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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无瑕 佚名 4879 字 3个月前

起来很疲倦,像是没睡醒的样子。一听见他的声音,我就连珠炮似的说话。这些话仿佛失去了控制一样从我口中蹦出来。

“慢慢说,医生!你现在安全吗?”

“是的,我想你可以这样说。”

“给我20分钟时间,等着我。”

121

我不能在这里干等着杰克·唐。

我拿起那截手指,把它包裹在原来的那块布里,扯掉会议室的电话线,把托尼的手机装进口袋里。

出了会议室,我将一个壁橱移过来抵住会议室的门,希望能阻止这个瞎了眼睛的男人跑出来。

然后我带着蒂姆去找他的母亲。走近邝的尸体时,我看见蒂姆盯着它。

“别看。”我对他说。

我抓住他的手——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从我身边逃走了——拉着他跑向多萝西被关的那个房间。我通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多萝西就在里面。她坐在墙角,向前弓着身子。

她低着头。

我敲着门,但她还是没有动。我发狂似的摸索着门锁,一下子推开了门。

“多萝西!”我大喊道。

她抬起头来。我瞬时感觉到一阵轻松和狂喜。

她的手被绑在身后,脚踝处也绑了一根绳子。

“妈妈!”蒂姆叫喊着,奔向妈妈的怀里。他用胳膊抱住她的脖子,抱得那样紧我都怀疑是否让她窒息了。她被压得倒向一边,我看见她的左手上包着一层带血的布。

这个房间是用来做动物试验的——不锈钢的桌子、生化废物罐、一个小橱里摆放着用于缝合的线和一些零碎物品。桌上有一对骨钳,钳子的切面和闪闪发光的桌面上都是一片凝固的血迹。

多萝西笑了,这轻柔、动听的笑声随即淹没在痛楚的呻吟里。看到她这样,蒂姆哽咽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个男孩哭。

我给了他们一些重逢的时间,然后拿起那把骨钳。

“蒂姆,站后一点儿。”蒂姆没有动。

“蒂姆,让麦考密克医生……”多萝西没有说完就又痛得叫出声来。

我稍微把他拉开一点儿以便我能够把钳子放到多萝西的双手间。她的肩膀整个被眼泪浸湿了。我用钳子把捆住她四肢的绳子剪掉。她轻叹一声,舒展了下胳膊,然后是双腿。她抱住蒂姆,紧紧抱着。幸福的亲吻雨点般地落在男孩的头上、脸上。男孩哭着、笑着,他们俩都放声痛哭起来。

蒂姆紧紧地贴着母亲,他踮着脚像是要把整个身体都投进母亲的怀里,“哦,蒂姆。妈妈的手痛,小心点哦。”

多萝西用左臂把蒂姆拉近一点,左手上还是包着带血的布。“我们安全了吗?”她问。

我点点头,把骨钳放回桌上。

“你的脸……”

“哦,没关系的……”

她把右手伸向我,我抓住了它,她把我拉向身边。

“谢谢你。”她喃喃地说。我们的脸贴在一起,我想在她脸上吻一下,但她把头转向我,我们的嘴唇相遇了。我感觉到她左脸的凹凸不平。

她推开我。很难为情。

我再次把她拉近,轻轻地吻她的唇。

“美女和野兽。”她调皮地说。

“可别对我这么残酷,我看起来还没有那么坏。”我笑道,“让我看看那只手。”

她将搂着儿子的那只手举给我看。我仔细地展开纱布,检查粉红色手指第一节关节上的鲜红伤口。这只手上全是血迹。

“很痛吧?”我问。

“我没法再吹单簧管了。”她说,很勉强地笑了笑。我知道她不想在儿子面前说出所受的痛苦。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包着断指的小布包,打开它。

“天哪,”她叫道,“我不想看见这个。”

我重新包好它,坐下来,低头看着我的脚。现在也许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但我没法忽略这么重要的事情。

“保罗……”我将脸转向她。

多萝西看着儿子,更紧地搂着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我知道的。”她说,把头歪向蒂姆,那意思是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没有理会她的暗示。我需要她清楚所发生的事情,“不,他欺骗了我们。我和你。”

“我知道,纳特。你以为他们没有告诉我吗?你以为他们没有用保罗的所作所为指责我吗?”她的勇敢背后是更深沉的痛苦。她转向儿子,用鼻尖蹭着他的头发,他咯咯地笑着。“妈妈以前没有想明白。妈妈以前不知道什么才是我最重要的。”她吻着男孩的脸。

我迫使自己站起来。现在我的身体开始感觉到疼了,巨大的疼痛。我走出房间——让多萝西跟她最重要的人好好呆在一起——她对我说:“我们两个要好好的。我现在明白了。”

在大厅的一个储藏柜里,我寻找能存放多萝西断指的生理盐水。

返回的时候,我看见挡在会议室门口的壁橱被 移开了。会议室门开着,从里面传出轻柔的说话声。

多萝西坐在离她姨父很近的椅子上,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对他说着什么。当我进入房间时她看了看我。

蒂姆坐在椅子上,如雕塑般一动不动。他脸上的眼泪和鼻涕都干了,在眼睛和鼻孔下面留下一道道印迹。他紧张地看着妈妈和托尼。

我把盛着多萝西手指的生理盐水杯放在桌上。

“为什么会这样?”多萝西问我。

“我们需要处理一下他的伤口。”我说,没回答她的问题。实际上,我们没必要处理托尼的伤口,因为已经没再流血了。

“我去找一些纱布。”我说,想逃离这个男人。

我走出房间后,停住脚步。

在邝的尸体旁边——蹲着一个没穿鞋子、双手撑地、眼神狂乱的女人——那是亚历克斯·罗德里格斯。

122

她手上拿着邝的那把该死的手枪,嘴里咕哝着什么,她的枪口对着我的胸口。

我听到多萝西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纳特,发生什么事了?”

我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亚历克斯站起来,“至少他在死之前把我从那个该死的冷藏间里放了出来。”她把眼睛转向邝,“你杀了他?”

我没有回答,而是对她说:“亚历克斯,事情结束了。”

“进去。”她说。我回到会议室,亚历克斯跟在后面。

多萝西转向我们,她的手挽着托尼的胳膊。两个女人对视着,多萝西的脸色变了。那一刻,我意识到她确实什么都知道了。所有的内幕她都知道了。

“你这个婊子。”多萝西骂道。

“甜心,不要那样说。我只是做了我必须做的。”

我看着这个女人,她善于发现机会并抓住它们,她做了自认为必须做的事情,她是个善于绝处逢生的人。现在她的机会来了:这个令她能最终把泰特拉公司从现在的枷锁和重压之下解脱出来的机会,令她能把自己从一个长期的牢狱之灾中解脱出来的机会。我迅速估计了一下眼前的情势,想出一个摆脱困境的办法,一个绝妙的办法。

“他们不会相信你的。”我对她说,声音竭力保持镇定和平稳。

“他们当然会相信我。”

“丹在哪里?”我问,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扭转局面。

“他在等警察来,因为”——她舌尖舔着嘴唇——“我不相信你会没有叫警察。”

虽然亚历克斯假装镇定,我还是能看出她的焦虑。救护车正在赶来,警察正在赶来。她是在编造谎言,想法帮泰特拉公司与自己脱罪。

“好吧,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现在,站起来。”她对多萝西说。

“你要干什么,亚历克斯?”我问道。

“站起来!”她吼道。

多萝西照做了。

“你把所有的一切都毁了,”亚历克斯说,“你们这群人,还有他们。走到墙角去。”亚历克斯用枪指向多萝西的左边。多萝西遵照她的话走到我旁边。托尼坐在椅子上,低声呻吟着。

“他们太贪婪了,”她说,“他们要的太多,他们都是群笨蛋。现在我必须来解决这些麻烦了。”

“亚历克斯……”我叫道。

“闭——嘴——!”

没有任何警告,她压低枪口,转向右边,扣动了扳机。子弹射进托尼的腹部。一声狂吼好像从他的肺部撕扯出来,他跌下椅子,身体在地板上痛苦地扭动着。亚历克斯走上前去,再次朝他开了枪。这次子弹呼啸着射穿了他的胸膛。他的身体先是颤抖几下,随后便不动了。

多萝西发出一声轻呼。蒂姆看着这一切,被吓,呆了。

“你在干什么?”我尖叫道,绝望地感到她下一步将要做什么。

有那么一会儿,亚历克斯没有动,她的眼神狂乱而茫然,像是不理解她刚刚做了什么。

我能听见站在旁边的多萝西一直在喃喃地说:“不,不,不。”

“亚历克斯!',我叫道。

“让我从最费劲的那个开始,”她自言自语,然后突然将枪口对着蒂姆。我想她也许并没有把托尼算在内。看到她的动作,蒂姆害怕地尖叫起来,跳下椅子,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向房间的对面。

“不,”我冲她喊道,“请你好好考虑后果。”

蒂姆已经跑到墙和那排存放幻灯片的壁橱之间的角落,当他把自己挤进去时,壁橱稍稍摇晃了一下。

“我必须这样做。”她叫喊着,向前走以便看清蜷缩在角落的蒂姆。 “妈妈呀!”蒂姆号啕大哭。 “亚历克斯,”我慢慢走近她,“他们就要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突然,亚历克斯调转枪口对准我,我停住了,“你站住,不然我现在就打死你。上帝作证,我会打死你。”

这张精致的脸凝固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扭曲。她又把枪口转向蒂姆,“啊!”——多萝西叫出声来。可以听出她现在备受煎熬。

“我不得不这样做。”亚历克斯喃喃地说,随后举起胳膊开始瞄准。

突然,我的右边冲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多萝西猛冲向房间的另一头。她扑向亚历克斯。

我想抓住她,但是那股冲力让多萝西撞向了亚历克斯。

她们的身体扭在一起。

然后,一声枪响。

123

鲜红的血从亚历克斯左颈的动脉血管中喷射出来,溅在衣服上,洒在地上。深红的静脉血也在往外渗。她虚弱地半蹲下去,想用手按住颈部止血,但血还是从指缝间汩汩地涌出来,流向胸口,自衬衫被染红了。

她惊慌失措,在地上乱摸着什么。我走上前,把她的手枪踢飞。

多萝西走到墙角,抱起蒂姆。

我跪在亚历克斯的前面。“不要管她,就让她这样。”多萝西的声音。

不要管她。这是最容易做的。从血的不同颜色和流量来看,我知道子弹已经打穿了颈动脉和颈静脉。这个女人——这个经历过很多不幸的工程师——就在我的面前流着血走向死亡。

亚历克斯背靠着墙慢慢往下滑。随着血流得越来越多,她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我的……我的……”她急切地说。她按住伤口的手慢慢失去力气,滑落下来,她又拼尽气力举上去。

“我知道。”我轻声说。

“不要管她。”多萝西仿佛被钉在墙角上,一动不动地紧紧抱住儿子,好像想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她的脸上是一种狂怒的神情:扬起的下巴,愤怒使脸上的肿瘤看起来很狰狞。从我认识她的那天起,我第一次发现她现在的确不好看。“她……”多萝西看着托尼的尸体,手指抚摸着儿子的额头,“她自作自受。”

是的,我想,她确实是自作自受。她应该和墨菲一起下地狱。

但不是今天。

我抬起手伸向亚历克斯-罗德里格斯颈部的伤口,用手指堵在破损的动脉上。

124

发未损。

丹·米苏拉现在消失不见了。

这时一个“老兵”把多萝西和蒂姆带出房间,另一个人——从他的工牌上我看见他的名字叫罗宾逊——代替我来处理亚历克斯的伤口。他拿出一大卷纱布,重重地压在她的颈子上。

“还有一件事情。”他说。

我看着他,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也要去清洗一下。”他补充道。

我把清洗伤口的纱布扔到地板上,上面被血浸湿了。

这时这个小分队中的另一个人又回到房间,开始准备往亚历克斯的血管里输液。我拿起装有多萝西断指的塑料杯离开了。

更多的善后人员来了——绝大多数是警察——他们聚集在走廊上。我告诉一名穿制服的警察储藏室里有尸体,还有大量的致命气体。他赶紧打电话调遣手下去处理,我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嘈杂与紧张。好像没有一个负责的部门在指挥,现在整个事件的处理乱得像一锅粥,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还会是这样。我不想理会这个局面,所以我以一句“谢谢”打断了那个警官的话,转身走出大厅,通过两扇门,进入门厅,而后通过另外几扇门,走出动物试验间。

多萝西靠在走廊的墙上,蒂姆靠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