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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 佚名 4868 字 4个月前

,不要多说,婚姻是人一生中的大事,朕当然要为你办得风光热闹。不过,朕既已全许了你,你却也须答应朕一件事。明年这时候,朕预备好长命锁、金项圈,你必须让朕见到你的几个孩儿,嗯……仅只六七个,不算多吧?哈哈哈……“

赵长安哭笑不得,发了半天的征,方嗫嚅道:“臣还有一个请求,赐婚的谕旨,可否晚些儿发?臣母后素重规矩,她若是……晓得了臣……的荒唐之行,只怕会不高兴。可否容臣先禀告了她,皇上再宣示圣意?“

“成,都依你。其实,公主有喜,王太后晓得了,肯定只会高兴,不会生气的,年儿你太多虑了。”

几名百姓坐在宸王宫大门对面的酒楼上,一边凭窗望雪,一边细品刚烫过的花雕酒。

“听说这次赵长安要纳四十个妃嫔?”一人浅饮了一口酒,问。另一个人鼻孔里哼了一声:“宸王世子嘛,又不像你我平头百姓!”

这时王宫大门在隆隆声中打开了,出来了一队衣甲鲜明、精神抖擞的侍卫,后面还有许多宫监,二百多人簇拥着一辆车壁上饰有飞龙图案的大车,径往东边去了。

几人目送车队远去:“哇!好大排场!这大冷的天,他要去哪儿?”

“这些富贵闲人还能去哪儿?当然是皇宫啦。”

“可……”一人不解,“现刚吃过午饭,不上朝啊?”

“哦,听说,他要去接那个马上就要娶进门的公主,到城北的泾原山赏雪,皇帝老儿已允准了。”

“什么?还没行礼就见面?还一起游玩?这……这也太没规没矩了吧?”

“哈,谢兄你又不懂了吧?皇宫本就是这天底下最烂、最美规矩的地方。”

大学纷纷,哪都去不了,皇帝倚在殿窗千年,望着庭内几株绽放的梅树,神思不属,尽自发呆。脚步声细碎,一个太监气急败坏地奔了进来。

“何事?”践踏一头的汗,皇帝皱眉,“看你,慌成这样?”

太监伏在地上磕头:“万……万岁爷,不好了!”

皇帝来气:“什么不好了?”

“今……今儿个午后,宸王世子殿下来……来景和宫,接走了昭阳公主殿下。可……可,适才宫外面京城御史来报,说是泾原府同司禀报他,二位殿下……”说到这儿,太监额上的汗沁得更多了,“他们……”

“世子怎么啦?快说!”

太监连连叩首,“万岁爷息怒,御史大人说,二位殿下都……都被强盗掳走了。”

“啊?”皇帝大惊失色,“掳走了?掳去了哪里?”

“泾原通司、京城御史和当地太守已带人把整座山都搜遍了,可就是不……不见……”

皇帝将他踹翻在地:“侍卫呢?那些侍卫都死了吗?”

“世子殿下……侍卫不要,不,不是,世子殿下没带一个侍卫上山,说是人……人多会踩坏雪,他只要和公主殿下两个人清静清静,所以,就让侍卫全在山下的茶馆里候着,只三个贴身的宫女上了山,不,是只带了三个宫女上山。侍卫们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还不见二位殿下下山,这才去找,却在半山腰的一条雪沟里,看见车翻在了里面,而两位殿下却……却……”

皇帝面色铁青,手足痉挛,殿中所有宫女、太监一见他这样,也颤抖起来。

“马上派禁卫军,还有殿前司诸班直全赶过来,快,就是把整座山铲平了,也要把世子平平安安地给我带回来!”皇帝咬牙,“要是找不回来,那些个笨蛋也就都不用回来了!”

尹梅意三两步冲进嘉年殿后的偏殿,一见正坐在竹榻上的游凡凤,只一声“大表哥”,就哽住了。

“怎么啦?”见她一改往日的安详从容,游凡凤一惊,迎上来,“表妹,出什么事了?”

“年儿年儿,今天下午离开京城,不晓得去了哪儿!”

“哦!”游凡凤心一宽,“表妹别急,他被皇上的严旨拘在城里好几个月了,现寻机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可……大表哥,”尹梅意满面惊忧,“不知怎么了,我……我总觉得,特别不对头。事实上,最近这一个月来,我感觉他好像有很重的心事,成天闷闷不乐的。我倒是也问过几次,可每次他都敷衍过去了。这次他离京,我只怕……”脸上浮起浓重的恐惧之色。

游凡凤垂首,寻思片刻,叹了一声:“其实,我也觉得这次他离京确实蹊跷。可……打那个延禧郡主走了以后,他就大改常度,时时莫名其妙地发火暴怒,还特别见不得我和华先生,不许我俩跟着他。当时我和华先生倒也答应了,可暗地里我还是跟着,偏生又被他察觉了,一发地拍桌子摔板凳,我只好不管他,随他去了。”

“他这次出去,不像从前,竟是也不和我言语一声就走了,我……只怕他会出什么事。”尹梅意说到这儿,二人齐齐打了个冷噤。

“大表哥,你……你快去跟上他,替我看着点儿,只有你陪着他,我心里才不慌。”

尹梅意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从面上纷纷滑落。游凡凤万分不忍:“表妹,莫急,莫急,我现在就走。放心,我只远远地缀在后面,不让他发觉。有我在,不会让这傻孩子有一星半点儿的膳食,等他光的差不多了,我再送他回来。”

“那就有劳大表哥了。”

“表妹,你这说的什么话?他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不是为了你和他,我呆在这破地方做什么?放心,莫再哭了,我马上就走,去追上他,啊?“

宽敞的大车,柔软的锦垫,有全京城最出名的老字号“聚锦斋“的各式美点,还有才从西川温房育出、八百里快马急送皇宫的鲜果,而车得正中央,居然还有一只青铜鼎兽炉,烤得整个车厢内暖烘烘的,令人如处春光明媚的三月天。

“哎呦,我的头都出汗了,公主殿下热不热?“

昭阳公主嫣然一笑:“小丫头,我看,你不是头热,而是心热了吧?”

“哼!莫非公主殿下的心就不热嘛?”采苹掀开车帷,一看,喜呼道,“哇!好大的雪哦!这雪片倒好像比东京的还要大一些。世子殿下,您说是不是?”

赵长安斜倚车壁,阖眼,双手笼在袖中:“在采苹姑娘眼里,这泰安的雪片,肯定要比东京的大一些。”

采苹微红了脸:“世子殿下真坏!“赵长安微笑,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不与采苹斗嘴。

昭阳公主双眼发凉:“唉,总算又要见到他。”眼前浮起爱郎潇洒俊朗的身影,脸上不禁散发出幸福得光芒。赵长安偷觑采苹,见她也是同样的神气,一时车厢都浸沐在浓得化不开的甜蜜气氛里了。他嫉妒 了:“喂,喂,醒一醒,数九寒天的,做的什么春梦!”

昭阳公主早笑靥生春:“眼红啦?谁叫你没本事,一个都留不住?”

“哈哈!我不过是不想要,不然的话,那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行啦,别再胡吹大气啦!我见过你的永福郡主了,还跟她聊了好多,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赵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跟她之间没什么,昭阳妹妹你别想岔了。”

“唉,我倒是没想岔,可她对你倒是恨得很!”

“这不怪她。”

“当然不怪她,换作谁,也受不了这种折腾。唉!延年哥哥,其实当初你才一见她的时候,不该对她掺七杂八地扯了那么多的慌。这一个头没开好,弄到后来,你再说声什么,她也不敢相信了。”正想再好好数落数落,却见他正失神地呆望窗外茫茫的大雪,眼中满是深入骨髓而又无法对人言讲的痛苦和绝望。

她大悔,急忙致歉。赵长安强笑:“没事,就是你不提,难道我就不会自个儿想去来?”他她听了,更是难过,殷勤挽留他与自己长居泰山,不要再回汴京了。

“留下来?你们都有个人在盼,在等,在为你们牵肠挂肚、寝食难安,我却为谁留下来?更何况,就是想留,也要留得下来才成啊!”

一时车厢中静得怕人,言之过早急欲打破沉默:‘哦,对了,延年哥哥,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柳随风?“

赵长安看了看他,没吱声。

昭阳公主道:“我已经把他和他那两个同伙对你做的那些‘好事’全告诉皇上了。皇上非常生气,已派人去抓他们,并下严旨,只要活,不要死。这下,可要有他们三个好受的了。”

“这又何必,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哼!,你倒是好心,我却替你咽不下这口气。人活一世,就该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只有这样,日子才过得痛快。延年哥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长安惘然以应:“你说得当然对,当然有道理,可……当恩怨不分明,或已经牵丝扳腾地纠结在一处时,又该怎么做呢?”昭阳公主咽了口唾沫,说不下去了。

“三位客官,泰安到了。”车夫扬声道。

泰山巅峰,玉皇顶。大雪封山,触目皆白,鸟兽绝迹,奇寒侵人,幕天席地的朔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刮得让人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但就在这能冻死人的严寒中,却有一个人坐在大石上,一动不动,全心全意地凝望着西边那一片漫漫的苍穹。

他已坐得太久,以至于他整个人都已和巨岩、积雪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处是岩石,哪一处是雪,哪一处是人了。

近一个月了,他已在这儿坐了近一个月了!虽然明明心里也清楚,即使是在这么高的地方看不到东京,看不到她,但唯有坐在这儿,唯有那刺骨的寒冷,才能麻木他那锥心的思念和痛苦。

昭阳,昭阳……他在心中一遍遍神情地呼唤:你可知道现在我有多么想你?我想你想得有多么难受?上天为何要让我们分离?为何要让我们经受如此的苦楚和折磨……

从山道上传来一阵急速的奔跑声:“少掌门,少掌门!”宁致远一动不动,根本就没听见。

马骅险些收不住脚,撞在他坐着的大石上:“少……少掌门,昭……昭阳姑娘,回……来了!”

“什么?”宁致远浑身大震,已快将他埋住了的积雪从头上、身上纷纷落下。马骅抓住他,用力摇撼,把他身上的雪全摇落了:“昭阳姑娘回来了,还有才采苹,我的好采苹,两个都回来了!现在,她们已到了求仁堂……”

话音方落,马骅眼前“呼”的一下,蓝影疾闪,再看时,宁致远已掠出了六丈多远,直向山下奔去。他边追边喊:“少掌门,小心!石阶上结了老厚的冰凌,滑得很……”

大笑大叫声中,宁致远已消失在山道上了。

宁致远奔回在半山腰中天门的总会。见他冲进来,章强东笑道:“在望远楼”他一转身,已掠上了西边的一座小楼,“砰”地推开楼门,见一人身姿婀娜,倚在窗前,如初放的粉荷,正笑盈盈地凝目睇视自己。

他杵在当地,有万语千言,却是喉头发紧,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见他形容憔悴,成了雪压的瘦竹,昭阳公主心一酸:“远哥,你瘦了。”宁致远痴痴地凝视着她:“你也瘦了。”昭阳公主忽地一扑,哆嗦着抱紧他:“远哥,我……我好喜欢!”然后,眼泪才无声地涌了出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宁致远将她紧揽怀中:“昭阳,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路了,就是死,咱俩也要死在一起。”他用自己的脸,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要不是爹怕我会被朝廷抓住,死死拦着,不准我下山一步,我早到东京城了。你不知道,就这不到一个月功夫,我已派了十几批兄弟去东京,想寻机接你回来。可皇宫深阔似海,内外隔绝,无论兄弟们怎么想办法,就是不成。我……再这样熬下去,我真怕我就要疯了。幸好……”他吻昭阳公主脸上的泪水,“昭阳,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是张堂主送你回来的?”

昭阳公主轻轻摇头:“远哥,送我回来的人,你再也想不到。”

“他是谁?现在哪儿?”昭阳公主黯然垂头:“他已经走了。”

宁致远一怔,急了:“走了?怎么会这样?章老伯他们怎么回事?大雪天,他千里迢迢送你来,却连茶都不喝一口,就走了?”

昭阳公主叹了一声:“不怪章伯伯,是他自己执意要走的。车才道红门(泰山山脚),他一见有会中的弟子来迎,就下车走了。“

“哎呀!”宁致远顿足,“他是谁?我去找他回来,重重谢他。”转身就要出门。

“不要!”昭阳公主忙阻拦,“远哥,不要去找了,他不愿见你的。”宁致远不解,一扬眉:“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就是赵长安。”

宁致远目光一闪,深深底看了爱人一眼,往外疾走。昭阳公主大惊:“远哥,你不能去抓他。”她死命扯住他的袍袖,“他没有杀朱大哥的妻子和女儿,更不会去杀宴天良和那些前辈们。远哥,相信我,他不是那种人!”

宁致远笑了,叹口气,拍拍她白皙的手背:“傻丫头,你想哪去了?我怎会去抓他?我是要吩咐下去,撤除会中从这儿道东京的所有岗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