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始终笑着,带着明媚的苍白。
八 认亲
早上我悄悄的起床,走进厨房跟老妈说让她做糖醋排骨给小漾吃。经过昨晚的事,我有些耿耿于怀自己神经的大条,而且发现自己对老妈也不是很了解。
昨晚她为什么会哭了,因为小漾么,她只与小漾相处几日,那她是看透了小漾内心吗,还是因为其他。
我不懂得,也想不明白,老妈一直都不让我过问他们的事情,即使我问起来她也都是因她自己的道理将我语塞。而自己与小漾比起来,我是幸福的,也想把这份幸福分享给她。
吃饭时,老妈说:“小漾,做阿姨的干女儿吧?”
向来沉言的老爸也笑说:“嗯,我也同意。小漾可比我们家小洛强多了。”
小漾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们,一时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妈接着说:“怎么不愿意啊?”
小漾点点头,又迅速的摇头。
“那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老妈笑着问。
小漾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饭,张口就喊:“干爸,干妈。”
老爸老妈一口同声的答应。
老妈又说:“一会我就把家里的客房收拾出来,从今天起就是你的房间,想什么时候来住就什么时候来。”小漾的眼睛泛起红,老妈忙说:“我女儿要是哭了,我就不喜欢了。”
小漾又破涕而笑,挤出一个笑脸。我在一旁看在眼里,被老妈老爸这样温暖的举动感动了,就没有头绪的抹起眼泪来。
老妈玩笑似的叹气说:“哎,看来我的亲生女儿也就这么点出息了。”说完全家人都笑了。
老妈比我懂小漾,可能她在看到小漾第一眼时就读透了小漾是怎样的一个孩子。心里感谢老妈,通过大人的方式给了小漾真正的温暖。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老妈给小漾带了许多的水果、零食并坚持着一定要送到车站。小漾挽着老妈,一直到上车那一刻都还在恋恋不舍,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小漾对一个人这样的亲昵,她的脸上绽出一朵忘怀的快乐花朵。
我在一旁说:“小漾,你再不上火车就得坐飞机回去了。”
小漾坏坏的笑看着我,然后对着老妈说:“干妈,您看小洛开始有些吃我的醋了,等我走了,您可要对她再好一点,不然下次等我回来她肯定要堵着家门不让我进了。”
老妈笑着点头。
我对小漾瞪着眼睛大叫“杨小漾,等你下次回来,我有你好看的。”
小漾朝我扮了个鬼脸,给了我们每人一个拥抱,然后转身跳上火车,挥手道别。老妈看着火车离开,直到看不见为止。
我走上前去,挽起老妈的胳膊说:“妈,以后我和小漾都会好好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从现在开始小漾就是我们的家人对不对。”
“对,一家人啦,都相互照应着。”
看着远去的火车,忽然想到小漾可能又收起了她的笑容,再次的被陌生与寂寞包围。
九 改变
小漾再回来时就一次性把自己家里的许多东西都搬了进来。那个收拾好的房间,忽然一下子又变成了她的另一个储藏室。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表面触手可得的地方,凌乱得让人无从下手收拾,她却笑着说这样才像房间。她还宣布她的房间谁都不能收拾,不然她就可能找不到自己的东西,那样折腾一番会更乱。
因为小漾一直都不回家,她的父母终于来到我家,带着大堆的礼品,说满嘴的客套话;他们一再的感谢我家对小漾的照顾,说因为小漾的任性给添了很多麻烦,临走时还放了一万块人民币在桌子上做为小漾住在我家的生活费。
老妈把钱塞了回去,告诉他们已认小漾做了干女儿。他们的这些钱都比不上一道亲手为小漾做的菜。他们无语的看着老妈,最后仍是道谢然后离开。
几天后,小漾打电话来向老妈道歉,说父母的行为很不礼貌。老妈没有说什么,只是说等她回来时要罚她多学几道菜。
高二时分了文理班,我选择了理班。老妈问我是否有把握,我说自己想试试看,来替小漾完成愿望。我把决定告诉小漾时,在电话另一端的小漾笑了好一会儿时间,说:“哎,施洛,你傻了吧?”
我问:“小漾怎么了。”她却说上大学不过只是她的一个笑话,像她这种人怎么有可能考上大学。她又说我是书呆子,什么都当真。于是我说:“我不管你怎么想啦,反正我决定了。”
于是高三时我就猛着劲忙得晕天暗地,顾不得与小漾联系,小漾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打了无数电话过去都找不到人。
寝室的室友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好像在外面找到了一份工作,天天都出去,或者清晨时回来,或者喝得醉熏熏回来,但具体做什么都没有人知道。
整整一年的时间,她都没有任何的音讯。我地狱一般的日子也终于在夏天来临时结束了。在考完的第二天,我就发起高烧不醒人事,在梦中看到小漾带着她招牌式的微笑朝我走过来,我跑过去想要抓住她的手,却发现只是幻像什么都没有,空落落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哭了,喊着小漾的名字。噩梦就这样反覆的做着,也不停的哭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见小漾站在远处向我挥手,我准备跑过去,却被一条河拦住。河面很宽,河水湍急的流过。我站在岸边再望向小漾时,小漾已要转身离开。
我一急扑进河里,努力的挣扎着想过去。但忽然的觉得身体没了力气,渐渐沉入河里,我大叫小漾的名字,猛的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明亮,刺得眼睛生疼。
于是看见小漾招牌式的笑,嘴里说着:“小洛,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要快告诉我啊。”
我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小漾将手入在我眼前晃晃:“小洛,你是不是傻了啊?”
我坐起来搂住小漾,眼泪不听使唤的流下来。
“我做了好久好长的梦,看见你在我眼前出现又消失;看见你站在河的对岸跟我挥手告别,我想游河过去,但沉进河底了。漾,这一年你跑哪里去了,我很想你,你知道么。”
“哦,怪不得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心上人的名字呢。幸好这里是单人病房。不然,小漾,小漾的,就要成为你施洛的男朋友了。”
“医院?”听小漾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再看看手上还插着输液的管子。
小漾松开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你这一觉睡得够长啊,你知不知道我可是几乎没有闭过眼啊。你看看我的黑眼圏简直都成国宝了。”
一年不见的小漾又瘦了,散着已经长长的头发,穿着黑色的吊带。还是破牛仔裤、白球鞋。耳朵上不知什么时候打了耳洞,戴着大圆环的耳环,手腕处多了几道纠结着的疤痕。
我说:“小漾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对不对?”
“我很好啊,你看我现在变美了是吧。你啊,先别说我,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啊。这么久的时间你都不饿吗?还这么多的废话,要不要倒碗汤给你。干妈刚刚送过来的,书呆子考完试后都像你这样睡觉的吗?”
说着起身倒汤给我。我看着她,她的笑容未变,依旧清澈的眼睛里好像多了几分忧伤与闪躲的游离。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手腕处的疤,让人心疼。
她把汤递给我:“自己喝吧,我去给干妈打个电话,告诉她你醒了,大家都急坏了知不知道。”
静养几日后出院,一个星期录取通知书下来时,并不是预期的大学。
小漾在旁边摇头说:“让你呈能,没考上吧。”
我说:“没有关系啊。我的三个志愿都是s城城,放心吧,那个城市我去定了。”
“好啊,你好好上学吧。”我扭头看她,我们俩站在阳台的两端,小漾并没有看我,而是淡然的看着天边泛起的红霞。
“漾,你不准备跟我讲讲这一年多你都在做些什么吗。”
“工作啊。在酒吧,快餐店,长工短工,零零碎碎的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工作很有意思,而且我也不准备再继续读书了。”
“为什么?”
“追求一件事情时,总是要为另一件事情付出代价的。我要更多的自由,所以不想有更多的牵绊。”
“读书能让你牵住你什么呢?”
“时间、生命,这些好的时光全都浪费在并不实用的书本上了;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着浪费。”
“那你以后要做什么呢?”
“有许多事情啊。比如,明天我要打扫卫生。”
“打扫什么卫生?”
“我的房间啊。东西堆积得太多了,要整理,该丢的就丢掉。”
第二天,小漾扎起马尾,穿着吊带背心与短裤掐着腰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又一圈。
我说:“小漾,扔什么东西啊?你现在的房间不是很好吗?”
她不理我。自顾的走过去,缓慢的抚摸着满墙的海报与照片,又摸摸柜子里的书、布娃娃、小饰品,这些东西都是她从小到大保留下来,而我却感觉到她要丢弃它们了。
许久,小漾转过身看着我说:“换个不一样的杨小漾不好吗?”
“你已经够不一样的了,还要怎么不一样呢?”
“做一个不再叛逆,不再疯颤,不再逃避的杨小漾。”
我走到她的面前摸摸她的额头说:“你也没有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这样不好吗?”
“你怎么了吗?”
“重新过啊。你知道吗,在你住院那几天让我想淡了许多的事情,这些年来只有那几日是让我真的安静下来思考——我这一路走来真正想要的与应该走的路。哎呀,你这个书呆子是不会想明白的,不要问啦。”
“可是,漾……”
“我的全名叫杨小漾,如果觉得绕嘴可以叫我小漾。人生就如同这名字,有些是注定的,摆脱不了。即使你变换再多的名字,你依旧是你,名字是代号,走过的时间与天生的本性是没法改变的。
所以今天我收拾东西,可能也不见得真让自己清醒的去对待所有,不过至少也要有一个开始,自由的开始,负重太多会难前行,也会很累不是吗。”
说着,开始行动不再对我做过多的解释。
金属乐队的音乐灌满整个房间,老妈觉得我们太吵就出去买菜了。
我把小漾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出来。小漾则坐在地上,把所有的东西一样一样的重新翻看了一遍,然后将全部的书与碟片都给了我,并强制性的不让我问问题。
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她都记得来历与当时收藏的心情,但就只是将几个布娃娃放在书包里,其余的全部放在箱子里密封起来。
整个下午,小漾都忙着整理、打包,直到最后屋子除了床和床上的被褥外,亦如她没住进来时干干净净,小漾满意的看着四面空荡墙璧,微笑着扬起嘴角。
“可以了,小洛。”
“是,你再扔就要把床扔了。”
小漾咧嘴笑着,打了一个stop的手势不让我再发唠骚,然后唱着歌钻进浴室。我看着空空的房间,觉得陌生,忽然一下子不安起来。
十 离开
在我开学之前,小漾就离开了,她说自己还是不喜欢送别。
离行的前一晚,我们俩挤在一张床上。小漾蜷着身子,像猫一样温暖着自己,同时我令我再无法靠近。
我说:“漾,你要好好的行吗?我担心见不到你时,你总是不肯好好的照顾自己。你说你要重新来过的。可是要怎么过呢?你自己心里面似乎有个洞,你填得满吗?”
“不知道啊,说不好。我对自己总是有太多的苛求,也我不懂得怎样珍惜周围的人。我对自己的情感又是非常的吝啬。不想爱,也不想爱人;伤害别人同时也伤害了自己,我只想离开,远远的走。”
“小漾,你可以过得很好的,为什么你不能停下来,不再追求漂渺遥远的东西。”
小漾笑:“小洛,我欠你的,你给了我别人不愿意给予的温暖与陪伴,这样的情谊恐怕一生都很难偿还。还有干妈干爸给我的好,此生我都将真切的记得。但我无能为力,只能离开,在离开的过程中去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
“我心甘情愿的。就如同你一直无愿的对静美付出,也不是什么都不要吗?她是你心里面的那个洞是吗?让你清楚的看到自己,即使是她对你无情,亦是甘愿的对吗?”
“你这个书呆子,什么时候开始有观察力了,能把事情的正反两面都分析得这样清楚。”
“小漾好好照顾自己,我就你一个这么亲如姐妹的朋友。我不想你有任何事情,如果你不能让自己好好的,我饶不了你的。如果有可能我们要一直到老,你我相遇是一种缘份,也是注定的。”
“是呀,注定的。但很多注定却是很残忍的,甚至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对于那些有缘无份的人,我宁愿一直只是在寻找中,也不想遇见之后再分开。小洛,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谁都改变不了。”
次日清晨,小漾睡过的地方整齐干净,好像没有人睡过一样。厨房里她正与老妈在做早点。见我起来笑着说:“小洛要吃饭了,赶快去洗漱。”
老妈也说:“小洛,你怎么这么懒啊。小漾五点多就起来去市场买菜了,你还跟小猪似的。”
我笑着又看看小漾,她出了很重的黑眼圏,想必昨夜是肯定又是没怎么睡过。
于是我站在厨房的门口嘴里喊着:“漾,来一下。”小漾围着围裙拖着拖鞋过来,我把她拉回房间按到床上:“你好好的,安静的闭目养神不许乱动,挺漂亮的丫头变成跟黑眼熊猫似的难看死了。”她就嘿嘿的笑着,不作狡辩。
刚吃过饭就听见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