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殿的拐弯处。不敢有丝毫停留的机会，凤依改变的路线，往黑暗的方向跃去。

一人挡在树影的后面拦住凤依的去处。

“姑娘长得这么好看，不用幻术也可以迷倒那些无用的暗卫。”

凤依没有说话，把垂在眼前的一缕发丝轻轻的挽在耳后。黑暗中，不知名的香味渐渐的扩散。

凤依看着那人愣愣的表情，嘲笑道：“不要试图小瞧任何一个人。”

凤依离开后，那人摇了摇脑袋，仔细的咀嚼她说的说。看来，她也小瞧了自己。或许，也不是。

寻着她的脚步，皇帝陛下撤退了所有的暗卫，亲自前往。

香炉里飘出层层的白烟，白烟没有扩撒的地方也可以嗅见幽幽的香味。玉石精琢的珠帘还在轻轻的闪动，凤依手中的银针簌簌射向站在门边的侍女。

软榻上倚着一个人，领口柔软的细毛随着呼吸飘动。凤依刻意的摔倒了一个杯子把她惊醒。

她并没有多少惊讶，坐直了身子用手指理着自己发鬓微动朱唇：“你是谁？”

凤依有些反感的看着她满头摇晃的珠花，淡淡的说：“我是替柳翼之来的。”

是友非敌，柳倩之在心底里平静下来了，但她又觉得有问题：“翼之现在有什么事，还劳姑娘深夜往宫里闯？”

知道她在怀疑自己，凤依把怀里的信拿出来：“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柳翼之与凤依商量的时候说过要分头在龙缘寺找柳倩之。担心柳倩之不信任凤依，柳翼之才写了一封信交给凤依。

柳倩之有些僵硬的说：“这是给云之求婚的？”

凤依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冒险？”

“因为柳云之要嫁的人是我的哥哥，而我希望在离开叶城之前做我该做的事。”

“也好。”柳云之合上信，说：“既然是我妹妹的婚事，又是翼之支持的，我会尽量的劝皇上赐婚。”

凤依说的真诚，却没有谦卑的意思：“我代哥哥谢过倩妃娘娘。”

柳倩之微微一笑：“隔段日子我还会去龙缘寺上香。那时我想见见令兄与云之。”

“这个没有问题，翼之会安排的。”

听到“翼之”两字，柳倩之不经意露出坏笑：“我们家的翼之至今还没有娶妻呢。”

凤依明白她的意思，淡淡的说：“他那么优秀，一定会有一个很好的妻子的。”

话刚落地，凤依闪身隐在里屋。

柳倩之看着走进来的人，热情的迎过去：“皇上来倩影阁都不派一个奴才通知一声，您看，臣妾都没有来得及准备一杯凉茶。”

“倩妃看到朕不开心么？”皇帝一手揽住柳倩之的细腰说，“倩妃是责怪朕，还是也学会了撒娇？”

“皇上。”柳倩之似怒还嗔的唤了一声。

“呵呵……”皇帝笑着说，“朕是有些口渴。给朕煮一些茉莉花茶过来，用早春的雪水，亲自煮来哦。”

说完还不忘用指尖轻点倩妃的鼻尖。柳倩之从他的怀里撤出来开门出去。

皇帝散掉了满脸的笑容，正声道：“你还不出来？”

被人发现了还缩在墙角里不出来不是凤依的作风，她说：“我不是站在你的身后么？”

他回过头，便看见了她。一身素白的坠地衣衫停在那里，似乎是站在那里许久了。

他咂砸嘴巴说：“你跑的还真快。”

凤依挑眉说：“是皇帝陛下你反应不够快。”

“告诉朕，你进宫的目的，兴许我还可以帮你。”他坐下来，还翘着二郎腿，“是要杀朕，还是要得到什么宝物？”

凤依嗤之以鼻：“你的东西我不稀罕。对于你的生命，还需要我动手？”

凤依绕过他，如低诉一般的说：“知道么？三个月后，就是你的死期。”

“你果真是他派来的。”皇帝叹一口气，“没有想到，你这样的人都会归顺与他。”

“不。”凤依反驳，“第一，我不认识六王爷，更不可能是他手下的人。第二，我是什么人，你永远都不会了解。”

“本以为你是一个坦荡的人，原来也不过是俗人。你别费心机获取我的信任。”

“你不用试探我。我说我是谁我就是谁。若是想脱身，我有的是办法。但是今天，我想用你的性命换取一件事。”

“既然你有信心看好我的病，那咱们不妨一试。不过，我可不能放你走。”

凤依斜他一眼：“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即使朕拦不住你，你的事也完成不了。而且，倩妃也会因为你而受到牵连。”

凤依冷笑：“以别人的性命来压我？少费功夫。”

一根雪白的细线缠在皇帝的手腕上，另一头握在凤依的大拇指与无名指间。问脉的同时，凤依顺便查看了他的内力。在皇家，他也算得是高手。只是这样的人，未必活得快乐。

“下毒的人，真的是你的妃子？”有这个机会的人只可能是他的妃子。无论是那个奴婢送来的食物都会经过严格的检验，而皇帝体内的毒素是多年积累下来的，而且从未断间断过。

“是。”他没有太多的表情，“月妃。”

凤依冷声说：“她背叛了你，你就应该杀了她。为什么还要保护她？”

“她是我哥哥的王妃。”

“皇家还有亲兄弟？”凤依带着嘲讽的与语气说，“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皇帝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他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人，即使翘着二郎腿，也坐的中规中矩，即使是坐在暖椅上；腰板也挺得直直的；即使是在晚上，也把头发梳的纹丝不乱，紧紧的束在王冠里。从他的脸上读不出什么内容。或许，每个帝王都是这个样子。

柳倩之端着盘子进来。她是一个聪明的妃子，放下的盘里刚好摆放着三杯茶水。凤依没有接过茶水的意思：“倩妃娘娘可以为我准备一下纸笔么？”

柳倩之看一眼皇帝，得到首肯后她默默的去拿纸笔。凤依握着笔很快的写了三张单子，递给皇帝：“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这药应该由信得过的人抓来。服完第一剂药之后或许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不可以中断，紧接着服第二剂。服用第二剂的时候或许会咳血，持续咳那么几天就好了，不用慌张。你的毒中的比较深，要彻底清除还必须服用这第三剂药。半年之后，你体内的毒素方可清除干净。”

或许凤依也是有心帮他。现在的天下在他的治理下还算得上安稳，偶尔会有叛乱，他每每都处理的很好。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子女，唯一的孩子还在柳倩之肚子里没有成形。若是天下大乱，对谁都没有好处。

皇帝说了一句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至少要让朕服完两剂药后你才可以走。不然，朕不相信你。”

“我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几个月，信不信随你。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大可以立遗书倾巢灭了桃花泉。”

凤依一路走出来，没有任何人的阻拦。遇到暗月，她说：“这次我们被皇帝盯上了。从现在开始，你中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暗月道：“是，凤先生。”

凤依思索一番，又说：“明天你把柳翼之约过来，我要同他叙旧。”

既然皇帝盯上了她，倒不如让她在叶城好好的玩上一圈。

待凤依离开后，柳倩之把端过来的药放在桌上：“皇上是要服用这御医开的药，还是凤先生写的单子？”

皇帝把三张薄薄的纸放在手中掂量：“御医开的药只能控制毒性，起不到根治的作用。倒不如冒险服用这药。”

其实他心里清楚，风衣没有害他的必要。

同凤依走在大街上，柳翼之忍不住问她：“我们身后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跟踪？”

凤依低声说：“我昨天进了皇宫。”

柳翼之停住脚步：“那你是触动皇帝了？”

凤依点头。柳翼之不再说话，沉默的走路。渐渐走到一个大门前，他们都停住脚步。

“要进去么？”

柳翼之迟迟的站在门外，没有出声。良久，他才淡淡的答道：“不用。”

话音落下，门咯吱一声开了。

柳云之的笑容凝在脸上。她跑出来，难以置信的扯着柳翼之的衣襟：“哥哥。”

此时，凤离站在门口。

如果柳云之有那么在乎柳翼之，她早就想尽办法去见他了。即使不好意思去见他，至少也可以偷偷的去看他。现在她又做出如此反应，有点出乎人的意料。

看着扑在自己怀里哭泣的人，柳翼之轻轻的抚摸她的长发：“丫头，这些日子吃苦了。”

柳云之哭的更凶了。柳翼之扶起她的脑袋，温和的说：“丫头都快嫁人了，还在哥哥怀里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了。”甚至没有擦拭她眼角的泪水，柳翼之把柳云之推进凤离的怀里：“凤离，我的妹妹，我就交给你了。”

凤离认真的说：“请放心，过两天我一定带着云之亲自拜访。”

“也好。”柳翼之说，“你先把她送回去。待皇帝赐婚后你在正大光明的把她迎娶过来。”

凤离说：“谢谢。”

柳翼之看向凤依：“这只是你妹妹的功劳。”

凤依别过头，毫不在意的说：“你们的事不要扯到我头上。”

凤离说：“然儿，这些年来，我都很担心你。父亲也是。”

凤依一动不动，不知道把眼神落在什么地方。柳翼之拉住凤依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走出来没有多远，凤依挣开他的手：“不用要我帮你演戏。”

柳翼之苦笑一下，松开手。

他们走到河岸边。柔柔的风徐徐吹来，拂柳翼之背上的发丝。凤依站在他的身后，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如果风再吹大一点，这个漂亮的男人会不会乘风归去。她走过去推推他的肩膀，见他回头看自己。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赶忙向后退一步。发丝挡住了她的眼眸，看不见她挣扎的表情。柳翼之往前走一步，把她圈在怀里。也不知道是谁的发丝落在谁的颈间，总是觉得痒酥酥的。柳翼之把脸埋在凤依的发丝间，深深的吸一口气：“我很喜欢蝶蓝的味道。”

凤依没有挣扎，亦没有回抱他。许多年后，她还会不禁想起那个微风暖日的季节，柳树下，碧水前，柳翼之轻轻的拥抱她温柔的说：“依然，嫁给我好不好？”

凤依茫然的抬头对上他潋水的双眸，差点受到蛊惑点头。他又说：“我不想我的母亲为我担心。”

凤依抽动嘴角，却没有挣开他的怀抱。他抱的更紧：“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娶别人。”

第15章 第十五章

他不想让柳云之内疚罢了。他还说他不想娶别人。凤依苦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他。

等了不久，柳翼之说：“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强求。”

凤依拿开他的手臂，往河边走去。风吹起她飘洒的衣衫，勾勒出她原本就纤瘦的身材，像极了一只即将起舞的白蝶。她有些狂妄的说：“我若不愿，谁都没有办法强求。”

她拿开嘴角的一根发丝，用指尖抵着额头说：“先让我考虑一下。”

晚上，柳翼之一直把她送到客栈。凤依关门的时候，他忽然挡在门上。他一步跨进来，扶着凤依的额头轻轻的啄了一下。待凤依反应过来，柳翼之已经下楼去了。额心似乎还有凉凉的温度，凤依伸手想要触碰一下，最终还是别扭的收回手。他若是做戏，这也做的太真了。凤依觉得自己吃亏了，所以她要以牙还牙，非亲回来不可。

“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嗯。”

回答过后，凤依才看清身后的人。她生气的说：“你怎么可以随便进别人的房间？”

皇帝把手伸向她的脸蛋，被她一躲，只有一缕发丝从指间滤过。他收回手，坏笑道：“很多女人想我进他们的房间都想疯了。”

或许是皇帝当凤依为江湖人，在她面前他从不自称为“朕”。凤依着实有些愤怒：“知道你这话说的有多肮脏？”

皇帝到最后都不明白这种肮脏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后宫有很多的女人，也知道后宫的人为了争他一个男人如战场一般杂乱。打心底里，许多的人会觉得被这么多人在乎而沾沾自喜。但很少有人静心想一下，别人在乎的是什么。当然这个包括感情与物质。

他没有生气，反而说：“凤依，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昨晚我梦见你了。”

这次该凤依不明白了。只见过一次的人竟然对她说这种话，她不怀疑自己的魅力，但是这人的跨度太大了。无论是出于什么居心，他到底还是说做他的皇后，而不是妃子。而且他好说是因为他梦见自己了。

他再次伸手，凤依再次闪开：“我知道你的后宫需要一个狠一点的人来治理，但是我没有兴趣。”

“原来是担心这个。”皇帝说，“别人害不了你的。我绝对会保护好你。”

他是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说出这种话真是难为他了。凤依说：“皇上，你是想要我保护你吧。”

“凤依。”他柔声说，“别叫我皇上，叫我十夜。”

一旦称呼发生了变化，其他的自然也就变了。

他又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一旦知道了别人的故事，那个人绝对会一步一步的信任你。

凤依没有拒绝听故事，因为她知道得到他的信任只有好处的。她也明白自己是在玩火，所以她也没有答应说要听他的故事。就当她是默认了的，他讲起那个皇家的故事。

他叫十夜，他的哥哥叫千月。在挣皇位的时候，千月请命去边关打仗。不管是不是出于自卫，所有的皇子都败给了千月。但是在最后的关头，他却留下了十夜与皇位去了边关。走之前，他只把自己的妃子留给了十夜。后来他死了，尸骨无存。月妃恨十夜，要毒害他。他不避不躲，认为这是报应。

“你有没有碰过月妃？”

听到凤依冒出这句话，十夜愣愣的摇头。

“这样就没有错了。”凤依说，“你们浪费了千月的苦心。”

十夜不解，但细细一想，终于明白了。身在其中，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