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更把整艘船像是被抛在半空中之后又摔了下来,拉·伦在面具底下的笑容只有更灿烂的份。
和她比起来,就在不远的地方,另一方面的指挥官则可没像拉·伦一样有微笑的本钱。
老实说,如果让阿雷克得知对方对他这只杂牌军的评价是如此之高的话,他大概也只能耸耸肩膀、边摇头边吐着舌头吧。
老实说,能够一时间把血族压倒这件事情,阿雷克的贡献并不比敌人的指挥官来得多。
一旦陷入了像这样子的混乱之后,身为最高指挥官的他所能做的事情也不多,例如……“你要来杯上好的手工烘培的绿茶吗?”
阿雷克好心的问着忙碌的副官。
一时之间暂停下手中堆积如山的通信文件,卡米尼亚眼中露出凶光瞪着缩在舒服的指挥椅中泡茶的悠闲上司。
“你还真有空啊?阁下!”
阿雷克缩了缩头。
比起外面上演的高价火花秀、眼前副官的卫生眼似乎还要更有杀伤力一点。
“好好好,你不用喝茶,我知道了、知道的很清楚了。所以说……”
阿雷克透过高级白磁杯上的水蒸气瞄着几乎已经快要爆发的副官。
“不用那样瞪我吧?需要吗?”
十秒钟的空白之后,卡米尼亚在压制住发自喉咙深处的奇特声响之后,终于控制住脾气以尽可能稳定的腔调与以回答。
“谁说不要的!记得要加一块方糖,不加奶精。”
“看来还满有余裕的吗?还有要求口味的心情。”
阿雷克露出了微笑,不过对方可没有什么感动。
“我只是觉得让某人太闲了好像对不起自己而已!”
所以决定废物利用一下,如此而已。
把这句无声的语言用眼神传递给迟钝的收信者后,卡米尼亚突然饶富趣味的看着不慌不忙泡茶中的年轻大公爵。
卡米尼亚担任军职的时间可是不短了,看过的人也不少了。
在战争没有发生的时候装的自己雄壮威武、无所畏惧的人多的不可胜数,然而他们能在战场上保持最起码水准的人、有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而即使是那些就连在战场之上经验丰富、平常会战时毫不在意的吹着口哨的老兵,在面临像现在这样的浑沌战局中都会牙齿打颤。
当随随便便一颗来自不明方向的鱼雷~~你甚至还不知道那是敌人还是友方的产物~~就可以把你的船和人永远的转化成最基本的粒子结构时,再多的勇气也无法抵挡恐惧。
然而阿雷克却不一样。
即使是核子鱼雷爆发的震荡让茶壶中的稍微晃了出来,而其产生的巨大闪光在入光调整器一瞬间短路整个舰桥变成黑暗的那一个瞬间,在年轻的巴夫明塔大公爵脸上依然看不到任何畏惧的痕迹。
如果不是船身在晃动,阿雷克的表情简直就像在贵族的午后茶会中,悠闲的品尝着各式各样的茶品。
老实说,就算对方是在演戏故作镇静,卡米尼亚还是觉得很佩服。
因为他明白他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演技。
但是,阿雷克的这种悠闲大概不是装出来的吧?
卡米尼亚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觉得。
究竟是大胆呢,还是纯粹的迟钝呢?
虽然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不过现在的卡米尼亚可没有什么心情去问。
“啊,你的茶好了。”
阿雷克把盘子上的茶杯递了过来,以极为愉快的语调对他的副官说道:“你知道身为一个指挥官最大的价值和幸福是什么吗?”
“是什么?”
卡米尼亚把茶杯接了过来。
阿雷克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把身体向前倾斜贴近了对方小声的说道:“能有一个让指挥官除了泡茶之外无事可干的副官啊。”
“阁下!”
如果说有这样的副官是主官的幸福,那么有像阿雷克这样的主官、卡米尼亚是不是应该痛哭流涕呢?
原本想就此翻脸的卡米尼亚突然顿了一顿、露出了极为诡异的笑容。
“阁下的称赞真是下官无上的光荣。不过下官实在称不上是什么良好的副官,第一,我根本不懂上司真正的想法,所以只能拼命的努力工作以减轻内心的罪过。只不过我很可能会因为太过劳累而不小心作出一些错误决定……例如说把阁下书库里面的资料全部洗干净之类的。”
原本预料对方会就此发火的阿雷克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反而像是哑巴吃黄莲一样露出了苦笑。
到底是谁告诉眼前这个家伙只要拿书威胁自己的话,年轻的大公爵连自己的生命也可以送给别人的这档事啊?
突然间,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穿着侍女服装的马尾姑娘。
“我还真的是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副官啊。是雪浓跟你说以前我老爸老用这一招的吧?”
“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在搞什么冬冬啊?”
卡米尼亚的语气一转变成严肃。
“别告诉我你什么也没有想,什么都没有计划!”
“我是什么都没有计划啊。”
即使是脸皮到如同要塞装甲的巴夫明塔大公爵也无法无视于对方宛如战舰主炮的杀人眼神,阿雷克叹了一口气说道:“别那样看我,我说的是真话。在这种情况之下,作战计划不是我能定的,你应该去问问敌人到底有没有作战计划,我才能提出相对应的计划。问题是对方显然是没有任何的计划,所以说我也只好顺着事情发展再下判断。而且……”
他顿了一顿说道:“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我根本不需要出面。我军的前线指挥官作的比想像中的好,特别是优尼·力卡尔得公子和玛露尼西提亚一等勋爵士的部队,我现在乱下指令只会让他们进退失据而已。就让他们发挥吧。”
卡米尼亚的眼神一直盯着阿雷克不放,以非常怀疑的口吻说道:“姑且不论敌人的本队随时会出现,你真的认为那个贵族的少爷能一直打赢到什么时候?”
他指着战术图的一角说道:“敌人一部份没有直接参战的兵力很明显的在集结了说,眼前的敌人虽然一时呈现弱势,但是其基本战力并未有太多损耗。一旦敌人投入预备队的话,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阿雷克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关于第一点吗。我想,优尼他们如果能在我心跳一千次之后,还可以继续维持优势的话,那就非常难能可贵了。当然,前提是我的心跳能够维持到那个时候。”
彷佛在印证这句话似的,一颗核子鱼雷冲入了旗舰的防空网内,虽然在最后一刻被防空雷射命中而没有能够直接命中,但是其巨大的暴震却把整艘旗舰都拢罩其中。
无视于叽叽作响的舱壁和舰桥人员的惊叫声,阿雷克不慌不忙的喝下了他那杯绿茶,连一滴茶水都没有溅出来,然后他继续说道:“经验比不过别人,训练比不过别人。指挥在这种状况下有跟没有都是一样。我们现在占优势的理由你认为是什么呢?”
没有等到对方回答,年轻的大公爵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恐怖!应该是对现在这个状况比较正确的形容词吧。弱小的老鼠在被猫逼到墙角时,一样会奋勇反扑。不是说猫不会被老鼠咬到鼻子而让老鼠逃走,但是呢这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而这种被逼出来的勇气在知道自己占优势的那一个瞬间就会消失无踪。那个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不能称之为好戏吧,我们现在不是在评论过往的战例,战斗对我们来说可是现在进行式。既然你知道这种情况,为什么不赶快把他们拉回来?”
优秀的副官像是学校的教官遇到了不肖的学生般,发出了生气的努吼。
“拉回来?为什么那么急的送死呢?”
阿雷克不可思议的看着着急的副官。
“如果现在勉强拉住他们的脚步的话,血族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一旦呈现兵败如山到的状况,那么就算有这只我要你聚集起来的这只预备队,也是杯水车薪毫无作用了。”
“那么你要怎么作?”
卡米尼亚看着比他年龄小一轮的阿雷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在听父执辈讲话的错觉。
“没有怎么作,我只是下了两个赌注。”
阿雷克解释道:“第一,就是他们的主力出现之前,我军就已经出现足以被敌人利用的破绽了。这一点除了得靠优尼·力卡尔得公子他们的‘努力’之外,就得像老天祈祷了。第二点,我们必须祈祷对方是一个有经验而且懂得作最正确判断,采取最适当路径的指挥官,这样一来我们之前的准备才能发挥最大的功用。”
“会那么顺利吗?”
“关于第一点,那只有天知道答案,别问我。第二点的话,我比较有把握,敌人指挥官没有贸然反攻,等待我军阵列拉长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对方指挥官的价值。”
阿雷克的称赞不知道有没有传到拉·伦的耳中,也没有人知道年轻的女族长是不是在同一个时刻有打喷嚏或是其他类似的行为之类的。
但是拉·伦的打算的确并没有超出年轻的巴夫明塔大公爵的猜测范围。
不过这到并不是女族长本来的想法和意愿。
如果能够的话,一直强势的压倒对手才是她的希望和嗜好。
但是这一次的战斗一开始就不是在按照任何人的计划和预期。
当血族与寇克兰的部队在没有预期的情况交战之后,无论经验也好,训练也好向来凌驾于寇克兰帝国的血族竟然会在几乎同数目的战力之下,被敌人压倒。
不过对于年轻的女族长来说,战斗本来就有所谓的好运和坏运。
如果一直处在优势的好运之下反到有点无趣,现在这种场面倒不如说是她所欢迎的。
可是、不姑且不论女族长本身的兴趣问题,现实上来说,一开始就失去先机的血族可以使用的方针本来就有限。
当然比较保险的做法是拖延敌人的脚步直到到血族本队到来再与以夹攻,不过那并不是拉·伦的选择。
比起保险而简单的做法,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比较危险但是有效果的一种做法。
她刻意让敌人保有一开始的优势,让自军的部队缓缓的后退、并且引诱对方的部队拉战线,然后一举投入预备队将敌人的战线与以斩断。
这样子的做法可以说是非常的危险而难以掌控,特别是当战局如此浑沌的时候、如何能够协调陷入混战的友军,逐步有秩序的往后撤退、和寇克兰的部队逐渐分离开来,并且引诱对方逐步前进、并且拉长战线。
如果是将领的指挥水准和军队的熟练度稍有不足的话、这样子的做法不但不会有效,反而会适得其反的让对方长驱直入,一举横扫友军而至于不可回覆。
然而她成功了,正如同以往一样。
血族的部队在女族长的怒吼下成功的逐渐后退,并且摆脱了敌人犬牙交错的混乱场面。
光是在一团混乱之中成功的达成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证明拉·伦这一位女族长的不平凡指挥能力了,然而女族长所做到的尚不只于此。
在她极为细致的舰队指令之下,伦氏族的战线像是被一条不可见的线牵引的渔网一样,中央逐渐往后退,而两翼逐渐的向上下延伸。
如果说寇克兰的部队一开始就看到敌人这个样子布阵的话,一定会有所警觉和注意吧。
只要头脑稍微冷静思考一下的话,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血族真正的意图是把寇克兰拉入月牙型的阵势之中,再与以切断后路的歼敌战法。
然而寇克兰的前线司令官们却没有一个人看出来这一点。
到不是说他们能力不足。
事实上之前能够压倒血族虽然可以说运气和敌人别有所图的情形占了很重的比例,但是能够利用如此难得的机会把数量几乎相同的血族一路压的往后跑,足足后撤了三光秒之多的这一点就充分的显示了他们的能力。
然而,正是之前的优势使得他们失去了冷静。
而更重要的是,拉·伦的指挥技术简直像是艺术品一样的巧妙和细致。
虽然两军的阵列已经略为分开,但是这一个距离说句实在话并不能算是很远,而大部分寇克兰的官兵在血族小部队不断的强袭和撤退下都还以为自己仍然在乱战的漩涡之中打滚,根本没有意识到局势已经改变的这个现实。
当然,寇克兰的将领之中,并不是没有人看出来对方的企图和目的。
然而非常令人不解的是,阿雷克并没有适时的警告他的部下,反而任由局面随着对方的舞步发展。
所以说,当拉·伦直辖的预备战力刚刚好选择了寇克兰帝国的前线指挥官们以为成功的突破前线的血族防线的同一时间,由上方冲入了寇克兰帝国已经显得脆弱而拉长的后方时,寇克兰军的反应几乎是必须要用崩溃来形容。
说是崩溃,其实还是好听的说法。
实际上的状况比起崩溃来说,可以说糟糕了好几倍,之前的意外成功在这一个时候反而成为寇克兰军的沉重包袱。
由于被前后夹击,而且其队形因为之前的进攻而变成有如雪茄一样的长条型。
一旦中央被切断,寇克兰军机忽视陷入了首尾不能相顾的局面。
比那更糟糕的是,由于被恐惧感所掳获,以至于几乎所有的船舰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
长官的命令,没有部属想要去听。
有的舰艇想要往前,有的则想往后,于是一时之间,整个寇克兰军竟然像是炸开了蜂窝、失去了女王蜂一样的毫无目标的到处乱窜。
而少数不肯放弃的指挥官虽然拼命的想要把部属拉回来、并且和上级联络,但是他们的努力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效果。
例如说优尼·力卡尔得虽然在通信频道上一边咆啸着想要把周边一艘艘掉头后退的友舰拉回来,但是在血族高密度的炮火攻击之下,最后也不能不往后撤。
而且只差三十秒,他的旗舰就会被血族的集中火力盯上,成为宇宙中的废墟。
“阿雷克那家伙呢!?”
他原本如同精灵一般的贵族面貌、在血族火炮的照耀之下变成像恶鬼一样。
而他的怒吼很快得到了回答。
“总司令和直属战队目前位置不明、也联络不上;正在联络中、再等一下……”
然而通信员的回答刺激到了本来已经一肚子火的优尼·力卡尔得。
原本就不喜欢比自己还要年轻的新任巴夫明塔大公爵的他,更是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就下了结论。
“可恶!我就知道,一直躲在后面的家伙果然是懦夫!那家伙一定看情况不对就先逃跑了!”
而很不巧的是,他的指挥频道在这一个时候并没有关闭。
而这样的说法对于还在奋战之中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