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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无瑕 佚名 4954 字 4个月前

。她的右手放在蒂姆的肩上;左手捂着肚子,被血染红的纱布还裹在手上。

我把装着断指的杯子递给她,“去医院的时候把它带着。”

她接了过去。

“你们两个现在应该上楼去,”我说,“去等另一辆救护车。”

多萝西抬起眼看着我,“她会活下来吗?”

“很可能会。”我回答。

多萝西慢慢地点点头;我看不出她听到这个消息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蹲下来看着蒂姆。我想摸摸他——弄乱他的头发,拧拧他的小脸蛋——但我的手上还沾着血迹。他茫然地看着前方。

“你做了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你保护了你妈妈和我。”

蒂姆没有说话。

我感觉到我需要跟他交流,我需要听到这个喜欢看《霍比特人》的男孩的声音。我需要知道他没有被打倒,他的心灵并没有像我以前那样被扭曲。暴力是会造成很大伤害的,孩子。它能把一切坚硬的弯折,能把一切顽强的摧毁。来跟纳特叔叔说,不要让这些侵蚀你幼小的心灵,蒂姆。你一定要想你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你别无选择。把这一切都忘了吧,回到你的巨龙和小矮人的世界中去,回到一个8岁男孩的世界中去。回到妈妈身边,回到你感兴趣的病原体和细菌的世界中去。

别走我的路,蒂姆·金,别像我那样走入自我怀疑和自我责备的泥潭。别像我那样陷入痛苦之中。

“事情结束了,蒂姆,”我轻声说,“你可以……”

“纳特!”多萝西叫道。她想朝我挤出一个笑容,但是没能成功。我等待着她安慰的话语。或是向我解释什么。但她没有,她转向蒂姆,“来吧,蒂姆。妈妈需要一辆救护车,你去把它找来好吗?”

蒂姆慢慢从妈妈身上下来,走向空空的走廊。他机械地走着,一点都不像一个8岁孩子的样子。多萝西无力地靠在墙上,脸上现出担心的神色。

“蒂姆!”我叫道,拖着脚追上他。我摸着他的头让他转向我,“你会没事的。看着我。”他照做了,“你怎么想,孩子?”我亲昵地把他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然后把手从他头上拿开。

他耸耸肩。

“你应该比比尔博更勇敢、更聪明,”我对他说,试图将他与小说中的人物做一些联系,“我不认为他敢做你今天所做的事情。”

“索林。”他说。

“你说什么?”

“我想成为索林。”

“孩子,你就跟索林一样勇敢。”

蒂姆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气听起来才与他的年龄相匹配。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你会再来看我们吗,纳特叔叔?”

听到这句话,我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当然,”我说,竭力忍住哽咽的声音,“纳特叔叔非常非常喜欢你。”

多萝西走到我的旁边,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放到我的腰上。

“我们走吧,蒂姆。”她说。

男孩抓住妈妈伸过来的手。

我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走远。一切都结束了,但我感觉,其实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会有更多的手术,会有更多被切开的血肉。剃刀会被手术刀取代,血淋淋的卧室和客厅会变成手术室。拿着刀的是外科医生的手,而不是屠夫的手。被手术刀切掉的是肿瘤,而不是正常的血肉。是的,都还没有结束。

多萝西脸上的伤痕会持续折磨她,而且还会有新的脸上产生新的伤痕。那该死的美丽的幻象会继续唱着那魅惑的歌曲,诱使一群又一群人去追求完美的肌肤、完美的身形。

走到电梯门前的时候,多萝西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她冲我笑了。

这一回是我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

我再次是一个人了,尽管泰特拉公司里面越来越嘈杂。我发现自己又走到通向会议室门的走廊上。亚历克斯已经被抬走,会议室里现在很安静。我盯着地板上的托尼,没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他的胳膊向前伸着,手指像爪子一样蜷缩着。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发生了什么事?”

托尼的嘴巴张开,嘴唇缩着露出牙齿。原来眼睛所在的地方成了两个血洞。那件白衬衫成了暗红色的碎布。

我盯着他的脸,开始觉得有点晕眩。我靠着门框,慢慢地滑向地面,我的膝盖感觉到一阵刺痛。

“你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一个男人问。我听出了那是杰克·唐的声音,“你要不要去医院?”

我成了什么人?我想。一个杀人犯?一个施虐者?众多事件在脑海中萦绕,我有点认不出双手了——深红色的,垂在膝盖上就像两个无生命的东西。

唐对我说着什么,但我已听不见任何话了。

托尼像是在天花板上看着我。他好像在对我尖叫着。

不,我不应该被指责。事情成了现在这样,我对自己说,是他们让事情成了现在这样。迈克尔-邝、托尼,还有亚历克斯·罗德里格斯和那个最可恶的人保罗·墨菲。是他们把你——这个想为世界做点儿什么的人,这个成为一个什么该死的医生而认为自己就是救世主的人——他们把你拖进了这件肮脏的事中。这沾满鲜血的双手是他们的,而不是你的。你只是个守法的公民,只是想伸张一点正义。你是个好医生,只是想让人们不再受这种癌症的折磨,保护他们不再受伤害。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纳特。”唐站在我面前,我没法不看他,“我们要把你送到医院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又看看自己的手。我的眼睛注视着左手上的血痂和手腕上的血痕。

“我们想在地方警察来之前送你去医院。”唐说,“你恐怕要在这里呆上一个礼拜的时间以接受询问。”

我试着把手藏在两个膝盖中间。

“来吧,纳特,你感觉怎么样?”“我很好。”我说。我们俩都知道这句话不是真的。

125

好人都有好报。这通常不是真的,所以现在这句话也没有应验,知道吗?

从我把针管插入邝的脖子和把拇指按进托尼的眼眶那天开始,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这7天来我像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在舔舐自己的伤口,包括身体上的和心灵上的。在离开泰特拉公司的头两天,我一直呆在医院,让外科医生把我破碎的左脸缝补好。我的膝盖也得到了治疗,还有我的手掌和手腕。总 而言之,我的身体正在恢复当中。但是我的心……只能说我选择的心灵创伤治疗课程并不十分有效。

现在是中午11点钟,我坐在离住地几个街区远的一家咖啡店里,啜饮着咖啡。布鲁克那时已经出院了,但她说还没有做好见我的心理准备,所以我只能在她家周围闲逛。这并不能怪她,真的。我知道自己有多么对不起她,她心里也很清楚。

我试着集中精力去阅读手上的周报,但脑袋因为两小时前吃了过量的止痛药而感到昏昏沉沉的。所以,现在喝的咖啡是与止痛药对抗的最佳饮品。对于我来说,结局并不怎么美妙。而且,对于那几十个注射了美精华,而又恰好不幸成为方伟研那0.5%的人来说,也是这样。

在加州湾,有33个现在被医学专业称作“医原性侵入式隆突性皮肤纤维肉瘤”的病例,简称为“iadfsp—fs”,满口医学术语,却不被公众信任的医学专家们又可以生造专业名词了。《纽约邮报》最先捕捉到这条新闻,于是把其他新闻丢在一边,大肆渲染报道这个事件。《纽约邮报》可能是准确性最不可靠的一家报纸,但却是最能炒作的。《旧金山市那些被毁容的脸》就是他们的标题。在他们的第一篇文章中,我嗅出有那么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但是三天后当邮报声称“在纽约皇后区发现化妆品毁容的病例”时,他们就没有那种语气了。看来方伟研和托尼确实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除旧金山和纽约之外,洛杉矶、温哥华、西雅图、香港、上海、悉尼等城市都相继发现了相同的病例。除旧金山外,其他城市至少发现了60例病例。但真正令人忧心的是。美精华还会继续在黑市上流通。“它的美容效果实在是太好了。”疾控中心的一名官员这样说。

而最受关注的还是旧金山地区,公共卫生局从这里开始调查。根据从方伟研家中搜出的录像带和文件,所有33个病人 28个女人和5个男人——在几天内都被找了出来。拉维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出现在镁光灯前,跟我想象的不一样的是,在电视镜头前他显得非常镇静而专业。还有,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你能在每个新闻节目中看到他的脑袋在镜头前晃动。

很不幸,对于那些受癌症折磨的病人来说,这种纤维瘤比其他已知的同类肿瘤有着更高的转移率。初步估计是50%。所以,除了在脸上具有很强的感染性和破坏性之外,它还有可能转移到身体的其他部位,在那里植根生长。那些病人也许会失去双眼,脸上被手术刀挖得千疮百孔,身体会因为化疗而毁掉,最后只能导致死亡。但是如果说还有一点是万幸的话,那就是它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致命的。庆幸的是我们发现得还算早,他们还有治疗的时间和可能。

还有值得我高兴的是,一些正义的审判已经有了结果。达斯汀·阿尔伯特进了监狱,同他一起的还有乔纳森·布莱和一些托尼的同伙。还有一些嫌疑人在被通缉,美国6个州的执法部门,很多其他国家的执法机关都在彻查此案。加利福尼亚卫生部门也在被审查的名单中,为了找出潜藏在那里面把明夫妇等人出卖给托尼的家伙。虽然拉维在发布会上说——“我们会把他们都揪出来”——但我还是能想象出那个隐藏的帮凶,此时正安全地呆在办公室,数着还有几天就到周末了,数着还有几年就能领到丰厚的退休金了。

抓捕罪犯和治疗癌症并没有影响商业活动的进展,泰特拉公司的董事会正在忙于清算公司,抵押或贱卖掉公司的资产和知识产权。现在暂时没有人会在基因再生项目上下赌注了,但我认定这些贪心的人肯定还在权衡,等待价格跌到谷底的时候。虽然政府安全部门会一直严禁此类产品进入市场,但是巨大的经济利益还是会让它有一天重新进入诊所,重新注射进人们的脸,因为它的效果实在太好了,这个市场实在太巨大了。

我合上报纸,它是这几天我唯一关注的媒体。我已经浏览了我要看的文章——新闻的大标题,最热门的头条,还有一篇5000字的关于一位女同性恋诗人的传记,她对于自由诗体的夸夸其谈让她成了近期的电视红人。我忽略了其他一些新闻,“纳撒尼尔·麦考密克医生”更多地出现在主流报纸上。他们在我名字之前加的最多的形容词是——“英勇的”、“无所不能的侦探”、“令人尊敬的医生”——像是在描述另外一个人而不是我。一个受人尊敬的医生不会坐在咖啡店里,从夹克中取出镇痛药的小药瓶,对吗?一个受人尊敬的医生不会在桌上磨碎两小片镇痛药片,然后把它们放人一杯水里,一口气喝下,对吗?

我坐在那里,等着这些药物能让我的脑袋清静下来。这是一个危险的时候,这些时候我通常会想起很多事情。想到布鲁克,想到多萝西,想到把我卷入这场硝烟弥漫的一线战场的那个人。

如果有机会,我会把拇指按进保罗·墨菲的眼眶。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狠狠地惩罚他,挖掉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耳朵或是舌头什么的,这些还不够。

天哪,我究竟变成什么样的人了?

我跌坐在椅子里,试图让思绪平静下来,这时镇痛药开始进入我的血液。

这一天,就像之前的三天一样,我将这样度过:早晨在咖啡店里喝咖啡,吃两片镇痛药,然后在蒂姆放学之后,去多萝西的母亲家里看他。陪他做半小时作业,给他读读小说,然后我与蒂姆,还有他的外婆去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与丹尼尔·张会合,一起去看多萝西。

她的断指已经接上,脸上做了一些初步的外科整容手术。从手术状况来看——还是应该感谢上帝——医生们还没有发现任何癌细胞扩散的迹象。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多萝西不希望任何人昼夜陪着她。所以我们就每天定时在傍晚时分去看她,这对于我来说再好不过了。因为那时镇痛药的作用已经完全消退,我可以安全地开车穿过整座城市。

在张的家里,我坐在客厅里的绿色布沙发椅上,听见蒂姆和他的外婆在厨房里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谈话。为我专门做的饺子好了,但我不认为现在我的胃——已经灌下太多咖啡的胃——还能够承受得下它们。一只已经是老古董的座钟在墙角“滴答滴答”地走着。窗户边的墙上挂着多萝西、丹尼尔、他们的继父还有几十个家庭成员的照片,这些照片排列得很紧密。经年累月的中式烹调给这间屋子增添了一种浓浓的味道。

蒂姆吃完饺子后到我旁边的沙发椅上坐下,于是我打开那本《霍比特人》。我们进展得很快,而在前一天,蒂姆已经吵着要开始读《魔戒三部曲》了,虽然我曾抗议过这个任务的艰巨性——“蒂姆,你知道这些书有多厚吗?”——但我还是必须承认每天给这个孩子读书已经成了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亮点之一。它是我可以做的比较有意义的事情,它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