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后背,向前扑去。
那边胡不斩已然要落地了!胡不斩的下坠之势加上他的神力,棍尖有如雷神之锤,仿佛有万钧之力,正正对着林镖头脑顶刺来。林镖头情急之下,哪里还敢还击,只能弯腰侧身,希望能来一个癞驴打滚,得脱此击。但胡不斩何许人也?手腕一转,棍尖已经斜了三寸,一下砸在了林镖头的肩膀上,他的肩膀立刻塌陷成了一个窝,惨叫声中,林镖头面朝下向前摔去。可惜他的脸还没摔到地面,就觉得背上一沉,一个人扑在了自己身体上。紧接着,一把雪亮的长剑就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身体。
被踹得飞出去的王天逸,借势扑在了受伤倒地中的林镖头背上,刺穿了敌人,但还没等他爬起来,其他两个青城高手就怒吼着朝他扑了过来,两把青城的剑刺破血腥的风,朝趴在尸体上的他闪电一般刺了过来。
“咣”一声巨响,王天逸眼前一黑,好像多了一堵墙——胡不斩落在了王天逸和剑客之间,铁棍突地变得蛇一般灵动,隔开了对王天逸突刺而来的两把剑,接着就是一记凶狠的单手荡棍,呼啸的棍影几乎铺满了小厅,两人不敢硬撼,齐齐朝后退去。
“好和尚!”王天逸大呼一声,单腿跪地就要站起,就在此刻头顶风声大起,王天逸顺势滚开,抬眼一看,却是谭剑涛对胡不斩攻了过去。
身处杀场,被鲜血和自己人的死亡刺激,谭剑涛也忘了恐惧,看胡不斩单手荡棍,正靠着自己的一边门户大开,机不可失,来不及捡剑,就大吼一声,腾空而起,一个飞踢,正正地打在胡不斩的脖子里。
“嘿!”胡不斩早看到谭剑涛飞身踢来,却闪也不闪,转眼间,胡不斩的脖子已经结结实实地中了飞腿,但这凶僧却如同没事一样,冷笑声中猛地一歪头,把谭剑涛的腿夹在了头和肩膀之间!
身处半空的谭剑涛立刻感到自己的腿像被巨大的铁钳牢牢钳住了,分毫动弹不得,胡不斩的眼突地瞪圆了。空着的那只铁拳猛然朝上抽去,凶狠地击在了谭剑涛的腿弯里。只一下,那条腿就“咔吧”一声变成了麻花形状。“啊啊啊!”身在空中的谭剑涛凄厉地惨叫起来。
“左边!”这个时候,王天逸一声大叫,胡不斩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他嘿的一声抬起了头,根本不管滚到一边痛得直叫的谭剑涛。胡不斩挥起了长棍朝着左边的那个镖师又是一记横扫,劲风四处乱撞,如此惊人的力道,对面的那个镖师如何敢硬接,身体仓皇后退,右边一个教官已经朝胡不斩的侧翼冲了过来。这镖师看到同袍行动,不由舒了口气,就在他舒气的关口,胡不斩一技横扫,镖师竭力把长剑后贴着自己胸膛,避开这凶悍到极点的长棍。
就在这时,镖师猛然发现透亮的白色棍影下,一个黑影迅捷无伦地在棍下对着自己冲了过来。就如同一条疾冲在白色冰面下的黑色大鱼。
鲜血飞溅!王天逸借着胡不斩的长棍掩护,只一招就断了镖师的腿,第二招就要了他的命!
此刻王天逸扭头一看,却叫声不妙,返身往胡不斩身侧冲去!原来那边教官已经冲了过来。胡不斩嘿嘿一笑,手猛地一拉,横扫的长棍的另一头如毒蛇出洞般向那教官捣去,把长棍从一头横扫单手变成另一头直捣,需要极大的真气和力量,恰恰这时,胡不斩内伤被引动,只觉胸口一疼,手上力气马上消了大半,“毒蛇”只出了一半就出不动了。
但对方却猛攻过来,面前剑光乱闪,胡不斩放开了铁棍,身体疾缩,避开长剑一击,不过胡不斩的危机远不止此,被打断腿的谭剑涛趴在地上捡起了长剑,就要朝胡不斩的大腿刺去。
但谭剑涛握着剑还没来得及竖起来,王天逸就地一个飞跃,一脚猛地踩在了他的手上,接着那脚上的力量猛地加大了数倍,在手骨碎裂声中,谭剑涛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胡不斩和青城教官错身而过,敌人突然近在眼前,还没稳住身形的王天逸就狠狠一脚踢在那教官的背上,而这记飞踢的支点却正是另外那只脚下的手。谭剑涛的手。
这只手承担了踢飞一个武林高手的力道,瞬间手骨就被碾得粉碎,而这只手正是谭剑涛握剑的手,作为一个江湖剑客,他的武功被废了。
那教官背后挨了一脚,失去平衡,又朝胡不斩前冲而至,仓皇间一剑刺出,胡不斩一侧身就避过了对方长剑,蒲扇大的巨掌电射而出,一手握住了教官的头,厉吼声中,猛地往地上掼去!
一声闷响,这教官的脑袋被生生地砸进了客栈的地板!王天逸看着那教官的脚抽搐两下就不动了,他自己也呼呼地喘起粗气来。
他利用自己对石仞地形的熟悉,先调虎离山,再诱敌分兵,然后各个击破!就这样,这四个和大部队分开的青城高手中了致命的伏击,尽管以二战四,但在王天逸和胡不斩既凶悍无伦又默契无间的雷霆之击下,被全面聚歼了!
等四个人都不动了之后,王天逸才发觉自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胡不斩旧伤加新伤,一样躬着腰在喘,不过马上却满脸喜色地抬起头冲着王天逸叫道:“好小子有你的!干了六个!还剩九个狗崽子……”就在这时,一声惊恐的叫声在门口响了起来:“老天爷啊!他们居然在这里!”
话音来落,一股裹着冰冷恨意的黑沉雨气冲了进来,和王天逸以及胡不斩身上的血腥气味碰撞在了一起。
领头的韦全英跳进门槛的瞬间感到了令他摇摇欲坠的昏晕:尸体在黑水一般的阴影中仿佛礁石,时沉时浮;屋里的血腥气凝聚成了一个团,浓重得让人闻之欲呕……
在这血腥气的中间,矗立着两个黑影,如同这黑暗潮流中的狩猎野兽,通体隐藏在黑暗中,只有两对发着凶狠红光的眼睛盯着自己。
满地的尸体都是牺牲者。而这尸体半个时辰以前还活蹦乱跳地活跃在自己身旁,而现在,他们都冰凉地躺在了这客栈肮脏的地板上……
“王天逸!”韦全英只觉身体里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掉了,心脏随之“咣”地一下炸开了,他的声音几乎要震塌这简陋的客栈——他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黑暗里的王天逸龇开牙,对着韦全英咝咝作声,晃了晃头,既是嘲笑,又是挑衅。
“杀!”韦全荚大喊。身后的五个高手猛地往里面冲来,剑光如林。
“走!”王天逸对着胡不斩一挥剑,对方一个点头,转身朝窗户冲去,一个腾跃撞碎了整个窗户,风声、雨丝马上灌了进来。
而王天逸自己返身一个小跳,踩在了一张桌子上,双腿一蹬,一个鹞子翻身已经落在了二楼走廊上。低头看了看下面被斩成碎片的桌子,王天逸嘿地冷笑一声,转身撞破屋门,从二楼的房间破窗而出,“啪”一声,楼下泥水里打开了一朵硕大的水花,而稳稳蹲在花心的正是王天逸。
瓢泼大雨转瞬间就浇透了他,遍身开满透亮水花的他直起腰来,握紧了两把雪亮的长剑,眼光却扫向了自己撞破的窗户。果然里面又跳出人来。“一!二!三!”王天逸数着人数,直到怒发欲狂的韦全英脚下淌起的水花几乎都溅在了他身上,才一低头,闪开愤怒的一剑,决不恋战,他扭头就往巷子里钻去。
“只有三个!”王天逸一边跑一边暗想,“他们果然又分兵了!”一阵狂喜跳跃在心头,王天逸转身奔入黑暗里,他背后三把要命剑,而他眼里却好似燃烧着一团火焰,那是同样要命的灭门仇恨。
他要杀他们,所以不能让身后的追命人跟丢了自己!
王天逸总是和身后人保持着不远的距离,他没修习过轻功,跑的速度决不比身后的人快,所以剑的呼啸声时时在他耳边飞舞。他的后襟被划开了几条口子,他只能靠在泥水里突然转向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不仅要仇人不离不弃地靠在自己身后,还要拖延足够的时间,让胡不斩可以埋伏到下一个预定的地点来发动第二次的致命伏击。
身后是韦全英、吕镖头、刘元三,三个人武功都很好。三人中的任何一个追上他,他都会死。但是对一个父母被活生生烧死的孝子,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唯一可怕的就是不能报得此仇!
所以王天逸一边跑,一边却在笑,他咧着嘴笑着,猛地转过一个巷口,地上湿滑的泥泞让他高速转弯中跪在了泥中,背后剑气裹着雨水猛地向他的腿砍来,他握剑的手猛力抠进了泥墙中,拼命拉动,借着这一拉,又爬了起来。继续猛跑。手指好像被撕裂了,传来撕肝裂肺的剧痛,但王天逸不在乎,他笑着在雨中的石仞镇黑暗的巷子里左突西窜,背后则是咬牙切齿的三把索命之剑。
雨一直下。王天逸已经跑到了破了半边门的土地庙,这就是和胡不斩约定再次伏击的地点,王天逸狂笑起来,雨水灌进了嘴里,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和着雨水流进了嘴里。
他想起了他的父母!这是他计划的尽头。在胡不斩的帮助下,杀掉韦全英!他绝对没有计划下面的事情,对他而言,能在这个父母仙去的家乡,死在仇人的尸体上,就是最大的喜乐!
他马上要掉头舍命死战!就算用牙咬,也要咬死韦全英!不在乎死,是因为活着又能怎么样?他狂笑着跑过土地庙,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胡不斩没有突击出来!
王天逸跑过土地庙的时候,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胡不斩没有来!没有胡不斩,自己绝非是三人合击的对手!
一个对手你可以力拼五十招,但若是三个一起来,一招之内你就血溅五步了——王天逸当然知道这个道理!眼泪瞬间干涸了,王天逸大笑的脸变成了惊讶,瞬间又从惊讶变成了咬牙切齿。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胡不斩那样的人会被三个人干掉!红色血丝瞬间布满了他的眼睛,就如同一文不名的赌徒会押上自己的老婆孩子甚至自己的命一样,他绕着土地庙跑开了!
因为转弯的角度太小,王天逸的速度太慢了,吕镖头一剑砍来,王天逸不得不伺剑阻挡,火星四溅,王天逸肩头血花四溅。
因为对方是顺势发威,而他是扭腰抵挡,他的剑被打低了两寸,肩头被砍,变成了滚地葫芦。在泥水中打了个滚,王天逸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而吕镖头因为一剑发实了力,稍稍阻了速度,还挡住了身后的两人,这才让王天逸在泥水中四肢着地爬了两步又跑开了。
第二次跑过土地庙正门。土地庙仍旧没人突击出来!王天逸脑中一片空白,他没有再停留,而是木然地穿破雨雾,茫然朝前冲去。绝望来时不是绝望,而是不敢承认的空白。
“和尚,你出来啊!”王天逸心里绝望地叫着。
就在这时,路口黑影里突地一人闪出,横里直往王天逸前方扑来!手中长剑雪亮,挡在了他的身前!
疾跑中的王天逸猛地张开了嘴,这突袭太过意外!对方的身影隐藏在房屋阴影里看不清身形动作!
背后脚步更急更近!
王天逸鼻子眼睛眉毛挤到了一起!
“拼了!”王天逸脚下踏开一朵水莲花,他全力一跃而起,对着身前黑影发动了空中下击!就如同一个红眼赌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凶僧没法赶到土地庙。
他正在另外一个地方,也很绝望。所以他怒吼着,发动着绝望攻击。他没有甩开追兵。他逾窗而出,韦全英不敢再大意,调派了三个武功更好的高手去追杀他。
胡不斩跑的方向是土地庙相反的方向,他必须先甩开追兵,再往土地庙会合,他和王天逸的约定是谁追兵少,谁就做诱饵,另一个伏击。
如果追兵一样多的时候,就擒贼先擒王,伏击韦全英!此次青城三三追击,应该王天逸为诱饵,而他再次伏击,但他没有完成战术布置。敌人追上了他,在暗巷里搏斗的时候,他的铁棍卡在了石墙里,乡下的石墙是用石头摞起来的,松散的空隙足以卡住长棍的一捅。
如此好机会,高手怎会错过!“杀!”一声大喝,一个青城高手的长剑刺破雨幕直往胡不斩当胸刺来。大雨咆哮,江湖死斗,胡不斩根本没机会抽出长棍,他猛然朝后一退,闪电般的剑光劈过他胸前,又拐了一个弯,擦着长棍直往他握棍的另一只虎口而来!
看着那一串金属摩擦拉出的火花,胡不斩大吼一声,放脱了手。
长棍脱手!
剑拉出的火花疾蹿,由顺着铁棍的直线变成了横线,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火蛇直往胡不斩胸前飙来!剑客继续疾进,胸口卡在了胡不斩的铁棍上,手上剑却疾伸,决不停息攻击!而他身后的两个武士正冲上来。
赤手面对三个使剑好手?若是在白天,即便是胡不斩,也是死。但这是夜晚,杀手是夜晚的王者!
雨中,那剑客的长剑马上就要刺人胡不斩的胸膛,就在这时,他只觉头顶劲风呼啸,一物猛地朝自己头顶砸来!这剑客猛地扭动腰部,那东西擦着脸呼啸而过,满脸的鲜血流了下来。
原来胡不斩一手脱棍,另一只手却拉出了石墙上的一块石头,不理胸前的长剑,狠狠朝对方脑袋砸了过去。对方闪开了头部要害,石头仍然划过了他的面皮,马上血流如注。
但对方背后两道剑光又再次亮起,越过受伤敌人的身体直往自己射来!
“直娘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