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沾花惹草,但试问哪个男人不偷腥?她也敬自己的主母,谢谢她愿意与自己共同分享丈夫,谢谢她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看,给予自己充分的信任。
而当这两个,自己最在乎的人,先后惨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谁也无法体会她心中如刀割肠断般的痛楚!她不停地诅咒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恨不能一口一口地生吃了他!生吃了他!生吃了他!自己的身体也不行了……那邪恶可怖的种子,即将在她的身上,开满世界上最恶毒的花……时间已经不多……时间已经不多……她忍受着满腔的心伤悲愤,强迫自己喝下比胆汁还要苦的药水,挣扎着不肯就这么追随少爷少奶奶而去,就是为了找到那个依旧还在世上逍遥的仇人!
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哪里都说得通的道理!在没有找到那个人之前,我要慢一点死、慢一点死、等我找到那个人!等我找到那个人……
而现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暗夜中的宫菡儿眯眼打量兀自东张西望的严燕,眼神中全无之前装出来的弱小无害,冷厉得如同一条毒蛇,夜空中的蒙蒙细雨就如同宫菡儿的心情,悄无声息的晦暗,伺机而动的冰冷,如处在炼狱里得撕心裂肺,一切的一切的波涛汹涌都隐藏在了她那灰暗的眸子的最深处。
此时的宫菡儿,隐约的感觉有什么不对头,但又想不到哪里不对头,暗道自己多心了。但即便是有个什么,自己又怕什么呢?她在心里头冷笑。已经找到这个人了……这个人……没有什么能够阻挠自己,就算是化身为毒蛇厉鬼,她也要和这人纠缠到底,让他付出应得的代价!除死方休!除死方休!
第三章
宫菡儿心中的思绪兀自还在翻江倒海,不知不觉的,已经跟着那老妇人穿过了眼前的重重黑暗,走到那小院落的一扇门前。
这座院子呆呆地立在一片黯淡中,显得死寂没有生气,活像是夜幕下的一座坟墓,透露出一丝隐隐的不祥。现下宫菡儿故意走在严燕的后面,透过严燕的肩头瞧着眼前的房子,不安感越发的强烈了,这不动声色的房子,在她的眼里,竟像是等待猎物自动送上门来的蛛网。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危险、危险……
没来由的心悸与不安本能地制止着她前进的脚步,不愿意再叫她向前,但是,仔细想想,又不知道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竟毫无根据,莫非一直都是自己在疑神疑鬼?何况前面的严燕一直乐呵呵地跟在那老妇人的后面,还不时的回过头来叫自己跟上……总之,严燕去哪里,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要跟上去的,哪怕是鬼窟狼窖!反正自己这条命已去其半,剩不了多少时日了,那还怕个甚?只要有严燕……当下她也就撇下心里头一直在敲的警钟,挽紧一直挎着的大篮子,一步一步的,目光灼灼地跟着毫无知觉的严燕。
走在最前面的妇人开始拍起门来,“彭、彭”的声音很是沉闷,但是在这静谧的夜空中发散开来又格外的袭人耳膜,妇人边拍边叫:“快来开门、快来开门,秋菊,来开门,我回来啦……”没过一会儿,几人就听到门里边传来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来人的速度不慢,脚步声十分的急速,但这人想必身量也不轻,因为那跺在地面的脚步声很是沉重,门外的几个人都感觉到了脚下地面的振颤了。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一条缝。
严燕早已不耐烦,见门开了,就伸长脖子往里面探看。不看不知道,一看下一跳,被里面那双直往门外扫射,滴溜乱转的狡黠鼠眼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暗道可怕可怕,里面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就冲他这双鼠眼,就已经够可观的了。
那鼠眼的主人警惕怀疑地往外打量,一眼瞟到老妇人,便放松了下来,又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严、宫二人,忙把门打开了。
这人的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但那昏黄的灯光是在微弱,以致门外的几人刚才根本就没觉着门内有光,只是昏黑的一片。现下她举着这依旧如萤火一般的灯盏,虽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却足够让严燕和宫菡儿把她瞧个明白。
故她从那门内的黑暗中一溜出来,又让严燕嘴角抽搐了一番。
是个女人。刚才好像听这妇人叫她“秋菊”。但这秋菊实在是名不符实:五短身材,胖大身子,四肢粗壮肥硕,极大的一个脑袋,显得十分臃肿笨重。但脸上的五官却不像她的身体那般粗大,几乎没有眉毛,眼睛好像是谁只是用小刀在她脸上的肥肉上随便划两下就了事,扁鼻子,厚嘴唇,招风耳,但又都出奇的小。稀疏的一头头发,和宫菡儿一样都挽成两个丫鬟髻,隆起在脑后,但是又小得滑稽可怜。一身粗布衣裳,举止处处显着鬼祟。
好容易严燕才憋住了笑,暗道就她这副尊容,着实辱没了秋菊这个好名字。依她来看,便就叫她个“冬瓜”都可以称得上是抬举了。
这秋菊虽然外貌蠢陋,但心眼儿可极为灵活狡猾,瞧严燕看着自己那要笑不笑的样子,早已猜到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了。不由在心里大怒,恨不得上去掴她几个大耳刮子!她因相貌丑陋,从小就被人嫌弃取笑,但她头脑灵活,心黑手狠,弃家出走后便遇到这妇人,妇人见她虽丑陋,但凶辣狡诈,便收下她当个臂膀,的确帮了她不少的忙,对她是相当信任的。她在走投无路之际容妇人收留,倒也相当感激,死心踏地地跟着她,事事都肯替她料理。但这人心胸极为狭窄偏执,从小落下的病根,最恨人笑她丑陋,从前妇人从山下骗来的姑娘,当中也有人急起来了骂她丑人的,恼得她发起了恶,瞅空子不知对她们下了多少狠手,直磨折得那些姑娘叫苦不迭,深悔自己口不择言,犯了这尊凶神。
现下她又从严燕的眼神里看见了自己一向熟悉的,掩饰不住的嘲笑。当下便火冒三丈,但又马上遮饰住了,暗道等一会儿老娘治住了你,就掌嘴!看你还敢不敢像现在一样洋洋得意!
压住火气的她手脚麻利地请几人进去,又迅速栓上门,看着她利索的样子,严燕心想这人胖虽胖,但做起事来可真是麻利得很。只见她询问似的看了那妇人一眼,妇人说了句:“先去我房里。”点点头,也不答话,便擎起手里的煤油灯,一个人走在前面。
“我们跟上去。”妇人对严、宫二人道:“先请二位姑娘到我房里去,歇歇脚,解解乏,喝盏茶,便带你们去见见我家小姐。再给姑娘们安排今天晚上的歇宿,你们看这样安排可好?”说罢笑地看着二人。
此时的严燕和宫菡儿自然是一切但凭主人家的意思了,忙也笑着答应:“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二人凭着那团暗淡的黄光,跟在秋菊和妇人的身后,脑袋里混混沌沌的,东弯西拐的也不知走了哪些路,院子里一片黑暗,根本就没点灯,就着前面的灯光,严燕和宫菡儿只看到前面走着人的脚后跟。
正走得不知东西南北,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到了。”妇人转过头来对二人微笑。
昏黄微弱的灯光中,那妇人笑的样子,在宫菡儿的眼中,显得格外的奇异。笑眯起来的眼角斜斜往上挑,脸色因为淋雨赶路而有些苍白,但翘起来的嘴唇偏又像是涂了一层血似的意外的深红。
本来,这妇人的长相,给人的感觉是像个菩萨,十分慈悲,但现下看起来……宫菡儿呆呆地看着她的笑脸,一瞬间意识有些恍惚。她现在真不像是个人,宫菡儿想,倒像是、像是、像是……狐狸!荒郊野地里,善走上歧途的老狐狸!
第四章
想到这里,宫菡儿不由得觉得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忙甩甩脑袋,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给甩了出去。前面正指使着秋菊去开门的妇人瞟到她这个举动,微笑着询问:“怎么了?”
“啊?啊、没什么……”宫菡儿连连摇头:“刚才发了一会儿呆。”
“唉……”妇人用慈善又怜爱的眼光把宫菡儿的脸扫了一遭,微微叹了一口气:“是累着了吧?花骨朵儿一般的人儿,想是没遭过这种罪,天可怜见的,我这把老骨头倒也罢了,看把你们两个小姑娘……”她复用怜爱依旧的眼神往严燕的身上招呼,严燕在泥泞的夜幕里奔突了一阵的确是有些累,并且似乎有感冒的迹象,到现在鼻子都还时不时的吸一下,抽一下,但她这人也不知怎么的,就算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依旧显得精神奕奕。见妇人看她,也就鼓起圆溜溜的大眼睛和她对视,小动物一样,显得很是可爱。看着她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妇人实在是很难做出爱怜娇女儿的抚慰态度,便又把眼光拉回到宫菡儿的身上:“累了姑娘们,老身着实不安……”
宫、严二人忙谦逊道:“不碍的,不碍的,大娘肯收留我们,已是无上功德,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委屈?大娘您千万别这么说,折煞我们了。”
这边宫、严二人还在和妇人周旋,互相致歉。那边秋菊早已推门进去了,不多一会儿,房间里就亮起了黄澄澄的灯光,她那敦实的身影从窗户纸上透了出来。
妇人见灯亮了,当下也不再啰嗦,忙拉着二人一步步的跨了进去。严燕和宫菡儿一走进那亮堂堂的房间,一霎时竟觉得有些晃眼。原因无它,只为二人刚才一直都是在摸黑行走,现下突然走进光亮的地方,都有些不适应。二人眯起眼睛打量四周,只见屋子里摆设地十分朴素:中间一张小圆桌子,周围围着四条板凳,靠左边墙立着一只一人高的大柜子,里面摆放着些瓶瓶罐罐之类的什物,墙上糊着厚厚的一层白油纸布,但上面被熏得焦焦黄黄的颜色证明它应该由来已久。正对着她们的那面墙上挂着一条蓝底印花的布帘,想必里面就是卧室了。除了这些以外,房间里没有别的装饰,不大的房间,却也显得有些空洞。倒是立在柜子旁边的秋菊给屋子里填充了不少的生气,使它不那么死气沉沉。
妇人殷勤地扯过凳子让她们坐下。严燕对屋子扫了几眼也就罢了,开始和妇人搭起话来。宫菡儿则不一样,她转动眼珠,不动声色地在屋子里上下左右来回逡巡了好几遍,像是想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似的。但一丝影响也没有发现,应该是自己多心了,她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一个地方觉得不安稳,搅得她总是忐忐忑忑的。
嗯?忽然她抽抽鼻子,鼻尖好像滑过一丝奇异的味道。是什么?她连忙又吸了几口气,这回就什么都没有闻到了。好像刚才那了她然后又逃得无影无踪的味道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她觉得有些奇怪,正想问问妇人,只感觉坐在旁边的严燕身体一紧,接着便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不好意思……”严燕边揉鼻子边对妇人和宫菡儿道。
刚才她突然闻到一股子花粉味儿,喷嚏自然而然的就打出来了。天知道她对花粉过敏到一个什么程度,一闻到就拼命地打喷嚏。每次都弄得鼻水泪水直流。所以她用的胭脂呀傅粉呀什么的都是特别订做的,绝对不能掺花粉,那东西真是能要了她的半条命!
对于她的道歉,妇人连连表示无所谓,关心道:“怕是刚才淋了雨,赶路赶得疾了些,所以有些伤风感冒了,哎呦这可不好,喉咙痛不痛?”对面的严燕正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她的嘴快,也不等严燕的回答就转过头去后立在身后的秋菊吩咐道:“快去厨房煮几杯热茶来!热热的端过来,给姑娘们解解乏、暖暖胃。哦对了,我前儿不是买了一罐儿玫瑰蜜来么?给姑娘们的茶里加上几匙,茶里加上了那个,又香又甜,保证姑娘们爱喝!”“而且呀——”等秋菊答应一声转身去了,她又转过头来对严、宫二人道:“热茶对付伤风咳嗽最是有用,等严姑娘热腾腾地一口气喝下去,我给你打包票,准没事儿啦!”
而另一边正在厨房里捣腾着煮茶的秋菊,听着火炉上大铁壶里水滚起来所发出的“滋滋——”声不由得冷笑起来,从鼻子里喷出一个又一个的“哼”来,她一旦恨起人来,那可真称得上持之以恒、经久不衰。现下她恼了嘲笑她的严燕,脑子里正幻想着折腾她的种种招数,一方面觉得稍稍解恨,一方面又有着不能马上对付她的残忍急切。只见她双手叉在胸前,两脚八字迈开,右脚还不停地在地面上拍打着,眼睛往上翻,白多黑少,发出阴险的光。这副模样,只怕是和她处就了看多了麻木了的老妇人,见了也会撇过脸去,不愿意看。
等壶里的水完全翻滚了,她便从橱柜里拣出三个茶盅,分别撒上些茶叶,再从橱柜的最底层的顶里面,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小白瓷坛。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甜腻的香气便散发了出来。秋菊一向喜吃甜食,闻到这味道,肚内的馋虫和嘴里的唾液自是很有些蠢蠢欲动,但这东西,可是随便能吃的?她忙压下自己贪嘴的,用勺子从坛子里挖出两大匙红褐色的膏状物体,分别纳入其中两个杯子里。再提起卧在火炉上任旧叫得欢快的长嘴水壶,哗啦啦的开水,一股脑儿地淋进三只茶杯里,没弄撒分毫。那加了“玫瑰蜜”的杯子里,水一进去,立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