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开她!”
“木草草在哪里?”木启沛也不松口。
七七雨看着慕翼倒在骅鹏脚边,雪裳上的痕迹已经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泥泞,七七雨只觉得心脏被某某攒紧,情绪哽在心头,堵着她发慌“你把慕翼放了!”声音不大但用尽她全身的力气。
“木草草在哪里?”
“我说了,不知道。”
木启沛见七七雨一副誓死如归的样子,只觉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骅鹏。”
“是。”
“打。”木启沛简洁明了地吩咐,“就在这里,打。”
“不许!”七七雨这下是真的动怒了,她绝不允许别人欺负自己的人。
“那你就告诉……”木启沛的话话还没有说完,七七雨就急切地将其打断,“我说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他,木启沛最讨厌的就是这三个字,他不会允许木草草翻身,今夜,他中了木草草一掌,木草草中了他一剑,他不想夜长梦多,他不想亲自看到属于的一切被木草草不费吹灰之力就架空。不论手法,不论代价。
“打。”木启沛眉头都不曾微皱,他人的生死,无关痛痒。
骅鹏犹豫片刻,从腰间取下那马鞭,手起鞭落,慕翼连呻吟声都难以发出,只有浅浅的呜咽,没有时间给七七雨思考,步履蹒跚地跑向慕翼,将她抱住,用那瘦削的肩来承担着着一切酷刑。若不是慕翼去找木草草,她也不会……
思绪放空,天旋地转。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朦胧中,她看见木启沛满面担忧地坐在床头,不小的屋内,挤满了太医,慕翼呢?
“醒了?”木启沛低头柔声问着,帮她将被角展平,“感觉怎样?”那语气和表情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劳烦太子爷。”七七雨说着不温不凉的话,她现在连戏都不想再同那人演下去。
“恭喜太子妃,”一旁白发年长的太医见七七雨醒来便微笑道,“您有喜了,已有三个月。”
有喜?七七雨简直不敢相信太医的话,她暗自算着日子,三月前,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那夜……
“您说的是真的吗?”七七雨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和喜悦,她有了木草草的宝宝,想到这里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七七雨的幸福看在木启沛眼里,就像是玻璃扎进心里,天生心高气傲的他不会让他们一家三口好过。“崔太医,你先下去吧,本宫在此照顾爱妃即可。”表面的体贴羡煞旁人,只有七七雨能一眼看出他别有用心,太医们心领神会地笑笑,互相推耸着拜别。
一瞬间,屋内又恢复到之前的冷清,只不过,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着木草草的宝宝,那不仅仅是个小生命,更有是承载着他们的未来和希望。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来伤害他们的孩子。
“木启沛,你不要打我孩子的主意。”七七雨背对着他慢慢滑进被褥,声音闷闷地,但听得出她的决心。
“这由不得我。”弹弹衣襟上的灰,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想怎样?”
“让木草草交出皇城兵权。”木启沛也不再绕弯子,一语中的,“本宫没有时间再陪他玩了。”
“我左右不了。”
“但是你的命,你孩子的命,你小丫鬟的命,”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我可以左右。”
“劝你不要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只是告诉你现状。”
“先把慕翼治好。”
“可以。”
“我答应。”
待到木启沛关上门离开,她才敢放声大哭,木启沛的要求她绝对做不到,她不可能背叛木草草,绝对不可以,她在这个时候只有选择相信,相信木草草可以来解救她们母子。她不像变成权位相争的筹码,但……
“骅鹏,”木启沛出了竹苑,思忖片刻,“张贴皇榜,太子妃有喜,天下大赦。”
“是。”
七七雨没有想到,就是这张皇榜令他们错过,误会。
皇榜一贴,全城欢庆,灯火璀璨,一派繁荣。
但京郊的某座此时却像是被恶魔的爪牙侵蚀掉,沉静,寂静,空灵,充盈着院内的一切。只见那宅院大门上有点萧瑟的牌匾上写到“靖王府”。
“滚,”一个白瓷花饰的酒坛从里屋甩了出来,伴随而出的是一群花容尽失的宫女。
“主公,小心伤口!”高侯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已经是第三天了,粒米未进,自家主公就算武功多么高深,这样下去也不是可办法阿。再加上那道深深的剑伤,没日没夜的醺酒,他不要命了?他跟了木草草这么多年,还是首次见他这般。
那天也不知是谁把皇榜的事情说漏了嘴,木草草愣了会儿神,然后气冲冲地回屋便再没出来。
半月的身孕。太子妃。大喜。
木草草你算什么?
这半个月,七七雨跟木启沛朝夕相处。
太子妃,是木启沛的女人。
大喜,是那个木启沛大喜。
他木草草一辈子就只相信过这么一个女人,没来由的坚信,那么她为什么还要背叛?!
木启沛天生心高气傲,如果这孩子不是他的,他会如此大张旗鼓?木草草太过于了解他。
七七雨。七七雨。七七雨。
你骗我。
我不会放过你们。
绝对不会。
“高侯,”几日不眠不休木草草的声音依然洪亮。
“主公,”高侯眼看自己在外面守了几夜终于听见他家主公说了句除“滚”以外的的话,激动的心难以言表,“属下在。”
“去找太子妃,”木草草的衣襟大开,青丝散漫在胸前,月光下是他那刚毅的面颊,面无表情,语气淡漠“该干嘛就干嘛。”
“主公,这……”高侯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深爱着七七雨的木草草说出的话。
“需要我重复?”木草草高声反问着,高侯没敢再多说一句,默默退下。
“呵。”木草草仰头,烈酒伴随着泪,翻滚而下,七七雨,我真后悔爱上你。
自从七七雨有身孕的事情在三宫六院中传开后,每天都有妃子络绎不绝地来到玉霖阁,扯扯是非,弄得她就没有过上一天安静的日子。还好木启沛守信将慕翼送回,并且请太医为她治疗伤口,现在她已经可以微微活动,这点让七七雨很是欢喜。
高侯来到玉霖阁是在一个下着朦朦小雨的夜晚,七七雨刚刚接见完鸫妃娘娘。她这身子骨本来就不好,现在还怀有身孕,一天即使足不出户的应酬也累得她精疲力竭。
“咚咚”窗边传来两声轻不可闻的敲击声。这可把七七雨吓了一大跳,但转念一想,这喜欢走窗户的一般都是木草草的人,便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打开窗。
“属下高侯,”高侯如燕般轻盈地飞进屋内,“见过王妃。”
七七雨一看是高侯倍感亲切,赶忙要他快起,不知有多久没有人叫过她王妃,这个称谓不仅仅是个称谓。
“有什么事吗?”七七雨低声问道,“王爷有吩咐?”
“王爷,”高侯犹豫片刻还是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包在皮革中的褐色药丸,“要我给您。”
“这是?”七七雨伸出手却没有接住。
“就是一种药,”高侯委婉地解释着,“就是吃了以后可以‘假’滑胎。”
“滑胎?”七七雨听道这两个字顿时紧张起来,没有在意那个假字。
“王妃莫慌,”高侯见七七雨这般模样也不忍心,“只是滑胎的症状,不会对胎儿造成影响。”
“这是为何?”烛光下七七雨的脸色煞白。
“如果您没有了孩子,你们母子就不会受制于木启沛,”高侯顿顿,“并且还可以除去琴妃。”
“怎么个除法?”七七雨眉心轻蹙,“在琴妃那厢服药?再告之皇上?”
“王妃明智。”高侯没想到她一下子便悟出,“王爷这么做也是为保你们母子平安。”
七七雨接过那药,顿时闻到那刺鼻的味道,只觉一阵恶心:“什么时候?”七七雨想起尤裴就觉得她好无辜,但是木草草是她的夫君,帮助他成就霸业,是一个身为妻子该做的事情,至于后果带来的伤痛,她也没有办法弥补或挽救,她说过帮木草草就一定会帮。
“越快越好。”
“嗯。”
第10章 暗思此事断人肠
高侯没有多加停留,嘱咐了七七雨一些细节便匆匆离去。徒留她一个人思忖了一夜,思索着怎样才可以将伤害降
到最小,但直到天光微露她仍然毫无头绪。
看看镜中浮肿的面颊,她施妆打扮一番后,将那苦涩的药丸服入,才直起疲惫的身躯向琴妃的楼阁走去。
琴妃的楼阁,七七雨来过几次,大部分时间都是同尤裴说说心里话,讨论种花的心得,两人相谈甚欢。可这次她的动机不纯,看着花苑中她们共同植下的月季开得正艳,对她都是一种嘲笑。
可,她也没有办法,木草草要的天下,只有她可以帮他。
“参见太子妃”,宫娥和侍卫全跪在地上,异口同声道,“千岁千岁千千岁。”
七七雨的心乱如麻,急匆匆地往里走,可她却被一位宫娥拦住,她口中还嚷嚷着:“太子妃,琴妃说她不见客。”
“是不见客,”七七雨柔声问道,“还是不见我?”
那宫娥也不知如何应答,只是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尤裴,你误会了。”七七雨眼尖地看到尤裴从她的窗前经过,素裳及地,款款而行,楚楚可怜。
尤裴听见七七雨的呼声,云淡风轻地侧目看了她一眼,又缓缓走开。全然不顾七七雨的身份或是他们之间的交情。
“尤裴。”七七雨再也不顾那个宫娥的阻拦,唤着已将走出视线之外的尤裴。
“小婉,”尤裴奇迹般地折返,吩咐着那个丫鬟,“去帮太子妃泡茶。”
七七雨没有注意尤裴口中愤愤咬中的“泡茶”二字,也没看见主仆二人心领神会的眼神交流。
“尤裴,”七七雨缓缓踱步进宫,尤裴既不下跪也不恭迎,但七七雨不以为意,“还生气呢?”
尤裴面色铁青,不言不语。
七七雨闻到她满身的药香,更是觉得鼻酸:“尤裴,这是误会。”
“误会?”尤裴带着酸楚的笑反问道,“你倒是说说,我误会什么了?误会你的承诺,还是误会这孩子?”
七七雨一时语塞,她怎么可以告诉她,这孩子不是木启沛的呢。一旦她们抓住了把柄,那么孩子将……七七雨不敢再往下想。
“哼。”尤裴嗤哼着坐下,连身体都跟随着止不住地颤抖。
七七雨知道她是气什么,可……慌乱中七七雨拿起手边的茶杯,在尤裴赤裸裸的注视下,呡了一大口,以平复自己的心情。
可,小腹传来的阵痛,使她直不起腰。是药效发作了吗?七七雨轻轻的呻吟声,吸引了尤裴的目光。
怎么会这么快?尤裴暗自想着,就算给她下了藏红花,就算她身子骨弱。
“太子妃,”尤裴试探性地唤着七七雨,可疼得满头大汗的她根本就发不出声,“你没事吧?”
尤裴看七七雨是真的疼得难以再捱才起身上前想去扶起她,可谁知,尤裴还没有碰到七七雨的衣襟,七七雨就从木凳上直直滑倒,昏睡了过去。
血,大片的血从她的百合裙摆下溢出,无穷无尽,尤裴惊叫着,跌倒在地看着七七雨面色愈加苍白:“太…太医,快快…快传太医!!!”
梦中,七七雨看见了木草草,他穿着初次相见时,那身月白的长袍,远看就像是月牙儿般,那种飘逸温润的人儿即使一眼便令七七雨倾心。她的的小舟同那人的龙筏擦船而过。却在船尾,留下了一朵荷花。那荷娇小,艳丽,看得七七雨满心欢喜,急忙攒进怀中。没想到他在她的身后,出其不意地将这朵荷抢走,惹哭了七七雨。她叫嚷着想抢回来,可指腹刚刚触及那片柔软……
“醒了?”
恍惚中,她看见了一张于木草草极为相似的脸,但她知道那张脸不属于他。那么温柔的他,在哪?
“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知道木启沛在演戏,可她连开口的力气都失去,枕着被泪浸湿的枕头,只觉得头皮发麻。
听着身边的唏簌的声响,望着床顶镀金的雕花鸳鸯,时间在流逝,肚子不疼了,可心痛却在全身扩散开来,眼泪已经流干,她要怎样表达。
“太子妃,”她分辨得出是崔太医的声音,“要喝药了。”
“放着,”木启沛还在床边坐着,“本宫守着就行。”
七七雨不是不想理他们,是她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去想这件事的动机,经过,结局。
他说,这是假药。假药……
假戏真做,假药真爱。
不知不觉,一天过去,七七雨在昏睡和清醒之间,总算是明白,梦里的那朵荷花是什么了,那是她的希望,他们的未来,没了。
那不是假药吗?
不需要太医来告诉她,她已经听不见那孩子的心跳,听不见那孩子没日没夜地告诉自己,他想他的父亲。他不再闹腾,不在了。
“这是假药,假滑胎。”
“王爷也是为了你们母子平安。”
“王爷是为你们着想。”
“在琴妃殿中。”
“帮我除掉琴妃。在这里我唯一相信的就是你。”
“相信我吗?”
“我只要太子。”
“你忘了吗?是我的好弟弟亲手将你送给我的。”
木启沛的嘲笑,琴妃的质疑,木草草的甜言蜜语,高侯的劝说,一个劲地挤进七七雨的回忆,转换成眼泪,却还残存体内。
眼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