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一团。“做不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蒋丹猛地一拍桌子。
赵乾捷无助而又恐惧地看着两个人,大声哭了起来,手猛地从怀里掏出那银票扔在地上,号啕大哭着逃了出去,嘴里念叨着:“饶了我饶了我!”屋里的两个人。呆若木鸡对看了良久,蒋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索性趴在桌子上笑:“哈哈,吓哭了……青城的……没种。”
“笑个屁!”岳中巅一声大吼,蒋丹的笑声戛然而止。“算了,”岳中巅摆了摆手,说道:“倒是个老实人。你找个茬,再拉拢拉拢他。”“大师兄,我有个疑问,我们为何直到现在也不和青城谈生意呢?”“我本来打算弄死那个混蛋后再提涨价的事情,毕竟涨价一提,青城的脸就没那么热了,怕便宜了那个混蛋。不过,现在拖的时间也够长了。”
赵乾捷跑到无人的地方掩面抽泣,把眼泪流完了,脑子才渐渐清醒起来,“不行!他们要害王天逸,我得赶紧通知他小心点。”
一炷香时间后,红肿双眼的赵乾捷一阵风冲进了禁闭室。
“人呢?人呢?”赵乾捷愣在了屋子中心。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
“王小哥,请喝茶。不必拘束。”
文从云好像祝酒一般,对着坐在对面的王天逸举起了手中的茶杯。王天逸本来头低着,对方猛地一句话,他忙伸手去抓桌子上的茶杯,慌乱间,长袖上溅满了茶渍。看到袖子上的那些茶渍,王天逸喉头发干,额头冒汗,加上对面还坐着一个大人物,他如同抱着一个刺猬,尴尬得要命。他本不习惯穿长衫,尤其是华贵的长衫。但他现在身上正穿着这么一件华贵的长衫,而且又胖又大并不合身,因为这是韦全英的衣服。
“呵呵,王小哥不要拘束。等我们公子和你们掌门谈完了,马上就会出来见你的。”文从云笑了。
今天早晨天一亮,韦全英正打算找人去衙门说说自己门徒偷窃的事情,没料想老爷子找他来了。
“你看看这个。”韦希冲把一封信递过来。韦全英接过来一打量:信封没有火漆的痕迹,看来不是远方的来信,他一边抽信一边笑道:“爹,这是佃户们给您的谢信吧……这?这是?”
韦全英还没笑完,一声惊叫脱口而出!眼睛大力地凸出,“这?这……”韦全英不放心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韦希冲叹了口气,说道:“唉,我也不敢相信。慕容秋水竟然来信指名要见王天逸!而且信中称‘吾友’!”
韦全英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紧张地问道:“慕容公子现在何处?来做什么?”“听说北上沈家,现在就在青州城的客栈里等着王天逸呢。”“什么?他为何不来我们青城小住々”“他身上戴孝。”吕甄的孝。吕甄是慕容龙渊家主的心腹,慕容让两个儿子都为这个忠心的老仆人戴孝。
“他要见王天逸?那……那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韦全英难以置信,“这怎么弄,要不咱们下山跟他说王天逸被关了?”
“糊涂!”韦希冲一声冷喝,“你下山跟他说他的朋友是个贼?”韦全英愣在了那里,想了片刻说道:“父亲,要是我们放了那小贼,让他跟着一起去,万一以后王天逸被法办的事情传了出去,不一样是得罪啊。”
“王天逸一定要去!”说到这里,韦希冲换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声音也低了下来,“我想,慕容公子很可能有别的事情想和我们谈,王天逸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什么?”“你想,慕容公子什么身份,他那么忙,怎么可能突然等一个以往的朋友,就算和王天逸关系好,以王天逸的身份,他也会大张旗鼓邀请我们谈,顺路让我们带上王天逸叙旧。但这次他行事却正好倒了个,明面里邀请王天逸,送信的方式还这么怪,不透着古怪吗?”“有道理啊。”
就这样,王天逸被匆匆地从牢里带了出来,为了掩人耳目,还给他换了衣服装扮了一番。直到他们一行进了那个戒备森严的院子,掌门他们才告诉王天逸——等会不准乱说话。
一行人进了那个院子,对面两排笔直站立的高手队列尽头,笑容可亲的慕容秋水正张开双臂向他走来。他今天足踩滚兽硬靴,身着一身杏黄海纹绸长衫,腰扎一条白银为扣的绿玉带,头顶是一副黄金英雄冠,加上他不怒自威的神态,端的是让人不敢逼视的如龙人物,只是那英雄冠上面系着一块小小的白布条,那就是为吕甄所配的孝布了。
“呵呵,老寿星来了啊。”慕容秋水一面拱手,一边打着招呼。
正如韦氏父子所料,慕容秋水果然支开了王天逸,招呼他们父子进屋详谈。所以王天逸就在前厅等着,文从云陪着他喝茶。看着屋檐外延伸出的一片蓝天白云,王天逸心里百爪挠心,他不关心为什么来这里,他只是惦念着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且他也异常害怕掌门把他的嫌疑向这些外人提起。
就算你是被冤枉的,你也底气不足。
正想着,对面端坐如钟的文从云刷地站了起来,表情肃然宛如一棵青松立在了屋里,王天逸愕然回头向后瞧去,也慌不迭地站了起来——掌门父子和慕容秋水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出来了。
慕容秋水背负双手徐徐前行,宛如君王一般笑不露齿;而掌门父子则完全不同,他们看起来像得了天下最大的财富,笑得满脸红光,微弓着身体,脸冲着龙行虎步的慕容秋水,身体如同螃蟹一般横行着过来了。
“好说,好说,这事还得多仰仗青城各位同道……”慕容秋水好似随意客气着说道,眼波一转,亲切地落到了有些拘束的王天逸身上。
“哈哈!”韦希冲哪里会注意不到,他马上直腰扭身,大力拍着王天逸的肩膀,“天逸是我们青城最近培养出的精英弟子,这次能认识慕容公子是他的福分,也是我们的光荣,公子觉得天逸如何?”
慕容秋水打量了一下王天逸身上套的那件臃肿不堪的衣服,微微一笑说道:“难得的青年才俊呀!”掌门三人一起笑了起来,王天逸却是迷惑:怎么突然间夸起我来了?他面上发烧,赶紧躬身行礼。
看慕容秋水和韦希冲分宾主落座,韦全英却一把拉住王天逸的胳膊把他拉到了门外,悄声赞道:“天逸你这次可立了大功了。”“什么?”王天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韦全英也不说明,笑着嘱咐道:“不必多问。现在那剑谱的事情我们给你抹去,那不是你偷的,从来不是。”
“不是我偷的,但我有罪,没有看好……”
“好好,不说这个,反正那剑法就让它去吧,我们会替你说明一切,你自己不要乱说啊。”看王天逸不懂顺竿爬,知道他犟的韦全英赶紧打断了他的话。“慕容公子会在这里呆三天,这三天你就住在这里,陪他打猎、游玩,反正你就跟着他,只要你跟着他,我们就有借口天天来这里。另外慕容公子会给你一些书信,你拿到信就快马送到山上去,把书信交给我!不管谁问,千万不要说慕容公子和我们通信,明白了吗?”
“哦……明白。”王天逸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一个重要职责是信差。“另外,你切切记住,”韦全英盯着王天逸一字一顿地说,“别跟慕容公子说你偷剑法的事。公子的面子要紧!”
“我明白!”王天逸感到心脏突突地撞着自己的胸膛,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撞晕了——不管有没有洗清嫌疑,反正自己又自由了。
“好小子!福将啊!”韦全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大力地握着王天逸的胳膊,笑道,“以后我们亏待不了你,哈哈哈哈。”
虽然知道自己是要陪慕容秋水游玩,但王天逸看得出来,他们三个丝毫没有游玩的意思,吃过饭之后,就又开始去密谈,他隐约感到慕容秋水这次来的目的并非是游玩那么简单。
终于天色已晚,掌门父子这才欢天喜地地告辞而去,而慕容秋水只对王天逸客气了一下,就回自己的卧房继续披阅信件、账目去了。
原来,慕容秋水想瞒着父亲和大哥,在沈家商路上建立一个据点,并趁机放入自己的人手和武力,打造一只隐藏在自己身后的力量,而青城的地理位置正是在这条线上,所以青城也自然能够趁此机会大捞一笔。慕容秋水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此事等于给青城送钱,不担心他们不答应,唯一要关注的却是机密,万一在江湖上走漏风声,就外部而言,自己虽然力主改变了家族路线,和宿敌长乐帮由对抗转为合作,但核心依然是视对方为死敌,在长乐帮以外的地盘设置仓储基地可以让自己更好操控沈家商路,然而势必引起对方不满。未必不会从中搅局;而自己家族内部,却根本不是铁板一块,自己遭人妒忌,设立自己完全控制的外界基地也肯定让他们猜疑。
所以慕容秋水打算凭借自己主导沈家商路贸易的优势,偷偷和青城谈判,把事情做实后再公布;这就需要悄悄地进行此事,他称呼王天逸为朋友,找他见面,只不过是个障眼法,用这个掩护联络青城密谈。
果不其然,王天逸到了,但最关键的是青城掌门父子也巴巴地跟着来了——毕竟是慕容秋水点名要见的弟子,他们不可能不来,来了就可以谈慕容秋水的大计划了;而王天逸,不过是个幌子和两者谈判的信差而已。
第一天,掌门和慕容公子密谈,王天逸干坐了一整天,而第二天出人意料地,慕容秋水换了一身猎装,请王天逸带路去附近的小山打猎。
“当”的一声弦响,一只獐子应声而倒,“公子射中了!”在随从的欢呼声中,文从云翻身下马去捡猎物,慕容秋水微笑着把雕花云海铁胎弓挂回了马鞍上,转头对王天逸笑道:“天逸,下一只猎物是你的了。”
王天逸看着身着白色披风的慕容秋水,摆了摆手里的强弓,尴尬地一笑,说道:“慕容公子好箭法,可惜我不会射箭啊。”
“何必认真呢,玩一下而已嘛。下次他们围出猎物你射着看看。”
可惜王天逸箭法太差,不是射在树上就是只飞了几尺就钉在了地上,让那些忍着不敢笑的慕容世家的高手憋得难受。
现在是正午了,他们两个并肩站在悬崖边看风景,背后几十个随从正在烤慕容秋水射得的猎物,一阵阵的香味从他们身后飘来,但王天逸却闻如不见,他心里只有对身边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青年人的高山仰止。
“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我好几年没有打过猎了!对了,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要见外啊。”慕容秋水转头笑道。王天逸一笑,正想说“没有”,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胸口如被锤击,脸色不由一黯,犹豫了好久,才期期艾艾地问道:“慕容公子,沈家的翠袖可好?”
慕容秋水一愣,盯着王天逸看了两眼,面露微笑,说道:“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此言不虚。哈哈!”王天逸也愣了,不知道这句评语怎么出来了——他却不知倾国倾城美貌者才是真的翠袖,看了天逸的不解,慕容秋水自觉失言,他清了清嗓子,说道,“翠袖嘛,很好,不过,她是沈家的丫环,不是我家的人,要不我就请她和你见面了。要是我家的丫环,送给你也行啊,哈哈。”
“最近看你气色不好,不如当日我在垫石村见你时的英姿勃发啊,莫非是相思之苦?”慕容秋水笑问。“身份有别,天壤之隔,我心里有数。只是问问。”王天逸黯然说道。为了缓解尴尬,他抬起头也勉强笑了起来,向慕容秋水说道:“慕容公子气色一直没变啊。”
“哦,你觉得怎么样?说说看。”慕容秋水显得很有兴趣。“我……我……我觉得你真是人中龙凤,我……唉。”王天逸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慕容秋水说道,“对你而言,恐怕世间再艰难的事情你也是挥指而定吧,没有事情能难住你,你永远风度翩翩。永远都是成功者,唉,我真羡慕你。”
听到了这番话,慕容秋水却收起了笑容,脸上一片落寞,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才羡慕你呢。”“什么?公子不要开这种玩笑,我可承受不起。”王天逸慌乱地说道。
慕容秋水闭目,无奈地低笑,说道:“我没开玩笑。你过得其实很好了,父母双全,父慈子孝,回家也是其乐融融,江湖再险恶,世间再污秽,你也至少有父母可以信任,有家可以休息停靠,心里的弦不用时刻绷紧,时刻提防有人会在背后给你来一刀,我为家族办事,办得不好我担心,怕有人借机对我母亲不利;办得好,我也担心遭人妒恨。对我而言,天下之大,却全是血雨腥风的江湖,竟然没有一处安枕之地!我怎能不羡慕你?你的忧虑可有我大?你头上可如我一般悬着利剑?别说你一个青城的精英,就算一个农夫,过得也比我快乐很多。”
慕容秋水的一番话让王天逸手足无措,他此刻却不能理解半分,心想:你那样的生活多少人打算用脑袋去换都在所不惜,怎地你却说自己还不如农夫。他只能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看王天逸那个模样,慕容秋水搂住了王天逸的肩膀,脸上的落寞却已经不见,又换上了平常那张和蔼可亲的笑容:“走走走,饿了吧,该吃饭了,尝尝烤肉如何?哈哈。”
王天逸意气风发地走在青州的街道上,按着腰里的双剑,看着身边如梭的人群,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