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辰的承诺,与柒漓无关。
“魔尊,时辰不早了。”斗站在魇烨身低声提醒道,他们还有许多事要办,仙界离不开魇烨,一分一秒。
魇烨垂首,经文在他的心间盘旋,指尖金光闪过,柒漓的仙魄迅速与她的躯体分离,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在洞内。这样柒漓的魂魄就可以回归本尊。起身,弹弹袖口沾上的尘埃,双眼轻闭,消失。
回到仙界,魇烨再次埋首与下次的大战。对于他来说,战争亦如一日三餐,平凡又必须。上次的战败,没让他被失败打垮,反倒是越挫越勇,在他的词典里,不会允许,失败这两个字长存。
柒漓特意被安置在魔尊的寝宫内,看守着她的宫娥遍布寝宫的每一个角落,并且斗还特意吩咐过,只要她醒来,
便立即告知魇烨。可几日后,正在仙将殿内议事的魇烨收到斗的禀告,她醒了,跑了。
眼底的情愫稍纵即逝,不需魇烨多言,斗便立即幻化成那头戴金盔的战神,她的气味,斗很是熟悉,魇烨轻跃其上,俯冲着离开。留下满屋摸不着头脑的仙将,感叹着他的迅速。
她站在谪仙台上,任轻风将她围绕,阖着眼,一幕幕的回忆在体内窜动。看得见荷仙离去的模样,看得见父亲倒在血泊里的微笑,看得见上神面目上挂着的邪笑。她知道这副躯壳里不可能只残存这些,可她想不起来,醒来时陌生的宫殿,穿着陌生的服饰,跑过陌生的路,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就连这风,这云,她都感到陌生。
她在想自己来此的目的,可盘旋在脑海里的还是那几幅画面,伴着一个声音。
报仇,报仇。
控制不住这声音在体内爆炸,冲击着她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难以自控地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痛苦着。
一片空白,逝去。挣开眼,泪涌出来……
报复,报复这仙界,才是她的任务。邪笑浮现唇边,鬼魅的眼眸镶在那微红的眼眶中,格外狐媚。舌尖将唇瓣边的泪珠含入朱唇,合着那苦涩接受体内那股外涌的妖气。
魁抹去她所有的记忆,控制着她的思维,为她封住妖气。她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已经被魁,妖界太子操纵。
黑色的衣袂翻飞,她敛住笑容,泪又涌出。
魇烨,站在她的身后。他没想到她竟然会来到这个地方,谪仙台,犯有重罪的仙家,都会在这里被上神赐死。
望着她飘乎在风中的倩影,透明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在他眼前,抓不住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世界中的一角开始坍塌,慢慢地碎裂。
“为什么不来找我?”虚无缥缈的话语化成尘埃落地。
魇烨震惊于她的问题,莫非她还真的将自己当作夫君来看待?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猛地回头,盈满泪水的眼眶,楚楚可怜的模样,魇烨看着心头一紧。
一步步,柒漓走向悬崖的边缘,一步步扯着魇烨的心。
“柒漓。”他警告着她那幼稚的举动,唤着她的全名,淡然的语气中有着隐隐的担忧,有那么一瞬他想将她带进怀中,可他没那样做。
听见魇烨的低唤,柒漓侧目,他在云间伫立,银发飘飞,冷峻的脸上眉头紧锁。她要夺得魇烨的信任,然后一点点地接近上神,一点点地毁掉仙界。
“你根本就不是真的想娶我。”受伤且决绝的语气,脚步没有停下。
“为了这个去的人界?”在魇烨心中,柒漓下人界的原因全是月辰,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期待不一样的答案。
“重要吗?反正你不在乎。”言罢,她已脚踩谪仙台的边缘,她要赌这一把。
“别。”他简洁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管他什么月辰的遗嘱,什么去人界的理由,黑影一闪而过,他懒得再多废口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带进怀中,跃上斗的悲,呼啸离去。整个动作,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
“以后再靠近那里就不客气。”魇烨威胁着,语气是一贯的无所谓。
乖顺地点点头,将笑埋进他的胸膛,她赌赢了。无论他是否喜欢或信任她柒漓,起码,他不排斥她,这样就好办了。
看着怀里的人儿没有反抗,僵硬的眉眼总算是放松开来。他知道照顾好这人儿对月辰的意义,可对自己呢?一直在默默想念着她的自己,是否该将她收归己有,他在犹豫,不愿对不起月辰的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他开始有点讨厌自己,这样不果断的自己。
柒漓在受到魇烨威胁后,的确温安分些许,不再逃跑,不再闹腾。当然,柒漓心里知道,自己这样不是真的被魇烨折服,而是……
心底的声音告诉她,想要完全的信任,首先得完全的臣服,让他彻底地大意。再来一招,欲擒故纵。恐怕他想逃也难了。
第25章 醉眼底荷香溢
自柒漓从人界回来后,在她的世界中就只剩下获取魇烨的信任这么一件事。所以她几乎是将全身解数来做这件事,只需成功不许失败。
魇烨带领的世纪大战即将拉开序幕,自从柒漓住进他的寝宫后他便再也没有回到寝宫中就寝。柒漓想着这般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手法娴熟地绣着荷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对这类事情如此精通,不出半日,两个有着同样花案的荷包便跃然出世。其一,是由粉色的锦锻做成的荷形,其上有着阳绣,漓。另一,是由黑色的烟纱制成,周身是粉色的滚边,其上阴绣一字,烨。
魇烨接到柒漓的侍女的邀请时,着实被震惊。设宴讨好夫君这种事实在是不符合柒漓的性格,就算魇烨说不上柒漓的性格到底是何种,但他知道她绝不是这种谄媚之人。在他的印象中,她应该就是那个在怀中吵着要吃桂花糕的小娃儿。在谪仙台近乎威胁的小小心机,还有设宴,完全看不透那心思,一定在人界发生了什么。
满满当当一桌的菜肴,各式各样的美食皆出于柒漓之手。她虽没做过菜,但是为了这次她苦练半月,现在她做出的菜即使不如御厨的美味但至少可以入口,还有那种家的味道。她知道魇烨有多么冰冷,几万年不露一笑的人,要想打开他的心门,看来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
“夫人,”宫娥一字在桌旁排开,垂首守在一边,“魔尊驾到。”
抚顺额前的碎发,整整衣襟,今天她挽起长发梳起妇人鬓,在仙界所有已婚的仙都得如此,这鬓成为妇人的象征,她想借此提醒魇烨,自己是他的妻。身着白锦,有着如意金光滚边。白锦透亮,其内的粉荷肚兜在玉脂的映衬下若隐若现,魅惑非凡。远望而去犹如一株出水芙蓉,亭亭净植,曼妙妖娆。
“见过魔尊。”柒漓行礼。
孰不知这行为让魇烨对她更感陌生,从小受月辰宠爱的她什么时候居然学会向他人行礼?
兀自坐在桌前,没有理会柒漓的礼数,待着侍女为他将食物呈盘。
“我来。”柒漓不着痕迹地攒紧手里的纱绢,接过侍女手中的琉璃碗,袖口的清香还在,绕着魇烨的鼻息,那味道恬淡清香。
柒漓将每样菜都乘上些许,还体贴地般他吹凉勺子里的汤水,作势要喂。
“在人界遇到什么?”魇烨盯着她的双眼,那双眼不再清冽,那种见底的清澈现今怎么会如此浑浊,他想保护她,以魇烨的名义让她无忧无虑。
人界?柒漓紧蹙眉心,她不记得自己曾到过人界,想编纂什么但是脑海中的那些臆造儿出的事物好似她从未经历却又如此熟悉,好似记忆深处有那么多的画面,但她难以将它们拼凑,头皮一阵发麻,手中的汤匙滑落,她跌坐在木凳上,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内分离。
待反应过来,已是满头大汗,神情中的紧张情愫难以遮掩,逃也似地离开。空余满殿的菜肴还有面无表情的魇烨。
回到内殿,柒漓忍不住自己身体的轻颤,刚才的无助,刚才的慌乱,全都出乎意料之外。魇烨果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
柒漓的反应激烈,但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柒漓在人界一定是受到什么伤害……思忖着,大步流星地离开。
接下来又是几日未见,魇烨忙碌于战争,柒漓则忙碌于讨好魇烨。今天送些刺绣明日就送营养品,花样百出,军营里的那些仙将不知有多么艳羡,一对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对于这些物什,魇烨通常将它们散给手底下的仙将,唯有一件他默默地收为自有,就是那个绣着漓字的荷包,其上还残留她的馨香。
柒漓的行为动摇了他的决心,关于他心底的秘密是否该言明?他喜欢柒漓,没错,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吸引。对于她的一切都没能力拒绝,所以他开始爱管闲事,开始追随她的目光,她就是漩涡,搞乱了他的生活。是她让自己知道原来魔尊也是有感情的仙。可她属于月辰,她在月辰的怀抱里成长,在月辰的羽翼下接受庇护,包容她的一切。月辰所做的这一切,魇烨都愿意为她做。但是月辰是他的兄长,是救了他一命的恩者,是他在这等级森严的仙界唯一的知己。他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感情,所以没有人能看出来他的那份深情。现在柒漓所做的一切,是想逼出真实的自己还是在人界的她已经变成了不是她的她才会爱上自己?
月下独酌,穷愁千万端,美酒三百杯。愁多酒虽少,酒倾愁不来。月即不解影,影徒随我身。曾几何时,在这屋顶上有两个身影,月辰和魇烨在此谈天说地,虽然大多时间都是月辰兀自说着自己的烦恼,关于战争的,关于仙家的,说的最多的还是柒漓。说她的可爱,她喜欢的食物,她的所有,只要是关于她的月辰都了如指掌。魇烨静静听着,将关于她的一切都记在心里,就算这些东西记一辈子都没有用……
号称千杯不醉的魇烨,如今也有些醉了,因为他看见梦中那朵翩迁的荷,缓缓向他靠近,带着她身上固有的那抹清香……
“醉了?”柒漓的纤纤玉指在他的眼前晃过,在他的眼底留下白花花的一片。
炙热的掌包裹住她的小手,感受到她紧张和轻颤,将她的掌贴上带有酒香的唇瓣,那感觉果然与想象中一样柔软。
魇烨的这般举动让柒漓讶异但同时也在小小地高兴着,魇烨的举动越亲密代表着她更易取得信任。可心底最柔软的那片角落在颤动,为他的所作所为而心悸,这样的感觉她难以消受。
握紧她欲抽离的手,魇烨加大了力道:“怎样?”
“魇烨,我……”柒漓的面颊比那二月桃花更艳。
“夫君。”皱眉冷冷打断她的话,叫着他的全名,却睡在他的塌上?他肯定是醉了才会说出这样暧昧不清的话语。
“夫君,你醉了。”柒漓颤颤巍巍地念叨着那两个字,心里莫名其妙地触动。
“好听。”魇烨扬着眼角望着那受惊的人儿,心情格外的好。轻轻一扯,她便跌入怀中带着她的惊慌。那些动作不清不楚地沉着他朦胧的醉眼。
她没有挣扎,被周身的酒气围绕,理智在月光中泯灭。
“嗯?”他询问着。
近在咫尺的唇,四目相对,柒漓可以清晰地嗅到他唇齿间的酒气,将她也迷醉。点点头,朦胧中闭上眼……
毫无技巧的吻,纯粹的迷恋着,但这吻却成功地将她折服。他对她的疼惜全在一吻之间,那么多的情感,几万年的沉淀。
可……
魇烨像是受到电击般,放开她的唇,他看着那皎洁的月,抵着柒漓光洁的额,他才发现自己敌不过那已死的亡魂,也得不到真正的她。醉酒时的幻象在此刻破灭。
在她浑浊的眼底,魇烨果然在其间寻找不到自己的影子,心猛地沉入大海,酒醒,梦方醒。
魇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只知道自己的心里是满满的负罪感和那该死的失落感。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类举动,他不想去强迫她不愿意的一切但同时他想得到她的一切,他讨厌在她的眼中找不到自己,讨厌她的唇被月辰侵占,就算讨厌他也没有办法去改变自己心爱的女人心中有着自己兄长的身影这个事实。他不想再错下去,月亮和酒惹的祸就留给它们去解决吧,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一错再错。
那夜柒漓待到很晚才迟迟离去,她想不通自己的心悸是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仇人心悸。幸而她并没有因这份异样的情感而忘记自己的初衷,没有为这件事而困惑多久的她,自然而然地忽视掉魇烨的那份深情,自然而然地继续着她的计划。
战争在即,心里的声音不止一次告诫她要将她仙界的布局图交出,可魇烨从不将军营中的事情跟旁人诉说,更不会将不会将布局图画在纸上。如若她现在就去询问这事,以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岂不是瞬间崩塌?
没有时间给她犹豫,给她去赢得更充足的信任,战争一触即发。
一望无际的天兵天将跪倒在天庭之前,魇烨身着黑亮的长袍在白色为背景的世界里一如一只翱翔在旷野之中的雄鹰,无人可与之匹敌的霸气牵引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魔尊,”上神的唇微启,唤回那位他引以为傲的儿,“这次除了自尊,再没有什么可以让你输的东西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么的心高气傲,他唯一输不起的就是尊严。
“是。”魇烨单膝跪地,“待儿凯旋。”
上神轻微地勾起嘴角,目光中的宠爱显而易见。
柒漓站在人群中观察着他两人的举动,腹稿渐成。攻击上神最好的武器便是魇烨,接近上神的捷径也是魇烨,所以由此来说,毁掉仙界的首要任务便是将魇烨毁掉。
上次她来这里是为月辰,众仙看在眼中。这次她来这里是为魇烨,众仙也看在眼中。只是她不再记得自己的世界里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位名叫月辰的人为她痴狂。所以她可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