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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 佚名 4942 字 4个月前

在远远的一株梅花树下,千瓣飞花中,万点飘雪里,一人白衣胜雪,潇洒洒脱。但他手中却提着一人,竟是刚才还坐在雪姿堂总桃花木椅上的晏云孝!

变起不测,晏府三子、朱承岱、马烨、弘法俱惊怒交加:万没料到他的轻功已到了如此境地,自己一干人还没反应过来,晏云孝已被他擒住了。六侠怒喝,身形疾闪,当即将他围牢,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动手,晏家三子心急如焚:“姓赵的,快放下我家兄弟,有本事,就不要拿一个病人当挡箭牌!”

赵长安提着晏云孝的衣领,并不显矮,而晏云孝被他提在手中,却也不觉高。晏云孝才被擒住时,便待挣扎,但赵长安手指一紧,他便没了半分力气。同时只觉得自己后颈的手内轻轻一触,一股柔力传来,他不由得嘴巴张开,两粒腥臭无比的药丸就扔进了口中,跟着一团雪冲入,不待反应,药已咽了下去。

晏云仁大叫:“狗贼,你把什么塞进我二哥嘴里了?”

“毒药!不过,一下子还死不了!”天哪!晏家三子眼都红了。若不是晏云孝在他手里,早一拥而上,将他碎尸万段了。

晏云礼气恨交加,自责地想:早知道这魔头的功夫如此可怖,那自己就应该在诓他来的途中寻机杀了他,只提他的头来献祭老夫、小吉兄弟灵前,也是一样的。现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真是聚九州之生铁,也铸不成此错!他心念急转,最后一咬牙,道:“姓赵的,今天算你狠,若你放了我二弟,我......我晏云礼信守江湖道义,立刻就......放你走。哼,用一个残了的人做挡箭牌,算什么英雄好汉?”

三百多人大为不满,晏家老大怎么这样说话?他为了他兄弟,居然一招未过就放魔头走?于是就有人要破口大骂,但未及开口,却见赵长安已笑了。

“晏大侠错了,赵某本就不是英雄好汉。这一世,更从没想过要当英雄好汉,既然不是英雄好汉,那爱对什么人下手,就对什么人下手;想奸妇弱女,就奸妇弱女;喜欢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就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何以现在,晏大侠对我这个恶贯满盈的畜牲却突然讲起了江湖道义了?晏大侠该不会是今天衣服穿的少,收了风寒,说起胡话了吧?放了我?哼哼,我何等人也,凭你一个小小的贱民,也配说什么要放我、留我的话吗?”他左手负在身后,跺了几步,神情甚是闲适,但他这几部一踱,六侠一看地上,却顿时面色大变,以积了厚厚一层雪地地面,在他行过后,竟然光滑如镜,没有半分痕迹。

踏雪无痕!这种传说中的绝顶轻功,今天居然在他脚下使出来了!若非亲眼所见,六侠决不信:世上竟真的还有人会这种轻功!

三百多人纷纷聚拢来观看,但只往前挤了几步又不约而同地停下来,他们对赵长安生出了巨大的恐惧之感,而六侠面色虽然平静,心中已波澜大生:看来今天这一战,己方凶多吉少!唉,这魔头敢单枪匹马,原来不是要送死的!只怕等下此魔未诛,己方不知会有多少人命丧雪姿堂前了。

朱承岱悠然回头:“小马,你回去吧,今天除魔,由我和晏府三侠、弘法大师就足够了,你不要在来添乱了,而且采萍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马烨一怔,随即大笑:“大哥,当初要不是我冒失,大嫂。小月华又怎么会死?今日这一战,杀的了最好,不然道勒地下,还有伴,采萍早安置好了,大哥不用操心。”

一缕远方袭来的清风,掠过了赵长安身前,他怅然抬首,见一片花瓣伴着数点雪片,正好从自己眼前缓缓飘落,不尽轻叹道:“如此良辰美景,又岂可无诗?”旧时月色照谁家?梅边吹笛霜浸茶。“

朱承岱、马烨的猛龙过江,虎跃平原眼见就要集中他的胸口,却有不见了人影连忙撤掌。

“暗香浮动清寒后,”白衣轻扬,赵长安好整以暇的掠出一张外,“疏影横斜水中花”他的脚步错开,避免了被双剑划得肚破肠流。

“堪叹玉人今何在,词笔难描绿萼华,”

“今天俺才总算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功夫,谁又是绝顶的高手。”一个白发的老者也叹息“哎,这赵长安才活了狗大的年纪,就已经成了气候,今天要是防脱了他,那今后俺们可都没啥活头了。”

“嗨,闻帮主,老朽倒以为,习武之人,一生之中,得见一次这种无上的武功,就是待会儿被他吸干了血,也是值得的。”说话的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老头儿,他刚才喝骂赵长安为魔头恶贼,但此时见赵长安以一敌六,掌中还贴着具尸体,却仍衣炔飘飘,行止若仙,佩服之余,不禁连连赞叹:“想当年蒋名僧被他杀死之前曾说过,从此以后,江湖唯有赵长安。当时老朽还打不信服,今天这一见之下,嘿嘿,蒋名僧这话,真是说尽道绝了。”

就在众人凝目观战并大加议论之际,花林中的七人已过了三百多招,但小老儿却皱眉,自言自语:“不对呀。怎的......怎的?”

旁观的人疑惑,而正与赵长安缠斗的六侠则更奇怪:才过了四百多招,怎么他就显出一副上去不接下气的样子来?哼,这定是他在使什么 诡计,咱们可不能上这个圈套。

赵长安衣角飞举,白衫飘扬:“千里寒江碧幽幽,情伤难依风满楼。”晏云礼一剑疾刺对方胸口,知他只须向右微闪,便能避开,自己这样做,只是为正在他右侧的朱承岱。马烨创造机会。眼见他微向右闪,但步伐迟缓,竟没能躲过“哧!”点点鲜血溅洒,如一枝艳丽的梅花在那白衣上绽放。赵长安微一矬身,“嘭!”后背被马烨的开山掌击中,他向前疾掠了几步,但已是步伐散乱,不成样子,口中却仍吟道:“飘渺孤鸿独往来,谁解此心无限愁?”

晏云仁、晏云义双剑一左一右,疾削而至,他忙侧身疾让,突然“嘭”的一声大响,与此同时,他突觉左膝一阵剧痛,却是被禅杖扫中了。他痛得全身抽搐,站立不稳,踉踉跄跄的往前奔出数步,险些跌跪在地。忽听他一声情啸,同时右掌挥出,晏云孝就飞上半空,然后,“噗!”跌在三丈开外。

“狗贼,去死吧!”晏云礼长剑陡振,一瞬间,如银的剑光就变成了一片鲜红。疾如惊风的一剑,已洞穿了赵长安的右胸,紧跟着,长剑用力一拔,立刻,漫天俱是鲜红的血花在飞舞。

三柄长剑,分别从前、后、右三个方向,同时刺进他的右肩,右肘、后背,鲜血四溅,他腿一软,跪坐在地下。而这时,朱承岱。马烨的双掌、弘法的禅杖也都兜头击了下来。他抬手,袍袖挥舞,弘法掌中剧震,禅杖差点儿脱手而飞,一个拿捏不稳,横刺向朱承岱、马烨猛扫了过去。赵长安和地一滚,勉强躲过了晏云义刺来的五剑,他半伏在地,情妆极其狼狈:“此身何须......咳咳......”嘴一张,一口血吐出,一柄长剑疾向他头顶斩落,他一抬手,竟用五指抓住了剑刃:“晏......四侠,何必......心急?咳咳......”又一口鲜血咳出,“且待我......将诗......吟完,再......再杀,也......不迟。”

六侠一愣,幽幽清风中,只见那一身如雪的白衣,也在微微颤动。赵长安目注远山,神色怅惘:“此身何须......”轻吐了口气,“若淹留?”四件兵刃、两双手掌,同时猛击他的头顶。

“快住手,不能杀!”就在大功将成之际,忽然一条人影疾扑过来,挥掌猛击晏云仁后背。晏云仁反应奇快,不回头,反手一剑,直刺向突袭者的左肩中府穴,这一剑出手极快,认穴又准,正是攻敌之必救的高招,但来袭者似了解他这一剑的来势和变化,不退反进,往左一拐,以避开了来剑:“三弟,是我!”

晏家三子只觉这声音极是熟悉,忙撤剑,一看,竟然是那先一直瘫痪在床,后又被赵长安吸干了鲜血的晏府二子——晏云孝!群雄一片哗然:“怎么回事?快看,晏云孝又活啦!”

人声喧沸,如滚油锅中泼进了一盏冷水。而六侠亦是惊疑莫名。

“你......二哥,你......没死?”晏云义长剑“哐啷”落地,一把抓住晏云孝的肩膀,连连眨眼,“二哥,真的是你》你......你站起来了?“晏云孝一笑,未及答言,忽跌坐在地上,晏家三子一惊,却见他摆手:”不,不妨事,我......不过是身上有点软。”

原来,他虽得到赵长安救助,去除了腰间中的“大悲咒”,但困扰数月的剧毒才去,身体仍十分虚弱。方才他见赵长安要命丧当场,虽拼尽全力来救,这时气力用尽,再也撑不住,立觉天旋地转,手瘫脚软。晏家三子本也粗通医理,这时急忙一试他的脉象,虽仍跳动无力,但已无中毒的迹象了。

晏云礼如处梦中:“二弟你怎么?”晏云孝看了看跪伏地下、全身血流如注的赵长安,茫然以应:“大哥,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这姓......赵长安,刚才喂我吃下的......是大悲咒的解药,后来,他又用内力,把我......腰里的毒全驱除了。”这番话若非从他嘴里说出来,六侠都要疑心自己是做梦。但事实就在眼前。不得不相信,刚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晏云礼定了定神:“刚才我也一直奇怪,他功夫既然那么高,怎么才跟我们过了六百多招,就耗尽了力气?”

“而且,”弘法道,“他一直都在闪躲退避,一招都没出手。”

七人望向赵长安,就说话的功夫,他全身开始发抖,并又咳了两口血,而一袭白衣已被鲜血洇染得大半殷红。朱承岱皱眉,沉声道:“这个人现在不能杀了。”弘法颔首:“阿弥陀佛!今天这一站蹊跷的很,现若是杀了他,好像不大妥当。”

晏云礼略一沉,对赵长安道:“姓......赵长安,你走吧,你现在功力尽失,又受了重伤,我姑苏晏府从来不做这种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勾当。”他见赵长安白衣上的血渍在慢慢扩大,踌躇一下,从怀中掏出自家秘制的金疮药,就要上前为他疗伤。

赵长安目光一闪,笑了:“晏大侠......费尽周折,请我来,就......就是要让......晏老前辈和......小吉兄弟亲眼瞧着......你为我治伤,救我的命,以慰他们的......咳咳......”又一口鲜血吐出。“在天之灵?”

晏云礼一愣,见他已颤抖着撑站起来,这一用力,出血更多。他的白衣、袍袖、衣诀、袍带一齐簌簌飘动,亦不知是因为梅树间渐渐的清风,还是他因为出血过多而已不能抑止的颤抖。

“想我赵长安何许人也?诸位大......大侠,令我来,便来,赶我走......咳咳......就走?”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一株风姿清绝、花枝散漫的古梅树下,颓然坐到,斜倚树身,举袖拭净口、鼻血渍,抬眼,痴痴望眼前缓缓飘落的点点雪片和片片花瓣儿,舒心地笑了,“如此良辰美景,我又何必......到别处......去安身?”阖眼,放松地摊开了四肢。

“世子殿下,属下来接您回宫。”一个清朗的声音,冷冷的从一座假山石后传出。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个中年文士,正从数珠花枝繁茂。花瓣纷坠如雨的梅树下穿过。他青衣方巾,相貌平平,但举止间,却别具一番动人心处。一身飘逸的长袍上,点尘不染,步履安详沉静,看起来仿佛正在深山古寺的新月下漫步寻诗。他从花树间走过,雪随花伴,风萦雾绕,混不像这凡尘中人。正是游凡凤。

听见是他,赵长安全身微微一震,脸上显出极痛苦的神色,方才他受了这么重的伤,都行若无事,可现下,却整张脸都扭曲了。

走到他跟前,游凡凤心疼得双眼血红,出指如风,封住了他全身流血的伤口:“属下本以为就这些乌合之众,殿下一人对付游刃有余,是以就慢慢进来,谁料想......会搞成这个样子?”他掏出只小瓷瓶,将里面的丹药全倾在手心里,就要喂赵长安服下,但赵长安却紧咬牙关,游凡凤皱眉,一捏他双耳下一寸处,他不由得自主地张嘴。喂他服下丹药,游凡凤一俯身,将他负在背上,然后向苑门走去。

六侠均想:赵长安祸害武林,这冯由也都帮凶之一,平日里遍寻他不获,今天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己方本该一拥而上,拿下此人,可赵长安现已命若游丝,要是再拖延救治的话,必死无疑。自己即为武林中人,讲究的便是个言出必行,刚才既已答应了放赵长安走,现若再阻拦,就是食言背信了,这是六侠互使了个眼色,闪开,让出了一条路,让游凡凤过去。

游凡凤从雕栏孔青石桥桥头缓缓走下:“殿下心软性善,由得你们好欺辱,冯某却没有这么好的脾性,想要传世玉章的,想为家人、朋友报仇的,还有想见识见识冯某功夫的,统统只管放马过来。今天,冯某倒要瞧一瞧,是你们的命硬,还是我的剑狠!”三百多人见游凡凤缓缓行来,如避瘟疫,慌不迭地躲向两边,立刻就清出一条宽敞大道。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苑门外,良久,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