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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无瑕 佚名 4923 字 4个月前

跄了几步。“把手拿出来。”他命令道。

我慢慢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此时我已将注射器藏进袖口中。为防止掉出来,我将胳膊弯着。

蒂姆睁大眼睛,盯着那截手指。

“你们不要这样做了。”我说。

托尼看着那根手指,“只要你像我们说的那样去做,麦考密克医生,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他站起来,“我们希望你打电话给你的朋友,”他说,“我们希望你在一些文件上签字。”

我看着放在桌上的那根手指,看着它闪闪发光的指甲,看着那已经起皱了的白色皮肤。这时,蒂姆的目光转向托尼。他扬起下巴,眯起眼睛。我看出了他的愤怒,那神情就像上次在宠物店中看到他时一样。

托尼抓起那根手指,放进上衣口袋里。“我们想让她继续她的新闻事业。”托尼说。我们都清楚他在撒谎。

“什么文件?”我问道。

“签你电汇的授权书。签完后你能拿到一大笔钱。”托尼微笑着。

这些钱,我知道,进入我的账户不是让我能买圣巴巴拉的别墅,而是让我彻底成为一个共谋犯。那时阴谋集团中就不仅仅有方伟研和保罗·墨菲了,而是有方伟研、保罗·墨菲和麦考密克。当我成为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共谋犯之后,他们就不会再给我翻身的机会了。当我的躯干在坟墓中被昆虫噬咬的时候,那些钱还会纹丝不动地躺在账户上。

“你不会伤害布鲁克吧。”我无力地说。

“如果你顺从我们的话,我们没有理由再去伤害任何人。”

“那么这个孩子呢?”

“如果你照做了,麦考密克医生,他会没事的。”

在这一点上,我不确定是否能相信他。孩子是不会忘记他经历过的这么可怕的事情的。

蒂姆还是一脸狂怒的表情。让我们再较量较量,我想对他说。该死的,再较量一次。

“多萝西呢?”我声音沙哑。

“这个男孩需要母亲。”托尼不容置疑地说。

虽然他伪装得很好,但我还是看出了他将对多萝西做什么。多萝西在他眼里已经被玷污了,虽然她还是家人。她先是和墨菲一起背叛了他—那也许还可以原谅——但是后来她再一次为了我出卖他。如果再给她机会的话,她也许还会这样做。托尼知道这一点,这就是我认定托尼不会放过她的原因。她的下场肯定很糟,到底有多糟那掌握在他们的手心里。

我打量着托尼:一个家族里的男人,一个商人,一个重大决定的裁决人,一个杀人犯。他也许并不是个反社会的人,但是他生活在一个错综复杂的利益集团中。

托尼用中文对邝说了几句话。邝绕过我走到与蒂姆相对的桌子那边,他弯腰从一堆医疗用具中拿起一对骨钳。

“你们不需要用那个。”我连忙说。

“只是以防万一。”托尼回答,邝重新走到我身后。这个家伙把我推向门口。我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这时我的意识中仿佛出现了幻觉,似乎看到了墨菲失去双眼的脸,嘴里大口大口地喷着血,正向我走来。他死去的妻子,脖子上的伤口还冒着血沫。他的喉咙被切开了的孩子。还有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

当金属切开她的肉和骨头的时候,多萝西该多么痛苦啊。

当他们用刀割我舌头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呢?

蹒跚向前之时,我让注射器滑到手掌中,用拇指和食指去掉针帽。一个胆小鬼的解脱办法,我知道,但总比耳朵被割掉或是手指被切掉要好一些。

两个星期前,我所关心的事情就是怎样找到一份工作和怎样扭转我跟布鲁克的关系。而现在,我主要关心的是我能否及时把自己杀死。

我也想到了这段时间在我身上发生的其他一些变化。

经过大门的时候,我回头向房间里望了一眼。蒂姆没有看我,他还在盯着托尼。我把眼光转向那个老男人。

“我会杀了你。”我对他说。

“一个医生这样做是不合适的。”他这样回答。

我不这么认为。

可是除了杀死我自己之外,结束别人的生命现在似乎是不可能的。走进走廊的时候,我感觉到针头戳到我手掌的皮肤。我只需要几秒钟来找到静脉血管,用针头戳进去。

我现在的想法对我来说是有点儿难以置信。

邝把我的衣领松开,但还是用枪抵着我的背。我们经过一扇门,门上有扇小窗户。透过窗户我瞥了一眼里面,似乎看到一个人形在墙角处倒了下去。

动物试验间已经远远地被甩在身后,但我确定我依然能听见兔子、老鼠和田鼠的叫声。也许只是我耳朵的幻听。但是幻想着有些东西——就算是田鼠——还在关心我的命运让我至少感觉到一丝安慰。

绝对是不可思议。

随后发生了一些事情,真正难以置信的事情。一个男人的尖叫,完全是喉咙里不自觉发出的那种原始的尖叫,从会议室里传出来。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蒂姆出事了,托尼也许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而决定杀了他,在他捏断蒂姆脖子的时候,为了得到变态的快感尖叫了起来。

邝的枪从我颈后移开了。

我的第二个念头就是,机会来了。

120

我手上没有枪,在搏击方面也不比任何男人有优势,但是我有一支针筒。如果说我在当实习医生期间没有学到什么别的本事的话,那我确实学到了怎样把针很快地戳进血管里,迅速而准确。

我转过身去,现在我和邝面对面了。他手上的骨钳咣当一声掉到地上。我手上是已经去掉了针帽的针筒。在零点零几秒的时间里,我找到了他左颈的颈外静脉血管,然后左手飞快地伸向他的颈子,一把抓住并固定住。枪声响了,子弹从我身边飞了过去。他用手击打我的身体,把枪抵住我的腹部,试图挣脱我抓着他颈部的手。

针筒已经准备好了。

他弄错了我的意图,以为我是想掐死他。所以把我的左手打开之后,他迟疑了一下。这时我的右手刺向他的颈部,他的颈静脉暴起,就像一条粗绳索一样明显。

注射器刺过那条龙的尾巴,刺过表皮和真皮,刺人静脉血管中。此时针头已经进入血管壁,进入内腔,我把针筒里的液体全部注射到他的体内。

血在颈静脉血管中的流速是每秒20厘米。血液会流向肺部,然后流向心脏,一共约60厘米的距离。血在肺部的流速会变慢一些。再过5秒钟氯化钾就会到达邝的心脏。

我扑向他,他在巨大的震惊中没能够保持平衡,我们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我用手去抓他的胳膊,但是他太强壮了——真他妈的强壮——他竭力把枪口对准我,我把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他的胳膊上。注射器还戳在他的脖子上,摇摇晃晃的,就像计数器上的指针一样。

他的手抓向我的脸。手指抓进我的眼窝,手掌压迫着我受伤的左脸,我已经断了的骨头被压得嘎嘎响。我痛苦地叫出声来。

他的手指还在往里抠,我已经眼冒金星了,我感觉到我的眼球正在变形。

突然,他的手不再用劲了,起初是慢慢地,然后突然落了下去。他的呼吸,原先是正常而有力的,现在似乎噎在喉咙里了,他的心跳开始不齐。

现在他急促地呼吸着;他眼中充满了恐惧,脸开始扭曲变形。他的胳膊最后一次向我抓来,好像是在绝望中还想挖出我的眼睛,而后就不动了。

一个医生这样做是不合适的,我想。我没有等他完全停止呼吸,就扔下他,以受伤的躯体所能允许的最快速度,一瘸一拐地走向会议室的门。对于我将看到的画面我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无法承受蒂姆·金的脑袋歪向一边,脖子已经折断了的可怕场景。

我听到一些声音,是什么人在低吼,还有一些东西的碰擦声和撞击声。

我推开门,准备用最后仅存的一点力气扑向托尼。

但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体撞到我的腿上。

我把蒂姆拉到走廊里。他的眼神非常慌乱,双手一直抓着我的裤子,“我没有……”

我把他推到墙边。

“我并不想……”

“呆在这里!”我冲他说。

我回到会议室。

托尼在那里,疯狂地在会议桌上乱抓着,像是在找什么。他看不见要找的东西,因为他没有眼睛了。

原来眼球的位置充满了血水并混合着一种清清的液体——眼球的玻璃状液,顺着脸流下来,浸湿了他的白衬衫,就像一个人哭出了血一样。那些医疗用具被扔落在地,除了一个东西:那把长长的、尖尖的主动脉钳。就是原来蒂姆拿在手上玩的那把。这把带血的骨钳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它的两端被那个男孩分得很开。

“停下!”我想制止托尼。

他没有照做,而是继续拍打着桌子。

“够了,停下!”我叫喊道。

他手上的动作慢下来,最终停止了。他的胳膊依旧向前伸着。

“你后面有一把椅子,”我命令道,“坐下。”

托尼的手颤抖着向后摸索,找到了那把椅子,坐下来。

蒂姆站在门口,看着托尼,然后又看看我。他被吓得魂飞魄散,“对不起……”

“没事了,”我对他说,“你做得很好,孩子。做得很好。”

托尼用中文咆哮着什么,声音很大以至于都有点嘶哑了。蒂姆的神情看起来就像被扇了记耳光一样。

“闭嘴,”我对他说,“邝已经死了。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人?”

托尼发出一声低叹。我拿起那把带血的骨钳,抵住他的喉咙;金属针戳着他的皮肤。托尼还在继续呻吟着。

“如果你再动,我就把它刺进你的喉咙,信不信?”我说。我用冻伤的那只手紧紧地握着骨钳,冰凉的金属让我的手灼烧般地疼痛,但我还是紧紧地握着。

我朝他弯下腰,低头在他的夹克口袋里翻找着:钱包、pda、多萝西的手指。在他的裤子口袋里有一串钥匙和一部手机。我把这些东西扔在桌子上。我手拿骨钳继续抵着他的脖子,坐到一把椅子上。

“蒂姆,到大厅里去。”我对孩子说,然后转过身去,面对仍在低吼的托尼,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这里还有什么人?”我在他的颈子上加了点力,感觉到骨钳已经刺进他的表皮了。

“没有人了。现在还没有人。他们就快来了。”

“多萝西在哪里?”

“在大厅的另一边。”

我看着托尼,那张失去眼睛的脸,那被血浸湿了的衬衫。通常,这张痛苦的脸如果换作别人,肯定会激起我的同情心。这是医生的天性,不是吗?医生的本质就是去救死扶伤。但是,看到这个男人被痛苦折磨着,我却一点也同情不起来。这是托尼应得的惩罚。自作孽,不可活,我对他没有一丝的同情。他这样瞎掉,也许很痛苦,但他所经受的远比不上他给别人造成的痛苦。

“你为什么杀了墨菲的孩子?”我问他。

“他们……他们当时不应该在场。”他低吼道。

“为这你居然杀了他们。”

“这是江湖规矩。”

“你为什么要派人袭击布鲁克·迈克尔斯?”

我手上又用了点劲,尖利的骨钳又往里刺了一点。他畏缩了,“这是行规。”

其实那时我并没有想到下一步要干什么——那也许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所导致的一时的疯狂——但是我的确有了那个想法。当我决定那么做的时候,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逼他说出更多的信息,好去救更多无辜人的命——但事实并非如此。我将右手拇指放到他眼窝旁边。

“好吧,胡嘉恒,”我弯下腰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地说,“这可不是什么江湖规矩。”

我把拇指伸进他受伤的眼窝里。托尼尖叫起来,胳膊乱舞着,但是我的左手把骨钳更深地扎入他的脖子。他放下手,我也放松了左手的力量。但我继续用力挤压着他头骨中那个温热的洞。3秒钟过去了,7秒。我感觉到他眼中残缺的巩膜,感觉到湿湿的血。他惨叫着,然后急促地呼吸,再一阵惨叫。10秒,12秒。

我停下来,将拇指从他的眼窝中拿出来,将骨钳从他的脖子上拿开,我直想吐。

蒂姆站到了我旁边,安静地盯着我做的一切。

我感到巨大的羞愧感,憎恶起自己来。

我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把骨钳扔到地上,转身面对蒂姆。我向他伸出手去。

他停了一秒,看看我身上的血迹,看看托尼,往后退了退,在门口停了下来,紧抓着门框,看着我。

“蒂姆……”我轻唤道,试图安慰他,我不知道他是被我的所作所为吓着了,还是被他自己所做的事吓坏了。他僵直地站在那里,沉默着。

我打了911,告诉接线员这里的具体位置。她说会派一辆救护车来。

“不够,派两辆。”我告诉她。

然后,我打电话给问讯台。他们帮我转接了洛杉矶警察局。接线员先很不情愿,但当听到“紧急”、“绑架”和“死了”等字眼时,她帮我接通了杰克·唐的手机。

唐接了电话,他的声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