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红褐色,煞是好看。同时那馥郁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秋菊赶忙把盖子盖上,对于吃食,她一向没有自制力,这只能看不能喝的东西,真是叫人难受,还是掩起来为妙。
等一切都做毕,秋菊便托起茶盘,端着三杯茶,稳稳当当地朝老妇人的屋里走去。
这“玫瑰蜜”里面掺入了大量的蒙汗药,别说是小女子,就算是一个壮汉,一匙子下去,也很够他倒在地上挺尸了。哼!你们两个小东西,不怕你们长了翅膀飞上天去!
第五章
而另一边,正在屋内等待的三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闲话。那老妇人一再地细细端详宫、严二人,觉得满意极了。不由得眉梢眼角都溢出些喜色来。这两个人,都是美人坯子,相貌身段比她以前拐上山来的那些女子们不知要好上多少倍,这回可真是交了好运气,捡了这们两个好彩头。有了这两个顶呱呱的好宝贝,她想。不怕那些最是爱闻腥逐臭的老少爷们儿们蜂拥而来。她越想越美,早已视二人为囊中之物的她,不免有些得意忘形,眼睛直勾勾的对着二人看,嘴角往上翘,显露出一派的高深莫测来。
宫菡儿感觉到了那肆无忌惮的打量审视,觉得十分不自在,不舒服地在板凳上左右挪挪,想要避开那怪异的视线。而严燕,她的神经着实粗壮,对那妇人的别有用心完全浑然不觉,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对劲,坐在那里,也安分不下来,不时的抓抓头发,或者是揪揪裙子什么的。
老妇人看着二人,暗道这宫菡儿纤纤弱弱,一副病美人的娇怯模样,应该是很好摆弄的。而那严燕,可就不好说了。行为举止实在粗鲁,说话大大咧咧,浑身透着一股子野劲儿。亏得她长得白白嫩嫩,明眉大眼,俊俊儿的一副好皮相。不然啊,非得被别人当成了爷们儿!这个家伙可不大好制住。
然而,随即她转念一想,把放在膝上的手猛的一攥,在心里冷哼:“任你再是坚贞刚强,到了老娘的手里,一顿皮鞭钢针,到时候,就算是老娘的洗脚水,你们也得乖乖的喝下去!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当儿,秋菊端着茶盘,轻手轻脚的推门进来了。进来了也不做声,默默地上前给三人的面前放上一盅茶,然后就退后几步,静静侍立在老妇人的身后。
老妇人见秋菊把茶水端来了,眼睛一亮,愉悦地绽开笑容,冲宫、严二人做了一个“请品尝”的手势,殷勤地招呼道:“来、来两位姑娘,请先喝一口茶,暖暖肠胃,别客气,刚才可真是把你们累坏啦!”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面前的茶盅端起,做出要喝的样子。却连茶盖子都没有揭开,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另外两个人,一脸的热切。
严燕见到茶端来了,就满意的眯起了眼睛,一直不停地赶路,她老早就渴了,很想喝一杯热热的茶水。现下茶端来了,她也就不客气了,听那妇人说了一个 “请”字,立马就把茶盅抄在手内,揭开盖子就往嘴里灌。哪儿知道,刚吸了一口浓甜的茶水在口里,她就突然脸色大变!当下一个没控制住,一嘴热气腾腾的茶水就直直的朝对面坐着的定定地瞧她们的老妇人喷射而去。喷了妇人一个措手不及,目定口呆。
把嘴里的茶水吐了个精光还不上算,严燕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打起喷嚏来。“阿秋!阿秋!阿秋!阿秋!阿秋!阿秋……”她打喷嚏的声音,宫菡儿和老妇人原是领教过的,哪知道现下打的这些喷嚏气魄更加惊人,像是口鼻腔里迸出一个接一个的春雷,震耳欲聋。宫菡儿本来受到那馥郁茶香的吸引,准备喝的。哪晓得严燕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着实受惊,且看她喷得鼻水口水到处都是,当下也恶心得不想再喝,皱着眉便把茶盅放下了。
本来,只待严燕和宫菡儿把茶喝下去,老妇人的计划就算是大功告成了,接下来她们只需要把这两个晕过去了的小丫头捆扎得结实。然后便是千方百计地逼她二人就范。哪知道这严燕偏不按她所编排的戏路走,临时给她来这么一手!老妇人心里头的这个气呀,“噌噌”地就冒上来了。恨不得上去揪住严燕的头发结结实实地给她往桌子上磕她几下!
当下那老妇人被严燕兜头兜脸的一口茶水喷得又惊又怒,又焦又燥,真想马上就翻转面皮,给这不听话的妮子一点颜色瞧瞧。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张狂!可是,随即她又强忍着地把憋在这心口的一团硬气给梗了回去,不得不涨红了脸,嘴角抽搐着装出一副关心严燕的样子,冲上去帮咳得撕心裂肺的她拍后背顺气儿,嘴里一迭声的道:“严姑娘、严姑娘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水喝得太疾呛着了?嗯?”只见她额上青筋暴跳,抚在严燕背上的手五指成爪状,可是又忍着不发作,气得不轻,忍得辛苦,也的确难为她了。
严燕这时哪里还说得出来话,只是一味地打喷嚏,心里也是叫苦连天。刚才她一揭开茶盖,迫不及待地就要喝了一口,哪儿知道那鼻子里嘴里突然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了浓浓的一大股花粉的香味。这东西一近严燕的身那还得了,所以,除了刚才那脱口而出的一喷,她那震天响的喷嚏咳嗽便滚滚而来,身子也随之剧烈颤动。她咳得说不出话来,没办法叫她们把那还在散发出叫她头晕目眩又撩拨得她喷嚏连连的几个茶盅赶快弄走,只得自己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蹲在墙角,捂住口鼻,继续闷声打喷嚏。
她觉得痛苦悲催极了,哪里还顾及到别人,所以她往后躲的时候根本就没注意到在她后面给她拍背顺气的老妇人,几脚乱跺在妇人的脚面上,恰好妇人这几天两边脚上的大拇指都发了炎,有些肿胀流脓,这几脚可跺得恰到好处,脚脚正中靶心。疼得妇人倒吸一口凉气,心尖儿都在颤动,差点儿没嚎叫出来,这下她可没忍住,狠狠在严燕的身上掐了一把,又用力把她往墙上一推!无奈她实在是疼得厉害,浑身发酸发软,使出来的力气有限。严燕压根儿就没觉得掐得又多疼,那一推,更是助了她一臂之力,使她顺势就往墙脚一歪,蜷成一团闷头打喷嚏。
而屋里的另外几个人,宫菡儿仍旧端坐在桌子旁,诧异地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就发生的一切,她面前的那个茶盅也打翻了,是严燕刚才那一连串打喷嚏胡乱抽抽的时候给她掀翻的,茶水也是哗啦啦地流得满桌子都是。老妇人的那杯茶倒是没被她打翻,还是立在原地,但是也挺狼狈,里面的茶水星星点点的溅了出来,茶盖子也歪了,只怕现在一个小小的碰触,就能使这茶盅的帽子落将下来,掉在地上打个粉碎。
秋菊和老妇人一样,对严燕的突然搅局也是气填于胸,对着发癫的严燕怒目而视。但是,看到严燕糊里糊涂地踏了老妇人几脚,疼得她差点儿站都站不稳,脸刷白刷白,鼻子都快气歪了的模样,兀的又觉得很好笑。不由得那一张阔口就要往上咧。
严燕蜷在墙角咳了好一会儿,气儿似乎缓过来了些,便捏着鼻子,断断续续地对几人道:“真、真是要不得,不、不要意思——阿秋!可是我,我从小就对花香花粉过敏,刚才,喝茶的时候,我也,没注意大娘你,说的那玫瑰蜜茶里面可能有花粉什么的。喝了下去,闻到味儿,才反应过来。可、可是那时候就已经迟了一步了!就、就,好好儿的就被我弄成这样子啦。”说着,她又打了好几个喷嚏,但是声音已经小了许多,她看上去也没那么难受了。这时她转转眼珠,看着桌子上被自己搅得狼籍模样,实在是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又把自己的头往衣袖里埋,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弄成这个样子,真是不好意思……”
老妇人心里纵使气得要死,却还是不想这时候就发难,只得又装出一副吃惊抚慰的样子来,道:“啊?原来姑娘竟有这般毛病。我倒是听人说过有的人会这样,闻到一些味道就会咳嗽呀打喷嚏呀什么的,还有人会不停地打嗝哩!只是我见过的人有限,从未遇到过罢了。姑娘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这些点点东西,算得了什么?叫秋菊收拾收拾就好了。倒是姑娘你,感觉怎么样?还想打喷嚏么?哦,秋菊,赶快!快把桌子收拾干净!把玫瑰茶都擦抹干净,一丁点儿都不能在有!刚才严姑娘可咳得够呛!”
听了她一叠声的吩咐,秋菊悄悄地撇了撇嘴,但仍旧迅速照她说得去做了。等一切都收拾好,老妇人就去拉蹲在墙角的严燕起来——在秋菊收拾的当儿,妇人进内室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头上被喷到的地方也擦得干干净净。她是一个很讲究的人,受不得脏乱,所以马上就把衣服换了。
她将严燕拉了起来,按她重新坐在凳子上,对她道:“姑娘可用不着不好意思,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快坐下,快坐下。既然闻不得花香,那我们就不用那个。闹了这么久——”她微笑着看看宫菡儿和红着脸的严燕,“你们肯定是累了饿了,这样吧,秋菊刚才说厨房里还有一盘点心,我叫她端来,给你们垫垫肚子,再叫她重新烧一壶茶来!再叫她去煮饭烧菜,到时候好好吃一顿,你们看怎么样?”
宫菡儿和严燕自是点头答应。
那老妇人于是转头对秋菊道:“听到了么?快去罢!”
第六章
照这老妇人的性子,若在平日里,严燕和宫菡儿一进她这小院儿,早就被她一声令下地给拿下拘起来了。今日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反而是几次硬生生的把到喉咙口的破口大骂给忍回去了,是有原因的。这妇人以拐带良家女子,逼其做那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为生。这小院儿算是她的老巢,每次她都是凭着她那一副慈眉善目的表象和灿若莲花的三寸不烂之舌从山下骗诱一些耳根子软,容易轻信别人的无知少女或少妇到这里来,人一进门,那就一下子翻转了面皮,只要她大喝一声,几个如狼似狗的打手,便立时从屋里冲出来,鹰拿燕雀,把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女子们提溜到屋子里,五花大绑的捆成一个粽子。一般来讲,这时候那些女子们都已吓得全没了主意,只待饿她那么几天,就会乖乖听她们的摆布。有那坚贞一点的,若是饿饭不管用,那就将她交给秋菊或者是那几个精力过剩浑身散发着猥劲儿的打手。秋菊整治人的手段器械多得是,没几下子就能折腾得她们死去活来,而那几个打手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哥儿几个巴不得多几个这样的女人。到了他们的手里,不死,也要褪上一层皮。
女人大都吃不了苦,威逼她们一阵,再加上一顿棍棒,等她们的意志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给她们几颗甜枣儿,说做那事儿,可比在家里过日子快活有味道得多,只要是答应了她,到时候,就凭自家这一副身子,也不知有得到多少金银珠宝……如若不然,没的说,她就会拿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这便是你的归宿了!
谁愿意吃苦?谁不想过好日子?谁想死?就这样吓一阵,诱一阵,十个女人里面有九个会答应。有那实在是如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咬紧牙关不松口,不识时务的人,那留着也没用。老妇人就会将她抛给那几个时刻红着眼紧盯着这些女人们的打手。任由他们几个玩弄,玩死了事。死了就去后面的山里,浅浅挖一个坑,埋了。像这样不肯答应她的硬气女子也有好几个,都被她丢给个那几个打手打牙祭了,结果当然是被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给折腾死了,死的时候,已经形销骨立,不成人形。这些没人性的恶棍,拖她们去埋的时候,连衣服都没给人穿一件。就让她们赤身的入了土,并且脸朝下的埋着。说是脸朝下是让她们死后没脸见人,不给她们穿衣服,她们没的遮羞,光着身子的就不好意思去阎罗殿找阎罗王告状。这样他们就可以继续在人世里逍遥自在。
丧尽天良的东西,他们若是心里有阎王在,那为何还要做这叫他们死后世世沦为虫豸的勾当。若是心里没阎王,不怕神来诛,鬼来灭,那为何又做这只叫他们自家心里有少许安慰、自认为得计的愚蠢勾当?
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幽暗冥府中铁面无私、惩奸除恶的凛然阎王?到底有没有那刀山火海叫罪人痛不欲生、鬼哭狼嚎的熊熊炼狱?没死过的人自然无从知道,但我想,每一个人的心里,总有一个阎罗殿,有一个评判自己是非的公正阎王。因为,我相信,人之初,性终究本善。有的人,一直持着从出生就有的善念处世,即便有时难免会有些受外物所侵扰的动摇,但那时,他心底的那座阎罗殿里,就会拍起重重的惊堂木,让这人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在误入歧途前刹车止步。而有的人,在一次次叫他迷醉的腐蚀中,慢慢丧失了本性,原本的善,消耗殆尽。取代它的,是那流窜在他体内的,大喇喇叫嚣着的,毒蛇血液一般的恶。纵然他心里依然还有森罗殿,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这个时候,那本来严肃威凛的森罗殿早已变得阴风飒飒、鬼气森森。作恶的时候并不出现,花天酒地的时候不出现,只有每每午夜深沉,从那惨厉噩梦中倏然惊醒的时候,才晓得害怕。但是,作恶已经深入到了他的骨髓,哪能被一个小小的梦魇就吓得放弃。于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害怕,就自欺欺人地想到了这自认为的妙计,沾沾自喜——这并不是为自己的良心而为之,实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