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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 佚名 4472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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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

作者:李亮

内容简介:

不知从何时起,人们方才发现,昔日落后的大西北才是人间天堂。那里虽然几十年如一日的落后,但是战争留下的污染远少于东部,而被战争变成疯子的人也远少于所谓的超级都市……

第一章 火车站

虽然经历过一场浩劫,火车站却依然拥挤。战后幸存下来的人很少,留下来能够利用的物资则更少。从这座城市开往大西北的火车已经减少到三天一趟,可是搭乘它的人却仿佛比当年人口全盛的时候还多。

现在,距离下一班火车大概只有半个小时。检票口开始进人了,想逃出城市的男人女人疯了似的往里面挤。灰色的人潮迅速淹没了站台,填进车厢。

不知从何时起,人们方才发现,昔日落后的大西北才是人间天堂。那里虽然几十年如一日的落后,但是战争留下的污染远少于东部,而被战争变成疯子的人也远少于所谓的超级都市。

即使那里干旱、贫瘠、荒芜——可是,那里仍然能让人活下去。

所以,当全国都处在能源崩溃的边缘,这列老式的绿色火车始终没有停开,并且在民间被称为“120次——救命号”。

最初的上车高潮过去后,站台上渐渐有了一点秩序。穿蓝色制服的乘务员拎着橡胶警棍,一棍一棍地把那些想从车窗爬进去的人打落下来。扛着大包小包的乘客继续挤在车门前,满头大汗地想要比别人早一步登车。有靠站台票溜进来的人,拉着遇到的每一个人,苦苦哀求他将车票转让给自己;也有持票在手的票贩子,市侩地笑着,把手里的票价越炒越高。

一个穿着灰黑色风衣的男子快步从一个个窗口下走过,手里举着一袋面包,唱歌似的叫卖:“好面包,瓷实顶饿味道好,千里跋涉不能少!最后一袋,一千块谁要?五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不吃点东西可是会饿死人的!”他大概二十多岁,白白净净的圆脸,戴一副圆圆的眼镜,齿白唇红,不笑自甜,看着就喜庆。

一千块!真的好便宜。有人禁不住诱惑,掏出一张五千块的票子来。眼镜男笑嘻嘻地一手接钱,一手交货,找了两千块,回头就走。

那冤大头大叫:“钱不对!给了你五千呢!”眼镜男把钱一弹:“我说最后一袋一千块,这个又不是最后一袋。所以,市价三千!”他一边说,一边将风衣下摆一翻,又掏出一袋继续吆喝:“面包!最后一袋,一千块钱就卖!”

这时,一个女孩和他擦肩而过。那女孩穿着墨绿的裙子,大格子衬衫,背着一个大旅行包。那眼镜男目不转睛地看着姑娘走过,吹了一声口哨,叫卖得更响亮了。

那女孩东张西望,但是始终没有看到本应该来接自己的人。她捏着车票,站在对应车厢前的站台上,犹豫地把背包在怀里抱紧,慌张地应付着别人的搭讪。

时间过得很快,剩下的十几分钟候车时间一闪即逝。火车终于拉响了汽笛,喷出刺鼻的蒸汽。乘务员开始把那些只有站台票和混进来的人往外赶。列车猛地一震,向前滑去。检票列车员——一个中年妇女,收了踏梯,跳上车,正想关门,突然女孩疾行两步赶了上来。

“有票吗?”列车员大妈把女孩往下推。“有票!”女孩后面发出一个男声,她突然整个人一飘,上了车。在她身后,刚才那卖面包的眼镜男也跳了上来——他刚才推了女孩一把,自己却掉了下去。

“等等等等!”眼镜男叫着,“还有一个呢!”他把女孩用力地往里推,女孩撞着列车员,列车员压着后边的乘客,一起往里挤,终于给他腾出一小块立足之地。

眼镜男跳上车,列车员大妈愤怒地瞪着眼:“你俩的票呢?”“票在票在!”眼镜男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女孩也掏出自己的。

“早干什么去了!”列车员检查无误,这才重手重脚地锁了门。

“我帮您!”眼镜男帮她把变了形的车门合上,看着她掏出钥匙锁门,“大姐呀,多亏是您呀!换了别人,我可能就上不来了!谢谢您啊!”大妈瞪他一眼:“你也知道!”说着锁好了门,得意洋洋地分开人群,走了。

眼镜男还在叫:“谢谢啊!……大姐这一路有机会一起坐坐啊!”他看着列车员的背影被乍分即合的人群淹没,这才回过头来,对格子衬衫女孩伸出手来:“嗨,美女!我叫向天笑,幸会幸会。”

却在他们看不见的视野之外,有两个人猛地冲过站台的封锁,追赶着列车,从车尾蹿上来。其中一个扒着车尾的铁栏杆跳上空台,一拳将后窗户打破,然后仔细地将碎玻璃掰下来,在乘客们惊恐的骂声里一个空翻,倏地钻了进去。另一个人则灵活地爬上车顶。他四肢着地,在满是灰尘的绿色车顶上飞快地向前攀去,撅着屁股,像一只野猫。

前边黑色的“城市穹庐”飞快地逼近,那像猫的人已来到最前面一节车厢的车顶,找着换气窗,两脚跺下去。(“城市穹庐”,是为保护城市不受大气污染,所制造的空气过滤屏障。)气窗的铁框已经变形,再一脚下去,换气窗连同里边的空气净化器一起轰隆一声掉进车厢里。换气扇下边的两个乘客顿时被砸得头破血流,扑倒在地。那人落下来,在沾血的换气窗上一顿,反手攀上行李架上的铁杆,倒悬着身子在人们的头顶上游走,几个倒手就到了列车连接处。拧开门,一晃,扣死,进了下一节车厢。

“嗡”的一声,列车穿过城市的保护壳。荒野里的明黄色高污染空气从换气窗的破洞里涌进来,开始像一条张牙舞爪的黄龙,后来分散成黄色的九头蛇。惊慌失措的乘客们在车厢交接处堵成一个紧紧的死疙瘩,然后在不停的咳嗽声里一个一个倒下去。

第二章 十一号车厢

向天笑和绿裙女孩一起往车厢里挤。头顶上换气窗、净化器正努力工作着,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可是车厢里还是又热又闷。

向天笑一边挤,一边喋喋不休:“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小姑娘家自己出门多让人不放心。就拿刚才来说吧,火车开了,我要是不在后边托你那一下,你能上来?”突然发现女孩正又羞又气地瞪他,连忙赔笑,“玩笑,玩笑!我是真想帮你,能碰上就是缘分,这一走几千里,碰上个坏人什么的,你不心疼,我心疼啊……”

女孩猛地停住脚:“你再跟着,我就喊人了!”向天笑作举手投降状:“别、别!我不跟着还不行么?”女孩尽量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披人波斩人浪好不容易走出三四步,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向天笑仍一步不落地贴在她后边。

“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什么,”向天笑挠挠脑袋,“我刚才发现,你拿的是张座票,我的是张站票,所以想跟你搭个伴。你想呀,五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我这一路站下来,人不得变成桩子?你也不舒服呀,一路坐着,生怕一离开就让人把座占了,动都不敢动。这么着,咱俩搭个伴,你坐累了我坐,你站累了我坐,你就当不花钱雇个帮你看座的吧,也让你省份心不是?”

他小嘴不停,爆豆似的喷出一串理由,又笑容可掬,完全让女孩无从反对,终于点了点头。向天笑高兴得不行:“那成了!肯定不让你后悔!包我先帮你拿着……”他伸手去接女孩的背包,女孩连忙往回一缩。向天笑左手打右手,一点儿都不尴尬:“那你自己拿着,我给你开路去!67号不是!”

就在方才查票的一眨眼工夫,他居然连这个都记住了。女孩不由有些紧张,眼看向天笑一路“借光借光”地分开人群,只好低头跟着。

两人好容易到了67号,座位上当然早就有人了。

向天笑挤过去,赔笑道:“对不住了这位,您占了我的座了。”那人抬抬眼皮:“你的座?哪儿写着呢?”“您看,票上写着呢。”向天笑从女孩手里接过票,晃了一下。“来,我看看……”那人伸手来抢车票。

向天笑早有准备,手一沉,用手背挡着那人的手,笑了:“哥哥,都是出门的,你跟我玩这把戏?我把票给你,你立马撕了昧了,我找谁说理去?”

“嘿,我眼神不好。你不给我看,我怎么知道这票是不是真的?要不然你叫一声,看这座位答不答应你?”

“你这是蛮不讲理啊,椅子也没嘴,我叫它,它能答应么?”向天笑转头看了看那女孩。女孩被这无赖的嚣张气焰给气坏了,可完全没了办法。

向天笑眼珠一转:“这么着吧。这椅子虽然不能出声,可是它能表示。怎么表示呢?我一叫它,它能把你从它身上弹起来。”

“这椅子能把我弹起来?你吹牛!来呀!”

“那我这就叫了啊!椅子……没动?椅子……没反应?我叫错了?凳子……还不行……不是椅子不是凳子,那它是什么子啊……难道是儿子……儿子!儿子!还不行,孙子!孙子!”

无赖在一旁听着,先是笑得前仰后合,后来听到竟然有人管椅子叫儿子孙子,一时呆住。忽然,附近人群一起爆发出一阵大笑,无赖愣了一下,定睛一看,见向天笑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孙子……孙子!”

无赖勃然大怒:“你好好叫你的椅子,占谁便宜呢?”

“人还有个笔名小名曾用名呢?没准椅子爱听人这么叫它呢?反正它们都是‘子’字辈儿的。”

那无赖气不打一处来,突然灵机一动:“那你怎么不叫‘老子’呢?”

“……叫什么?”“老子!”

“哎,乖儿子,有什么事?”向天笑一脸慈祥地答应。周围再次一阵爆笑。向天笑举手示意:“献丑献丑了!”那无赖气得脸都紫了,跳起来劈胸抓他。向天笑大笑一声:“这不是弹起来了么?”周围的人笑得更大声了。

那无赖脸红了白,白了红,终于骂一声:“你他妈耍我!”一拳向向天笑打来。向天笑一挥手握住他的腕子:“你这人怎么就没一点幽默感呢?”他的手劲真大,那无赖仿佛突然明白了事理:“好,我走。”他回身拉下自己的包,单手拎着,急急忙忙挤过人群,消失了。

向天笑掸一掸座位,回身赔笑:“美女请坐。”

第三章 四个人

在火车出站的十五分钟后,空荡荡的站台上又来了几个人,显得很突兀。第一个个子很高,很胖,光头,肌肉和肥肉堆积,使他看起来像一座会移动的大山。第二个戴着一副墨镜,穿着身破得飞边的牛仔服,长手长脚。上衣没有扣子,敞着怀,脚上的靴子很旧,可是刷得很干净。第三是个穿着运动服的家伙,头上顶着连衣帽,帽沿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驼着背,双手软耷耷地垂在膝侧。第四是个老头,干枯瘦小,穿着一件排扣、磨得没了毛的毛线衣,不多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着偏分。

那牛仔一眼扫过站台,已发现同伴留下的标记。

“对方是个女孩。”牛仔解读说,“大狗他们已经跟上去了。”

那运动员在帽子底下“咕”地笑了一声:“我们该怎么办?”

老头眺望着西北方,额头上落下一缕头发。他“呸”的一声往掌心吐了口口水,仔细抹在头发上,顺好:“猫狗都在车上,我们还操什么心?”胖子却不同意:“老板说,那女孩带的东西很重要,不能有一点闪失。”

老头看了他一眼:“就他妈因为你这笨胖子磨蹭,咱才没赶上火车,现在毛病还挺多。追啊,你能找着一辆汽车的话,或许能比火车快!”牛仔想了想:“好,就这么办。老鬼、阿金,你们两个去找车。胖子,你和我呆在这儿,等车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