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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血 佚名 4967 字 3个月前

觉这几天简直如做梦一般,慕容公子来去如风,但就这区区三天,他不仅恢复了清白,掌门他们还许诺了更大的奖励。现在他已经带着几个师弟在巡街,为了捉拿一个人。

“师兄,你看那人是不是?”一个师弟问道。

王天逸看了看,说道:“不是。比他更高更壮。”

昨天慕容秋水已经启程北上了,临走前请求青城联手缉拿慕容世家的罪犯,青城自然满口答应。慕容世家这次通缉的人已经等于死了——因为慕容世家想要他死。除了沈家为了避嫌没有应声,其他五雄因为慕容世家的原因已经都把他列入了缉拿名单。

江湖六雄同时要拿你——武林虽大,但已无你半分立锥之地。你不是等于死了是什么?!

他就是上次袭击事件的唯一漏网之鱼——凶僧胡不斩!

王天逸和师弟们边走边聊,范德远从一个小巷口跑了出来,他大汗淋漓,老远就大声叫道:“可找到你们了!快过来,出事了!”

原来下山取钱的甄仁才竟然在城里被人打昏抢劫了,但闻讯赶过去的青城弟子却对甄仁才冷嘲热讽,一副落井下石的架势。几日前,王天逸突然被悄悄地释放,然后掌门亲自解释王天逸盗书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掌门甚至为了给自己的爱徒出气,亲自当着十几个教官和王天逸的面痛斥甄仁才诬陷忠良,并且勒令他必须在一个月内还清王天逸的所有欠银。这件事轰动了整个青城。有人鼓掌称快,有人心怀猜忌。谭剑涛、计百连这样的弟子满腹狐疑,直接去找了张五魁。虽然张五魁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跟他们说实情,但末了说了一句话:王天逸有前途,甄仁才这小子,完了。

这就够了。顷刻间,甄仁才变成了绝对的孤家寡人。这不,连不久前的死党都开始对他冷嘲热讽了。而王天逸却成了人人追捧的红人,他却申请离开甲组进杨月海的戊组门下,张五魁没吭声也没挽留算默认了,杨月海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

在青州,青城弟子是地头蛇,自己都被抢劫实在很罕见,打昏甄仁才的匪徒在墙角土坯上留下一块凹痕,那是他朝甄仁才后脑勺打过拳头的时候不小心蹭在那里的,王天逸倒是细心,看了看那凹痕,倒抽一口凉气:这凹痕是斜着的,说明匪徒起码比甄仁才高一个头,而且力量巨大。

“难道胡不斩真来了?”王天逸喃喃道。

这是一条青州里很常见的长街,青州没法和扬州、济南相比,很少有路是铺石板的,多的只是本色的土路,因为刚下完雨还没几天,雨天泥泞的路面干结之后又变得龟裂的树皮一般,凹凸不平,人们吱吱扭扭地走过去,就留下一路的土坷垃的碎痕,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黄土特有的气味。这条街还算繁荣,有几个商铺,远处是一溜小贩在路边摆摊。

王天逸、赵乾捷几个在这里都停住了脚步,从怀里掏出了胡不斩的画像,然后散开往街上的药店、客栈里去问。

“胡不斩虽然身材魁梧,但身手敏捷至极,为何背后偷袭手还蹭在墙上?这是他这种高手不可能犯的错误啊。上天保佑,他最好莫在。”王天逸一边想着,一边往一家残破的小饭馆里走。

一走进这间狭小的饭馆,眼前顿时一暗,这才把王天逸纷乱的心思收回来。等适应了这暗影,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店里一个食客也没有,桌椅残破肮脏,酒柜上面只有几个可怜的坛子,伙计和掌柜也没看见,一间空屋子,没有闻到菜香,倒是有一股中药味。

“掌柜的!有人吗?”王天逸连喊了几声,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人才从账台旁边门帘后的厨房里钻了出来。

“您是来看店的吗?”那人满面堆笑地跑了过来,等看清王天逸的服饰,又是一愣,然后大喜过望地拉着王天逸往里面走:“原来是山上的少爷啊!您有眼光,我这个店位置不错,我要搬家,才便宜卖掉……”

“卖什么?”王天逸听得一头雾水。“您没看见我店外贴着‘出售’吗?”掌柜见原来不是买店的,很是失望,苦笑着说,“少爷,小店要转让了,什么吃的都没有,就剩几坛酒了。”掌柜一摊双手,下了逐客令。

“我不吃饭。”王天逸把画像平铺在账台上,问道:“掌柜的你看见过这个人吗?”掌柜的狐疑地凑过头来,瞅了一眼,马上道:“最近没见过和尚啊……”

王天逸看他样子不像说谎,正要转身出店,就在这时,一个大汉掀开厨房的布帘走了出来,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掌柜的,麻烦了,走了。”说着就往门口走。

这人侧脸低头,看不清楚长相,头缠一块土布,上面露出一点刚刚长出的发茬,身上穿了一身破烂的农家衣服,看起来和普通农夫无异,特异的是他的身材,魁伟壮硕,鼓鼓的肌肉像是要撑破衣服。

王天逸顿时眼睛一亮,感觉此人身形眼熟得很,不由“咦”了一声。但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就戛然而止,好像一条蛇被猛地揪掉了头,剩下的只有尾音如死蛇尾一般在空中微微发颤。

因为这个正经过他身边的大汉听到这个字,猛地抬起头向他看来:豹眼虎口,满面横肉,一对眼睛里全是野兽一般的红色凶光,这环眼气势万钧地一瞪,把王天逸的气势击打得四分五裂。

他不是凶僧胡不斩是谁?!

王天逸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不过一刻,整个脊背就如同爬满了虫子,只感觉手里攥的剑把在剧烈跳动,对方的目光如同几百把刀子一样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团糨糊。

“少侠啊,你不要认错人啊!这是过路的农夫不是和尚啊。”掌柜看两人情形不对,赶紧上来解围。

胡不斩一挥手制止了掌柜的说话,面如凶神的他突然笑了,却笑得如老猫逮住耗子般的狰狞:“王天逸,相约不如偶遇,你气色不错嘛。”

王天逸却没有吭声,这猝不及防的偶遇让他整个身体好像被塞在了冰窟里,打是根本打不过,离得那么近,逃也不可能,对方又是如此凶残冷酷,死亡冰冷的黑雾拥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死了!死了!”

但很快,心里这“死了!死了!”的呢喃变成了“拼了!拼了!”的呐喊,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手心的剑把不再滑溜溜地跳动而是硌得手掌都变成了红色。

但胡不斩对他的威压却让剑如大树一般牢牢地长在了剑鞘上,沉重如万钧,在这种恐惧的压迫和绝望的爆发之间,王天逸犹豫不定,所以他面对胡不斩的微笑,只是流了一头的冷汗,却无半点声音发出,喉咙那里已经被恐惧堵住了。

“哼哼。”胡不斩看王天逸那个样子,他好整以暇地抱起了双臂,发出了一阵冷笑,他嘲弄一般地对王天逸说道,“直娘贼!看看你这个样子?难道我长得就这么可怕吗?我最看不起你这种没胆子去死的人,我杀过的人都可以垒一座小山,但我最喜欢杀有种有胆的人!唉,可惜现在江湖上有种的人太少了,那些废物杀得我都腻味了。滚吧,今天老子心情好,阎王那里不多你一个。看见你这样的胆小鬼我就恶心,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滚!”

这些话从胡不斩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把躲在一边的掌柜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两条腿软得像面条。王天逸和掌柜一样,汗如雨下,每听一句肩上的须弥山就重一倍,两条腿也开始哆嗦了,但胡不斩最后一句却如石破天惊,好像斩首罪犯在刽子手的鬼子刀砍下来的最后一刻得到了大赦!他身体的第二一个反应就是扭腰,左脚朝着门口方向转了过去,求生是人的本能,他当然想跑!

但王天逸没有转身开始逃跑。在胡不斩眼里,他的身体只是稍稍一动就又僵在了那里。

“绝对不能把你的背卖给敌人!”这句话在王天逸心里轰响,但身体的反应激起了他混乱的脑中的一点灵性——“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可怕的敌人,不能转身逃跑!”——搏命经验已经把教条变成了他的本能——这就是老手和新手的生死差别!

所以王天逸又凝固在了那里,距离凶僧只有三步,还是手握剑把、冷汗流得像洗头一样、眼睛盯着胡不斩——好像傻了。

掌柜却气得在心里大骂:你个白痴,赶紧滚啊,不要在店里打啊!

其实不是王天逸不想跑,而是他混乱了,他现在既害怕转身快跑被人从背后一击毙命,又害怕自己倒退着走出去太慢会激起胡不斩的杀心,一时间竟然犹豫不决,只能在面上对胡不斩做着防御,至于搏命,他却是不想了,正所谓困兽犹斗,分外凶狠,可一旦对方给你一条活路,在生存的希望面前,你反而没了破釜沉舟的心。

胡不斩看着王天逸不动,收起了笑容,牙齿咬得咯咯响,最后却又笑了一声,大摇大摆地退了一步,坐在了旁边的桌子旁,和王天逸隔着桌子对视:“哼,你倒是滚呢,还是留呢?直娘贼!不走的话,过来和我吃饭,我吃饱了杀人痛快!不会让人多受罪,哈哈!”

“吃饭!”这个词如闪电一般划过王天逸凌乱的脑海,一连串的念头浮现了出来:“这个店不是已经不能做饭了吗?这个凶僧不是早就在这里了吗?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一旦开始思考,就不再那么混乱。冷静开始慢慢驱除惊恐。电光石火间,王天逸又想到了胡不斩用来伪装的发髻、服装和他那么多不同寻常的话,一切都很可疑,绝对不像以前那个干脆利落的凶僧。

“难不成?”最后的一个疑问让王天逸的眼神收拢了,化成了一种审视的狐疑眼光看向了那神态倨傲的索命无常。

“直娘贼,连过来也不敢吗!”那边凶僧又怒喝起来。王天逸盯着胡不斩的那双豹眼一会,猛地咬紧了牙关,他终于迈动了脚步。

走得很慢。但不是朝店门后退,而是对着胡不斩走过去了。

从王天逸站立的地方到胡不斩对面的条凳,只有五步的距离,但王天逸身体颤抖,好像踏过火海冰山一般艰难。

他终于走到了那张条凳前面。他把条凳往后拉了一步坐了下来,和胡不斩面对面,中间只隔着一张小小的四方桌。

“有胆啊!”胡不斩掩饰着惊异的目光,语气虽然还凶狠,但气势已经明显没有刚才那样的锋芒了。

而王天逸一旦坐下来,就发现自己身体里的恐惧变质了,刚才这死亡的恐惧简直冻住了天地间一切东西,自己连小手指头动一下都难,但现在和胡不斩这个最大的恐惧面对面,只隔着两步的时候,这恐惧反而收敛了,不见了,手也变得冰凉而干燥,牢牢地握住了温暖的剑把——而胡不斩也不再可怕了-,因为距离如此之近,连他脸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已经从王天逸心中不可战胜的杀神具象成了眼前的大汉。

一旦你正面恐惧,你就会发现他并非像你想的那么可怕。这是因为王天逸从坐上那条凳子的一刻起,他的目的就不是逃生了,距离如此之近,如果是以前那个胡不斩,王天逸已经是必死。既然是必死,何必再想!

王天逸恐惧到扭曲的脸忽地变得平静如水,他静静地看着胡不斩,居然笑了起来:“胡不斩,我过来了。我说过的,在青城我是地主,你来了我会请你吃饭的。”语气平和如常,哪里还有半分惊慌失措!

胡不斩愣了,连一边的掌柜也愣了。“直娘贼,你?”胡不斩巨眼圆瞪,眼里的惊骇已经不能掩饰。王天逸笑着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要着急,说道:“哎,刚才可是你请我来吃的。有事咱们吃了饭再说。”说罢。大声喊道:“掌柜的,把你最烈的好酒给拿上来!给我们斟上!”

王天逸说得轻描淡写,眼睛却盯着胡不斩一眨不眨,左手死死抓紧了腰里的长剑,右手也虚放在另一把长剑上。

听到王天逸要酒,掌柜的松了口气,连忙拿了一坛酒跑了过来。

“胡不斩你是英雄,咱们不论恩怨,先干这一杯!”王天逸举起了酒碗,眼睛死死地盯住胡不斩。胡不斩正看着面前酒香扑鼻的碗中美酒在发愣。

“你要不敢喝,你就有鬼!”王天逸一边想一边握紧了左手剑。

酒是好东西,热血男儿多好杯中之物。但酒又是穿肠毒药,特别是对于受伤的武林中人。如果是皮肉伤,酒会让伤口延缓愈合;如果受了内伤,喝酒会加重伤情。中毒的人更是不敢乱喝,因为不知道酒会和体内毒药发生什么反应,说不定一滴美酒马上就让你吐血身亡!

刚才胡不斩放他走的时候,王天逸觉出了反常:胡不斩伪装自己,连武器也不敢带,而且以胡不斩的性格,孤身在这个待售无人的饭馆里。当是干净利索地杀人灭口,而他却说了那么多狠话还放自己走。而且这里没有食物,胡不斩来这里干什么?还在厨房里?掌柜的看起来气色好得很,不像有病,而饭馆里为何有药味?难不成是胡不斩跑来借锅熬药?

胡不斩受伤了!

这个念头在王天逸心头轰响,最终让他放手一搏!所以他坐在这个杀人狂魔面前看他敢不敢饮酒,如果自己猜对了,他将缠斗胡不斩,等到引来外边几个同门合击,胡不斩必危!但如果他喝了,王天逸将放弃一切战斗的打算,不顾一切地往门外狂奔,爬也要爬出门外!

看着胡不斩端起了酒碗,王天逸一颗心跟着酒碗升了起来。

而胡不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