被清空的时候,他肯定会对我更加警惕。所以我不能冒险相信他的话。

一排荧光灯远远地照着实验室,使整个房间沐浴在一片清冷的寒光里。我们走过细胞培养间,培养间里一盏紫外线灯照射着那个狭小的空问,紫色的轻雾透过硕大的玻璃窗渗出来。我们走过一个上面放满了瓶瓶罐罐试剂的工作台。一个人也没有,但是这里有另一种形式的运动:定轨摇床像跳舞似的旋转,热水水浴摇床前后晃动着。不知在哪里,传来了离心机的嘎嘎声。

在我们的左边是一个冷藏间,大约有10米长10米宽。一个设在门边的电子温度计显示室内温度为4摄氏度,大约为40华氏度。

我搜了搜米苏拉的口袋,找出两部手机。我把冷藏间的门打开,里面就像亚特兰大2月的温度一样。

“我不进去。”米苏拉抗议道。他的脸变得灰白。

“进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