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逃避那心里对未知的恐惧,才这么做的啊。
我始终相信一句老话: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已到,便见分晓……
好,闲话休提,言归正传。老妇人不愿意立时就对宫、严二人动手的原因是,那几个打手,被她派往山下地县城里,带着几个已经被她们调教好的几个女子和城里一家大妓院的老鸨子交接生意去了。起码要三天后才能回来。按理说,明天也能赶得回来,但是那几个人,进了城,就像是三个月没闻到腥味儿的人突然眼前掉下来一大块肉饼,一个个就跟那馋猫似的,直恨不得在城里每个地方都撒泡尿,表明自己曾到此一游。这时候就是给他们的脖子上都栓上条牛绳子,也犟着拉不回来了。这老妇人十分懂得松紧得有度的道理,知道不能把他们困得太死,这些人都不是安分的人,脚上都是长满了痒虫的,如果不时不时的撒撒欢儿,是会踢跳起来的。到时候,这几个家伙甩手不干了,呼啸而去,要她再去找人,十分费工夫。于是,便也隔一段时间叫他们去外面溜达溜达,舒活筋骨。这次也和他们说好了,三、五天之内必须回来,要接着开张做生意。
哪儿知道那些人一去,她就遇到了宫菡儿和严燕,她一看,这两个可不得了,有了她们可不财源滚滚来,当下就把她们俩给骗来了。打手们不在,不能马上把她们制住,现下院子里除了自己和秋菊,就还有一个账房,虽是个男人,却瘦得像风摆杨柳似的,能拿得起来的,就只有他那管毛笔了,怕是连自己这个老婆子都打不过,有他跟没他一样。秋菊虽泼辣凶悍,但也不能保证完全胜利。于是,她就想在她俩的茶水里加入调配好的蒙汗药,把她们迷得七荤八素,叫她们入瓮。哪知道,严燕突然来这么一下,把布好的局弄的乌七八糟。还把自己气得个半死!
但是,她虽然心下愤愤,但也不怕二人能够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儿,她制人的法宝多得是。一计不成,那就继续,叫你俩没法不进老娘的圈套!
她叫秋菊给二人去端点心和茶水,那点心茶水里却没掺什么蒙汗药之类的东西。但发作起来,却也颇为厉害。点心由面粉做成,里面放了蜂蜜、芝麻、花生、蛋黄等等,都没什么出奇的。关键是和面的,却不是水,而是一等一的烈酒,上笼一蒸,出来时酒香扑鼻。这还不行,酒气太浓怕人不愿吃,这时就用同样蒸好的糯米把切好的面点包成圆圆的一团,上面再涂上一层麦芽糖。如此便大功告成。看上去,金黄黄的小馒头模样,闻起来,香甜。谁不想吃呢?
女人们大多不善饮,这东西吃几个下去,再喝上几口茶,初时不觉得什么,只待过会子,那团子里的酒虫就会作起怪来。叫人心慌气短,酒气往头上涌,面红耳赤,手脚不听使唤,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咕咚”一声,倒了。
到时候……那就是自己说了算了……
正在她洋洋得意地幻想美好的成果的时候,秋菊不负她的厚望,又端着大盘子,进来了。
第七章
屋子里静悄悄的,围坐在桌前的三个人都不说话,也不看对方,都呆着脸在想自己的事,气氛有些奇怪。
宫菡儿其实早就又饥又渴,很想吃喝些什么。只是她这人为人总是矜持谨慎,别人不主动提出来要给,自己是绝不会提出来要的,于是一直忍耐着饥渴疲乏,等待这老妇人的安排。好不容易刚来等来了一盅香气扑鼻,叫人想要一吻芳泽的茶水,哪知道就快送到嘴边儿的时候,给严燕把气氛破坏殆尽,实在是没心思喝下那有可能喷进严燕口水鼻水的茶了,只得满心不乐意地把茶盅给放下了。感觉很是郁闷。
而严燕,她身体比宫菡儿好得多,倒没觉得有多累,不像宫菡儿脸色灰白灰白的那么难看,一直都精神着呢。只是身体强壮的人,自然也饿得比较快,她的肚子老早就咕咕作响,吵着闹着要给养。满心期待的送上来一盅茶,却让自己又犯了打喷嚏的老毛病,最讨厌的是,还把好心收留自己的妇人家的茶盏给打破了,把人家的一片好心肠给糟蹋了。她这人平时大大咧咧,有许多粗豪的举止,但也不是不懂礼数,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就好像是一只受了主人呵斥的小狗,耳朵脑袋都耷拉下来了,无精打采地垂首坐着。
那老妇人对她俩,虽然一直都保持着一定的微笑,不时的用温和的语气和她们搭几句讪。但她的耐心也快到尽头了,以前可从没这么将就过被她拐来的女人,况且她的脚趾头现在还在一跳一跳的火辣辣的疼。这些都使她没心思再和她们周旋,只想快点把她们放倒,好早早的结束这一连串的虚情假意,说实话,装出一副慈悲为怀的菩萨样是十分费神的,每一次装模作样完,她就会很烦躁,这时候,她经常会拿被她们抓住的女人出气,狠狠的她几个耳光,或者对着胸口拧几下,好像在惩罚她们使自己做假腔调不舒服一般。
正在三人都无话可说的时候,秋菊端着热气腾腾又香喷喷的点心进来,可算是打破了屋子里那发僵的尴尬气氛。
老妇人正闷着,见她来了,心情豁然开朗。忙指挥她给宫、严二人上点心。这点心的卖相就非常好看,圆嘟嘟、黄澄澄的,像个小太阳,还散发出十分的香甜味道,两人早就饿了,现在闻到这么勾人食欲的香味儿,不禁精神为之一振,感觉食指大动。
秋菊从托盘里端出装满了“黄金团子”的大盘子放到桌子中央,再往宫、严二人面前分别放上一个小碟子和一双筷子。随后她转身走到后面的柜子边,拉开柜门,从里面寻出一罐她们平时喝的、没加料的茶叶,又找出两个茶盅,放了些茶叶进去。随后她又快快地出了门,去旁边的厨房里,提来刚烧开的一小壶开水,淋进杯子里,很快茶盅里的水就浸成了黄绿色,幽淡的茶香飘了出来。
就在她在那儿准备沏茶的时候,在老妇人的殷切招呼下,宫菡儿和严燕已经各自吃下了好几个“黄金团子”。这东西挺好吃,很甜,可能是里面加了太多的麦芽糖和蜂蜜,以至于舌头所及之处,一味的甜腻腻。而且很粘牙,大概是外面包着的那层糯米的缘故。但是宫、严二人的确很饿,那妇人也劝的很是殷勤,也就吃了好几个。这“黄金团子”个头约莫半个拳头大小,吃得几个下去,二人皆有了腹胀之意。
妇人见她俩吃着吃着就停下来了,只是再三劝二人再多吃些:“哎呀,姑娘们怎么只吃这么一丁点么?再吃几个吧!刚才赶了那么久的路,肯定都饿了!可别跟大娘客气!来,再吃一个!”说着便把盘子往她俩的面前推,见二人迟疑,又转换了语气,变得有些落寂:“敢是做得不好吃么?我们手艺不好……只会做这些粗东西,你们这些金贵人儿,自是吃不惯。但是,也就这么一顿,将就些吧,像你们这样的年纪,是饿不得的,当心饿出什么不好来。哎呦,想我们以前小的时候,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几回麦芽糖,现在这东西可不稀罕了!”
在老妇人的劝说和软逼迫下,宫、严二人,碍于情面,只得又小小咬了几口自己碟子里吃剩下的团子。
等秋菊把茶水送上来的时候,吃不下的两人松了一口气,借着喝茶,便不再吃那叫人实在是不想吃的团子了,就连刚才闻起来那么香甜的味道,现在闻着,竟觉得有些反胃。
老妇人不再劝两人继续吃了,眯起眼睛,翘着嘴角看着两人喝茶。就像是一只从忠厚狗的口里迅速抢走食物,然后躲在偏僻角落里,满足地打量它的战利品,准备大快朵颐的狡猾老猫。就凭她俩刚才吃下去的分量,这一杯茶水喝下去,那之前积聚沉淀下来的酒虫,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唤醒起来,在她们的肠胃里大闹天宫。
哼哼!她不禁在心里得意得冷笑两声,摇头晃脑,任你再怎么鬼精灵,再怎么不按牌理,也翻不出我的五指山去!
过了一会儿,果然酒团子的威力发作了。
严燕表现得很明显,她觉得浑身发软,头有些晕。视野也变得模模糊糊的,旁边坐着的宫菡儿和对面的老妇人的身影居然都一分为二,摇晃起来。
“好想睡觉呀……”她喃喃道,说着说着,她头一低,便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老妇人和秋菊见她这般模样,心下大喜,暗道反而是这个刺头先倒了,便四只眼睛齐对准了宫菡儿看,这时看人的眼神就变了,不像之前那样把心里的鬼胎藏得那么严实,只是游离着探看。现在二人已去其一,余下的这个自度完全可以轻松制住,那面具下的狰狞就不愿意再遮饰住了,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外露。
她们却不知道宫菡儿酒量奇大,在原先的家里被丈夫和大夫人戏称为“宫千杯”。她曾经经丈夫的授意,在家里招待客人的宴席上把满桌子的男客一个个放倒在桌子底下,而自己却依旧脸部红心不跳,连个呵欠都没打。所以说,像这“黄金团子”这样的程度,对她来讲简直就是蚍蜉撼树,对她完全没有一点攻击性。只是叫她那惯常喝酒的舌头从团子里尝出了丝丝酒味,暗道这团子里还掺了一点儿酒进去。
宫菡儿看着严燕慢慢趴在桌上睡起大觉来,正有些吃惊。这人刚才精神头儿还好得很,怎么一下就睡着了?但是,她已经察觉出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那老妇人和秋菊从严燕趴下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得她犹如芒针刺背,十分不自在。而且,她感觉那两人的眼神并不友好,好像是蓄势待发,欲噬人的毒蛇,正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不对,她想,这两人不对!正在她额头不由自主地冒出细小汗珠,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老妇人和秋菊却等得不耐烦了,见她迟迟没有发作,量她一个小苗苗的样子也掀不起风浪,扭转不了乾坤,便决定不再费劲等下去了。直接动手把她抓起来!
第八章
宫菡儿意识到了危险的临近,当下心也就乱了。神色中露出了一丝不知如何是好的仓皇。但是,慌乱中的她还是有些保护自己的意识的,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急急伸手从身后的地上捞起她一直未曾离身的大竹篮。正当她一把把竹篮搂入怀里的时候,秋菊在老妇人一个“动手!”眼神的示意下,突然暴起,凶相毕露,如同一只被掳走崽子的发狂母老虎,张牙舞爪地向宫菡儿扑去。
根本就来不及抵抗的宫菡儿被她的恶行怪状吓得不轻,手脚都在不听使唤的颤抖,一颗心更是突突兀兀的跳个不停。但她并不是甘愿束手就擒的人,只得在秋菊吼叫着朝自己抓过来时,顺势往旁边一躲,但还是不怎么管用,一条手臂早已被秋菊紧紧地弯在怀里,秋菊一身蛮力,发起狠来一般的男人都斗她不过,何况是宫菡儿这个体虚又疾病缠身的小女子呢!秋菊咬牙切齿地用着劲儿,把宫菡儿的手臂攥得死紧,她粗着的脖子,鼓开裂缝般的眼睛,却又无比满意地听着宫菡儿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哀叫声。原来,宫菡儿的手臂上,已经有好几处爬上了杨梅疮,每天折磨着她,疼痛难忍,而秋菊死命捏住的地方,刚好就是那些腐蚀糜烂她的血肉小怪物的所在。宫菡儿受杨梅疮的苦痛已久,每每身体上的那些毒疮叫嚣肆虐的时候,那啃蚀骨髓的痛楚总是叫她死去活来,痛到极处时,真是恨不得拿刀子从身上把那些蠕蠕欲动的红色斑块一块一块的剜下来。但是,她不敢。哦不不,不是不敢,是不能,虽然不幸染上了这种恶疾,就注定了她的不久于人世,但是,她还想再活一段时间,继续苟延残喘一短时间,也许老天爷会听到她每天默默地祷告,大发慈悲,叫她在死亡前寻到使她家破人亡的仇人。哪晓得秋菊的这恶意的死命一捏,活活的就把她臂上本就化脓灌血的疮给捏破了。
想不到这如跗骨之蛆般,每天吞噬着她的身体的东西,破了之后竟会这么疼。比它日日在自己身上闹腾作恶的时候还要疼上百倍……身上的每一寸,每一个毛孔,每一根血管,以及早已被污染了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那疮口爆裂时它们所承受的恐惧与痛苦,并且随后就感同身受的同它们一起尖叫起来!
然而,我们不得不佩服宫菡儿,在承受着令她心凛肉颤的猛烈疼痛的同时,她还没有丧失神智,没有放弃抵抗。秋菊还沉浸在聆听宫菡儿小兽般受伤哀叫的快意里,没有更进一步的把她控制住,宫菡儿的另一只手还是自由的。刚才她搂在怀里的竹篮,经秋菊的一扑,躲闪间没搂住,落在了地上。但幸亏落得不远,还可以够得到,宫菡儿只觉得她疼得心都要碎了,但是在疼痛的间隙中,一转眼便看到了滚落在地上的篮子,眼睛一亮,竟觉得疼痛有所缓减,哆嗦着伸手够着了篮子,紧接着奋力挥起篮子,就朝已经注意到她的举动的秋菊的脸撞去。
秋菊在捏住了宫菡儿,听到她痛苦的呻吟声,十分得意。便继续加大力道,没有马上就把她拎起来,干净利落地制住,暗想这个小蹄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这一下粗心大意,让自以为是的她倒了大霉。那竹篮子里,上下两块布遮得严实,内里却是一篮子的生石灰。当下宫菡儿用尽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