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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 佚名 4872 字 4个月前

七零八落、残肢断臂,轻蔑地笑了:“咬破甜头,佯装重伤吐血,来诳骗这么纯真的孩子!姓萧的,你不觉丢人吗?”

“哈哈哈……丢人?只要能赢,我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快扔剑!我数一二三,三声数过,你还不扔……”

“爹,别管我!”清越的哀呼声中,“锵啷!”洗凡剑落在了一尘污血里。

“快去,点他的穴道,你们这群废物都死了呀!”萧绚对那六七名仍然树桩般杵在原地的手下狂喊。待游凡凤束手就擒,萧绚将早被制住穴道的子青一搡,任她“砰”地摔在一个肚破肠流的死人身上,然后,仪态万千地走到在血泊中的游凡凤身边,俯身,媚眼如丝地道:“一郎,你现在这个样子,二妹我看了,心里好难受啊!”

“嘭!”她狠狠一脚踹在游凡凤胸口:“啊哟!一郎,我不留神,脚尖刚才擦了你一下,痛不痛啊?”游凡凤微笑:“得二妹如此美人轻碰一下,我都还不来及,又怎么会痛?”

“哦?是吗?”柔媚的笑声中,又一脚狠踹他的腹部,“啊呀!我怎么那么冒失?一郎,你没事吧?”萧绚蹲下,柔情万种地轻抚他已腊黄的面颊。

“哈哈,美人脚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我就再让你风流风流

“啪!”萧绚拼尽全力的一掌,将他左面颊打得高高肿起:“现在,一郎还风流快活吗?”

子青恸哭:“姑姑,求求你,莫再打了,要打,就打我吧!”

游凡凤微笑,淡定地望着萧绚,眼中却露出了一丝怜悯:一个原来还算温柔、美丽、迷人的女人,怎么现在却成了这么一副神憎鬼厌的样子。

望着这俊逸、动人的笑容,萧绚忽然想起了十九年前。当所有人都百般逢迎、讨好萧绰,而对子她却视而不见时,却唯有这个男人,这个令萧绰和她都神魂颠倒、茶饭不思的中原美少年,还会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陪她聊一聊闲天,品一品书画,有时,还用玉笛轻吹一曲《忆江南》给她听。

天哪!莫非,两姐妹中,他真正喜欢的并不是萧绰,而是自己吗?不然,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波看着自己,用这样的声调和自己说话……

她又高高抬起的手却落不下去了:我……我真的他吗?我要真的恨他,那怎么打了他之后,这手却在发抖,却在剧痛,痛到了骨子里,痛得痉挛抽搐?

四目相视,良久,萧绚别过脸,快步走开:“押到偏厦去,今晚让他给我驱毒。子青多派人手,严加看管。”

“是!”

第四十七章 血泪相和流

次日酉时,赵长安正躺在软榻中,与母亲在长生殿后的殿廊下吃着瓜果闲话,宫监来报,宫里来了四位公公。皇帝常有各种旨意颁布,赵长安、尹梅意早。于是将四名太监请入,设香案接旨。原来皇帝现在驻驾到城外三十余里的太白山赏春,念直长安身体已然好转,久居深宫亦是气闷,特命他即刻赶去侍驾,君臣一同领受初春清丽的美景。接他的车驾已在王宫的东南门——清华门外候着了。

赵长安接了旨,便要去更换朝服,尹梅意忙叮嘱:“还是换上那袭金丝绣龙白袍吧,不然皇上又不高兴了。”

“是,娘。”

尹梅意又嘱咐:“让冯先生、华先生一道去,也好有个照应。”

宫女道:“启禀娘娘、世子殿下,华先生三天前被好友请到西山游玩去了,冯先生昨儿个一早离了宫,到现在还没回来。”

尹梅意并没有在意:“哦!那就算了,反正御前殿前司侍卫也多。年儿,你的身子才好些,不敢累着了,看看时辰差不多,就向皇上告乏,早去早回!”

“是!娘。”

赵长安换上绣龙白袍,,簪上龙金冠,乘软轿由一群宫监簇拥着到了清华门外,见接自己的是一辆金根车,还有六十名殿前司侍卫随侍。将他搀上车,跨辕侍卫策马扬鞭,驱车向南,马健车轻,半个多时辰的工夫,车已到了太白山下。一缕淡淡的暗香从窗外袭来,抬眼望去,漫山遍朝圣俱是粉白相间的杏花花树。一望无际的花树,如海潮,如云朵,如密雪,让所见之人无不眼前一亮,心畅神舒。但这清丽动人的美景,舒畅的是别人,却与他无关。

车到半山腰的涵芳快意楼前停下,才下车,一缕清风掠地,拂动他的数层衣袂,万千片或粉或白的杏花花瓣离枝而飞。那花瓣,如夏夜满天的繁星,在半空中自由自在地轻舞,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落在他的主砂、发际。但他浑然不觉,穿过五色缤纷的共雨,向楼阶前慢步行去。

两三片花瓣儿从他眼前冉冉飘下,视线不觉便被其牵引。他抬首,透过横逸斜出的花枝,望了望远处的天际——暗云低垂,隐隐有闷雷声滚动,要下雨了!

他的心倏地一动,脑海中浮现出初见子青时的情景:她着粉衫,持酒影视业,袅袅娜娜,上来斟酒。发鬓上,簪了两朵小小的白茉莉花,与此刻这漫山遍谷的杏花,颇为相似……他早已麻木的心不由得轻颤了一下,一股久违的酸楚、疼痛的感觉刹那间弥漫全身,他不禁轻哼了一声。

迎上来的两名太监见状问:“殿下不舒服吗?》”

“哦,我久不走动了,身上乏力,扶一扶我吧。”

“是!”两太监扶他徐步登阶,将到尽头时,见一人满面含笑,立着相迎,正是赵长平。

刚待下跪,赵长平早一把托住了他:“算了算了,你身上有伤,就免了吧。”

赵长安仍坚持道:“礼不可废。”

“好啦!这里就你跟本宫,哪来那么多规矩笑声中,他挽着赵长安,一同进楼。赵长安一怔:”皇上不在?“

“哦,刚才枢密院的知院事来报,说是西夏派来特使,要和我朝重议‘岁赐’,皇上已起驾回宫去了。临走前,命本宫留下来,陪你一道赏春。”他对赵长安眨了眨眼睛,神秘地知了,“趁着皇上不在,本宫有样好东西,要在世子面前现一现,让世子替本宫估个价。”

“呃,”赵长安强打精神,“不知太子殿下要令臣所鉴的是何宝物?字画,还是古玩?是珠宝,还是玉器?”

“都不是。”

心力交瘁的赵长安实在不想再绕口舌,玩这种“猜宝”的把戏了,但出于礼节,仍勉强道:“太子殿下,您就莫再难为臣了,臣的脑子笨得很,猜不出,不直言相告了吧!”

两人携手进到楼内,里面已摆好了两张桌案,一张在楼正中,高高的台阶上;另一张则在阶下左侧。楼中地下铺着一巨幅波斯压花软地毯,猩红的颜色与楼外的万千杏花甚不谐调。

赵长平满面红光:“不是珠宝,却比珠宝更贵,是人,一个万里挑一的人!藏秀阁新罗致来了一个歌姬,叫飞卿,听说不但歌唱得好,舞跳得也棒,长相也没话说……”

“哦”赵长安漫应。

赵长平仍兴致勃勃:“本宫特命人去把此女传来,伺候今晚的酒宴,不然的话,要无美人,这寡酒喝着有什么味道?等下瞧完歌舞后,世子你可要即席赋诗三首,凑个兴哦!”

“启禀太子殿下,臣不敢承这旨。臣近来头脑错聩,没有文思。”

“不成!”太子断然道,“别打马虎眼,今晚这三首诗,你是作定了,若再找借口,本宫就罚你再作五首!”赵长安无奈,只得躬身承旨。于是,二人分坐案后,片刻间,珍馐美点已传了上来,却没有酒。

“等下让飞卿为咱们斟酒人。美人斟的酒,味道会更好,咦?你怎么就吃上了?奴才们还没验过菜里有毒没毒呢!”

赵长安淡然一笑:“无所谓!”

“怎么无所谓?你不怕有毒,吃死了你?”

赵长安又将一大块涂满了虬脯酱的炙肉填进嘴里:“君为臣纲,太子殿下是臣的君上,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雷霆雨露,皆是恩典,臣又怎么能不识太子殿下的抬举?”

赵长平一怔,迅即绽颜笑了:“怎么,赏春就赏春,提什么死活?煞景·本宫罚你,等下不是作诗三首, 而是五首,谁叫你说话那么臭!”

赵长安无奈:“那臣应付不来,只好胡谄了。”

“哈哈,你只要不把那前人的诗拿来敷衍本宫就成。”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铮琮”一声,清越的乐曲已轻轻奏响,赵长平微笑叹息:“今天晚上,本宫与世子要有一顿好酒喝了!”

楼阶下,上来了十十名着月华舞衫,持杏花花枝的少女。到楼中,少女分作两队,相对翩跹起舞。舞裙飘飞,回旋转折,曼妙迷人。赵长安却看而不见,听而不闻,只往嘴里猛寒涂了虬脯酱的炙肉,吃想极其贪婪难看。

檀板一敲,有人启唇而歌:“杏花飞时春将暮……”赵长安如遭雷殛,大震中,蓦抬头,轻舞的少女各自转身,分向两边,于是,地毡中央就多了一人。

这人挽青梅参鸾髻,着梅花粉飞天舞衫,系淡梅曳地百褶纱裙,中施细裥,上极清雅的梅瓣图案,腰悬缠枝黄梅玉佩,足踏明月梅花履。

她在地毯中央翩翩起舞,一阵风过,带来了无数粉白花瓣儿,拂动她的衣裙,飘起她肩上的两淡粉绸绡,袭来了一缕似有若无的馨香,亦不知,是楼外可树的花香,还是她发际、颈后、袖中的暗香?若仔细去嗅,梦般不可捉摸,但一不留神,便会令你感觉到这香的存在,令在场者如何不销魂?

赵长安凝目,如在梦中。他极力睁大双眼,但仍看不清楚,是楼内的几十支蜜烛还不够明亮吗?他唯一能够看得清楚的,是她发鬓上那两朵小小的、淡雅的粉白杏花。那两朵因楼外翦翦的清风而微微轻颤的杏花。

赵长平一直注视着他,此时见他瞠目结舌,连手中的镶金玉象牙箸滑落地上也毫无知觉,悠然笑了:“怎样?世子,本宫没说错吧,她算不算得一个好宝贝?”

赵长安根本没听见,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法相信自己正看到的一切:这……是个梦吗?可……这梦,怎么会如此真切?这名正启唇而歌、展视轻舞的少女,仿佛就是子青?不,不?不!这不是梦!她,是……子青!不!她不是子青,她怎么可能是子青?子青不是早被自己狠心送去汉南郡了吗?她不是早就因为与自己亲兄妹的身份,而于羞惭中投钱塘江自尽了吗?

子青在明亮的烛光下,迷离的光晕中,恻恻的清风里,曼声而歌,回旋而舞:“忆昔日,楼萦淡雾。梅裳轻舞放清歌……”

微风过处,带来了栏外的片片粉白花瓣,与她一同翩然而舞。“踌躇,意已绝,去何处?”

玉腕轻舒,丝带当空,如梦似幻的万千花瓣漫长空而舞,是那么的轻逸美丽!但却远不及正在花雨中起舞的人儿的身姿空灵曼妙。环佩叮咚,发出丑清越动听的脆响,但歌声却远比那金玉之音更悠扬动人:“钱塘路,锁南浦。”

电光疾闪,“轰隆隆!”一个惊雷过后,楼外簌簌地落下雨来。

“惟秋雨,识人最苦。满汀斜阳不成归……”

无论微型如何转侧,舞步如何滑动,子青那一双清眸,蕴含了无限深情和眷恋的清眸,只痴痴地慈祥着早已痴傻了的赵长安:“日暮,虽逢君,情难诉。”

歌已尽,舞已歇,曲已终,但那仍在风中轻盈飘举的雾绡,那仍在梁间宛转萦绕的歌声,那仍在轻旋的花瓣中向自己含情凝睇自由选择 人儿,是真?还是幻?

赵长平示意,一个宫女托金漆盘上前,子青接过缕雕梅纹白玉酒壶,姗姗迈步,向赵长安走来,到案前,躬身道:“世子殿下千岁,奴婢特为您斟酒。这第一盏酒,奴婢愿殿下永享福祚,身康体健。”

赵长安如大梦初醒,又似恍若隔世:“子青,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子青凝注他,微笑,皓腕轻举,一缕碧绿的酒液已注满了玉盏:“请殿下满饮此杯!”赵长安迷迷糊糊地举杯,一饮而尽:“子青,你是子青?”

皓腕再举,玉盏又注满了:“这第二盏酒,奴婢祝愿殿下心神愉悦,万事不挂牵。”赵长安发抖了,他不知是怎样才将第二盏酒喝净的:“你……是子青!”

第三盏酒:“这第三盏酒,奴婢愿做那梅边月,和殿下岁岁年年长相见。”赵长安手一颤,酒雷翻倒:“子青,是你!”

她的笑容飘渺,她的语声恍惚,她的身姿迷离,但……她的眼睛,那双痴望爱郎的眼睛中,有多少浓情蜜意,多少牵挂留恋,多少千言万语,欲诉还休,无法倾吐。

他茫然伸手,想去摸摸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子青已转身,偷窃登阶,笑语盈盈:“欺人之谈太子殿下千福千寿!奴婢特来为太子殿下斟酒。”

到案前,她大袖笼手,将壶举到了赵长平胸口处,突然,右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柄雪亮的匕首!

楼外,又一道闪电划过。但那电光,却不及这把正疾刺向赵长平心口的匕首的光,令见者惊心动魄!赵长安大骇,一跃而起。赵长平微笑,神色不动,五指一拢,一把已捏住了子青的手腕。

“不要!”赵长安撞翻了身前的案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