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两个缝隙,怎么看怎么傻。
他静静的撇开自己的视线,问:“怎么称呼?”
凤依拆开绷带,看了一下他的伤势,道:“既然是我救了你,你就叫我恩人,‘救命’两字姑且省略。但你要时刻记住,你欠我的。”
他思索一番,认真的问:“我还能活多久?”
“我不会算命,猜不出来。但是,你若想寻死,记得先报答我。”
他脸上的伤口过重,想要恢复原状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凤依问他:“你的脸你还想不想要?”
这话说出来的人没有留意,但听的人却觉得别扭。柳翼之问她:“我像那种不要脸的人么?”
凤依知道自己说错了,但她将错就错:“那好。”
直觉告诉她,柳翼之自己也不想活了。但是,她就是不想让他就那么死。出门的时候,她本想带走镜子,以免柳翼之看见自己的容貌而吓到,现在看来,不必了,他比谁都清醒。走在大街上,她才发现自己忘了问他重要的事。
在一家酒楼前面驻足,酒楼的名字凤依到不是很在意。只是看到那牌匾下面刻上的一尾枫叶,她才走进去。
小二迎过来还未说话,凤依道:“叫你们的主人,不,掌柜过来。”
小二低头哈腰:“掌柜现在没有时间,客官还需等等。”
凤依有些不耐烦,侧过头看见有几个划拳喝酒的人,刚好,他们也看见了她。
有一个人冲她抛一个猥琐的眼神:“娘们儿,姿色不错,干嘛蒙个破纱布?”
凤依不理他,对小二说:“告诉你们掌柜,若让我再等一刻,就叫她不用回去了。”
小二唯唯诺诺的跑上楼。坐在大厅的那一桌人都看向凤依,凤依眼睛斜都没有斜一下。那个猥琐的人向这边走过来,准备伸手抓她。凤依轻轻地闪过,道:“柳翼之可是你们杀的?”
又一次准备伸来的手停在原处:“你少胡说,诬陷爷爷。”
凤依浅笑:“真是不明白,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你们怎么下得了手。”
那人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道:“若是不毁了他的脸,恐怕更下不了手。那么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不妨取开面纱,看我们下不下得了手。”
凤依的眼神落在楼梯口,说:“掌柜,这里有人闹事。”
掌柜是一个抹了浓妆的妇人,她蛮横的看一眼下面,道:“可是你叫我的?”
“不是我。”凤依亮了亮手中的玉佩,“是它。”
妇人瞬间凝住了,道:“且上楼说。”
凤依用眼睛瞄瞄那些找麻烦的人:“那么他们怎么办?”
“老子,你这黑店竟然下毒。”那些人捂着肚子猛咳嗽。
妇人没有理他们,引着凤依上楼。关好门,妇人单膝下跪:“不知主人亲自到来有何事。”
“你帮我准备一些银两。”凤依说,“楼下的几个人你不要杀了,看看他们到底是哪里的。”
妇人带着银两一直毕恭毕敬的把凤依送到楼下才回去。
药店的老板自顾自的拨弄算盘,对伙计说:“照顾客人。”
凤依说:“我没有带药单子。”
老板的手停在算盘珠子上:“那请回。”
“我的意思是说,我要自己抓药。”她的一大包银子丢在柜台上,翻身跃进去。
老板似乎是想阻拦,但看到银子,也停住了。
翻看了多种药材,凤依不满:“带我去找好一点的药,这东西你最好不要骗我。”
老板贼眉鼠眼的说:“你以为这些银子就够了?”
凤依丢下所有的银票,不耐烦道:“你看这些纸张够不够,应该可以换银子。”
老板自知赚大了,乖乖的领着凤依进去。桃花泉从来不收银票,每次都是大箱大箱的金银运进去,凤依自然也不明白银票到底怎么用的。只是初来乍到,不被骗就不正常。
最后,她带着磨好的药欢喜的回到客栈。
第4章 第四章
雒飏飞鸽传书说谢隆失踪了。凤依立即在江湖上散播了捉拿叛徒谢隆的消息。桃花泉亦正亦邪,正邪双方都不会阻扰。救柳翼之已经有半个多月,这段时间凤依没有回去,她相信雒飏一定会把一切都处理好。
凤依盯着他满脸的绷带说:“柳翼之,你身上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透过缝隙看见她手中的玉佩,他淡淡的说:“不知道。”
“他给了你这个东西,难道没有说什么?”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他的话说得好像真的不关他什么事似的。
凤依倒是很有耐心的说:“你不觉得我和他长得很像?”
柳翼之抬眸看她的面孔:“是有些像,不过你的邪气更重。”
见他承认了,凤依冷笑:“最好告诉我他在哪里。”
他的声音冷淡而决绝:“说了我不知道,你听不懂?”
她握紧拳森然一笑:“也好。”
随意丢一颗药丸进他的嘴里,她轻挑的斜他一眼再摔门出去。来到楼下还没有喝完一杯茶水,就有人找她。
那妇人走过来坐在凤依对面的低声说:“主人,据查那些人是青芸宫的。”
“嗯。”凤依应了一声。
妇人有些着急的说:“就这样把他们放走了,不会出事?”
凤依轻啜一口茶水,道:“你放心,自然有人会收拾他们的。你可以走了。”
妇人走后凤依才想起来,楼上还有一个人。如果他挺不过,说不定已经疼死了。
推开门,一切都是安静的,地上桌上床上都是整整齐齐的。一般被凤依下毒的人都不会好过,即使死不了也,也不会活的这么漂亮。服下那枚毒药的人一般会疼的乱吼乱叫,最终发狂,挺不过的大多咬舌自尽。凤依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小心的伸出食指探测他的呼吸。还好,只是痛晕了。棉絮被他死死的攥在手中,指尖从纱布中露出来。绷带一圈一圈的被凤依解下,秀美的手指也渐渐展露出来。由于刚才过于用力,他嫩白的手指已经被掐成粉红色,由指尖到指根粗细一般。若不是修长且有些宽厚,倒是有几分像女子的纤手。
或多或少,凤依有些期待他的样子了。慢慢的揭开他的纱布,她倒吸一口气。还好,伤疤都复原了,不然这世上多少年才会生出这么一张绝色的脸。细致白皙的脸,高挑的鼻梁,润红的唇微微开启着。从他的脸上透出一股柔和的美和入骨的优雅,但是,他并没有一丁点女气。也就是说,无论走到哪里,谁都不会怀疑他是女人。凤依凑近一些看,大概是因为他的鼻梁比较高,也或许是因为他眉宇间透出的些许英气。
只是他的眉头轻轻地皱着,长长的睫毛也闪闪的颤动,似乎很痛苦。此时凤依次想起,还没有给他解毒。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凤依正对着窗户坐着,皑白的雪反衬着阳光落在她如玉的面孔上,墨黑的发丝在微风中柔柔的飘开。似乎是感觉到什么,她回过头微笑道:“你醒了。”
柳翼之把衣服披上,站在窗边。轻柔的长发随意的散在肩上,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芒。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雪白的皮肤几净透明。或许是因为光线太强,他轻微的眯着眼,静静的抿着双唇,视线落在窗外。
看着他的侧影,凤依心里有点难受,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过了许久,她说:“你现在应该多出门走走,我在楼下等你,过会儿下来吃饭。”
柳翼之微微垂头,浓黑的发丝挡住面孔:“谢谢,我不想出去吓人。”
之后,接触柳翼之越多,越能明白他是一个爱美的人。他几近要求自己做到完美,就好像他雪白的衣服上不曾沾过污渍,就好像他举手投足就恰到好处的优雅。
凤依带着戏弄的味道说:“就你这张花容月貌,或许。”
柳翼之的眼神停留在她的脸上,歪头露出整齐的八颗煞白煞白的牙齿,那笑容艳到不行。即后,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他把头立正,面无表情的走向镜子。凤依想,刚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拿开了摊在脸上的发丝。柳翼之用指尖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脸颊,果真想以前一样,完美无瑕。他无波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瞬间恢复了平静:“原来是凤先生,难怪。”
凤依揪住他的错误不放:“不说我是青芸宫的竹鸢了么?”
越是与凤依接触,就越能清晰的了解到,她是一个记仇,敏感,傲慢又小气的人。柳翼之轻笑道:“能够让我脸上露骨的伤口在一个月内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还有别人,那不是我柳某人太笨了么?”
话锋一转,他又说:“我就是不懂,先生令人下毒与我,又何苦千辛万苦把我救活。”
凤依挑眉道:“我不是邪气很重的人么?做事当然不需要理由。”
见她字字句句带刺,他也不恼:“对了,明天我一定令人把一千两白银送到贵府。”
凤依道:“那我就要看谁替你死了,既然你明白桃花泉救人要花一千两银子,那么一命换一命也应该应说了吧。血灵芝用完了,你的毒还没有解。明天我要起程回去,生与死在你自己的掌控中。”
走到一半,她又回过头故作神秘的说:“不知道你心心念念的云之会不会为你而死。”
凤依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柳翼之顿在原处,之久未语。
入夜,清冷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一切都是那么的明亮,清晰而虚幻。凤依站在阴影中对着雪地上的人不温不火的说:“柳公子。你当真不想活了么?”
他没有看她,话语中带着微妙的冰冷:“当然,忘了向凤先生道别,是柳某的错误。”
凤依嘲笑道:“如果猜得没有错,你应该是在为一个女人寻死觅活。这就是你们文人所说的气概?”
柳翼之依旧平淡的说:“貌似这类事不用你管,还有我并没有请你救我。”
说白了,就是说凤依多管闲事,吃力不讨好。此时,凤依有一掌把他劈死的冲动。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我就是想不通,世人为什么会为情所困,就好像是你,伤的那么重还在昏迷的时候叫她的名字。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多管任何闲事,但是你中的是桃花泉的毒,所以我必须负责。至于之后的事,你若想死,可以在桃花泉高价买任何毒药,保证你体体面面无痛苦的死去。”
她说了那么多话,他只淡淡的回一句:“我不想解毒。”
凤依一笑,盈盈的眸光闪着水一般的光泽:“那就要看你是否有这个本事了。”
他欲说话,却不料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连忙扶住就近的一株树。树上的积雪簌簌的落在他的头上,衣服上,那样子狼狈,可爱。用凤依之后的一句话说,凄美得很。
他终于有些忍耐不住,水汪汪的眼睛瞪着她:“你竟然下毒。”
看着他别扭的表情,凤依强忍住笑:“其实饭菜里没有毒。整天没有吃饭,你还不饿么?”
防凤依,防不胜防,她自己也总是说,没有她杀不了的人。但是多年之后她才明白,杀人简单,生命脆弱。
柳翼之默默地坐在马车里,半天也没有换一个姿势。凤依知道他的心情不好,也不理睬他。最后她说:“药效应该散了,你难道还是觉得不舒服?”
听在他的耳中,这是十足的讽刺,但他还是客套的说:“有劳关心,还好。”
这就是读书人的虚伪,口是心非,凤依想。看上去一副波澜不惊,彬彬有礼的样子,其实贱到骨子里去了。她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是不是肝火重?”
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什么脾气都要压下,肝火不重才怪。柳翼之不知道她在想一些什么东西,说:“凤先生还是省省,我好得很。”
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凤依撩开帘子说:“车夫,你慢些赶路,有事就告诉我。”
话刚刚说完,一股温热的血液扑过来。还好凤依用帘子挡住了,她迅速的吃下一枚味丹,拉好面纱。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从帘子处伸过来,她踩住刀身,拽着柳翼之从窗口翻出去。见他稳当的落在地上,她把从柳翼之体内逼出来的银针递给他,说:“我不会打架,自己看着办。”
柳翼之完全不信任的说:“你开什么玩笑。”
凤依看着对面那浩浩荡荡的人群低声说:“你可以说我轻功了得,也可以说我内功高深,可是我真的不会什么招式。若要逃跑,我绝对是顾不得你的。”
一个大胡子粗暴的说:“死到临头了,你们还在商量些什么?”
凤依扬起下巴,自信的说:“在商量你怎么死。”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般强硬的说话,要么就是她有几下子,要么就是她嘴贱。狂笑声惊天动地,他们当了一辈子的强盗,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一人把刀搁在肩上,色迷迷的说:“那女人果真是尤物,即使是女扮男装我也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他后面的小喽啰不敢多语,但还是在心里诽谤:那人明明是个活生生的男人,眼睛瞎了才认为他是一个女人。
凤依的眼角微微上弯,面纱下看不见她的表情:“柳翼之,他在说你是一个女人呢。”
柳翼之充满玩味儿的瞄着凤依的眼睛:“我是不是男人凤先生难道还不清楚么?”
作为一个行医的人,她没有多大好计较的:“随你怎么诋毁我。”
大胡子一边走过来一边晃手中的大刀:“你们现在还要亲亲我我的?”
凤依这才发现靠在一起的姿势极其暧昧,她若无其事的往旁边挪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女人亲亲我我?”
大胡子一急,吆喝他的兄弟们一起上。那群围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