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他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布置。先和那女人说好,到时候要她做怎么样的一件事情,叫她不要声张,事成之后,会给这女人的家里,寄上一笔银子,叫她的家人,今后都不会再挨饿受苦。这女人的一半身子,已经陷进黄泉,能在死之前,给家人做点贡献,自然是好的,当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其间他一直派人盯着榴枝,注意她是怎么和赵少爷幽会的,发觉她每月逢五,就会借故采买跑到郊外的一所庵堂和赵少爷相会,可以说这庵堂是他们的秘密基地,里面的尼姑被赵少爷给买通,为他们提供方便。这好办,赵少爷可以用银子敲开她们的门,那他当然也可以,只要有足够多的银钱。于是,在缜密的安排下,果然在一个月中的十五,他派去的心腹小厮和庵堂的尼姑们联手,在赵少爷和榴枝取乐的酒菜中,加入了叫人神志不清而又催情的药,乘两人朦胧中,把榴枝拖出来,再把杨梅疮换进去,叫赵少爷和她一番。完事后,杨梅女赶紧撤走。等赵少爷清醒过来的时候, “榴枝”早已回家不提,笑迎接他的,是那几个白胖光头的尼姑。赵少爷虽然觉得这次有什么对大对劲的地方,却又想不到哪里不对,只得挠挠脑袋,也慢慢踱回家了。
在这里再交待一下,昏头昏脑的榴枝,之前就被严延允给了那几个小厮享用。如此一个俏货,哪个男人不垂涎,自然是被那几个人毫不客气的瓜分了。后来,她被囚在严家,每日供那几个小厮玩乐,没过多久榴枝就满头青丝变稻草,一张粉脸成带皮的骷髅,的身子尽情地干瘪,最后她实在是不堪忍受,嚼舌自尽了。
而赵少爷,身上被种下了杨梅疮的种子犹不自知。那病在身体里有一定的潜伏期,其间他是玩乐照旧,每月逢五还不忘去那庵堂等榴枝过来,只是从此榴枝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去严家打探,严延的态度却变个了样,不冷不热,十分不耐,问起榴枝,只说她身子不好,在房里将养着。弄得赵少爷很是尴尬没意思,疑心严延怀疑到自己和榴枝了,只得讪讪地离去,再也不去严家了。
杨梅疮的传染性极强,赵少爷带了这么个好家伙回了家。试问,他的妻妾们,能够逃得出厄运吗?答案是想当然的。
好吧,祸根已埋,只等它发芽抽枝长叶再开花。只是,这开出来的花,都狰狞丑怪不堪,散发出的,是一阵阵死亡的臭气。
第十四章
赵少爷带着潜伏的恶果回了家,每日里依旧是吃喝玩乐,无忧无虑。直到有一天,他发觉自己的根部,起了一两个小小的红疹子,摸一摸,发硬发疼。这时他还不在意,只当是被什么小虫子给咬了一口,抹了些消毒的清凉药油,也就罢了。可是渐渐的他就觉得不对劲起来,那小红疹子模样的东西,一点儿也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一天天的鲜明扩大起来。并且,这东西它还在慢慢的增多,并不是一开始的,只有一两颗,不那么显眼,而是以刚开始的那几颗为中心,慢慢向四周蔓延。没过多久,赵少爷的根部,就已经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红蚂蚁似的小疹子,而更加不妙的是,他身体上其他的一些部位,竟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叫那些小疹子,给安了家、落了户,并逐渐发展壮大起来。
由于那红疙瘩是长在身体的隐秘部位的,所以赵少爷刚开始的时候,羞于向人启齿,也觉得这东西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没放在心上。可是看着看着发得厉害了,他才有些害怕,但是还是不愿意找大夫,只是回到内室,给宫小姐和宫菡儿看了,宫小姐和宫菡儿看了后,也不明所以,但都主张马上请大夫来瞧瞧,别弄出什么大毛病来。
赵少爷怎么也不肯请大夫,说只是长了几颗小疹子,哪儿用得着请大夫,那么大惊小怪!况且这东西长在这么一个不好看相的地方,叫他拿什么脸来请大夫看,所以坚决否定宫小姐和宫菡儿的好意。他还有振振有辞地说道,这疹子,别看它势头凶猛,其实它只是人身体里憋着有火气或者是毒气,没办法排遣出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从皮肤里钻出来罢了。看来,我这段时间在外面跑太多,在饮食上呀休息上呀,都有不恰当的地方,身体受不了了,它才给我来这么一出。现在,只要我呆在家里,好好儿休息,好好儿静养一段时间,想必用不了多长时间,这毛病,也就会好了。
听他这样说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似的,宫小姐和宫菡儿还真被他给唬住了。当真就不请大夫,给他收拾了间清静雅洁的屋子独自住着,每天熬几碗清热下火的汤药给他送去,眼巴巴的望着他赶紧好起来。可是天不从人愿,他这浑身长疮的毛病,不仅没有好起来,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刚开始时的米粒大小的疹子,竟发展到珍珠般大,个个透红。手臂上、胸口也如雨后春笋似的直往外冒,看了叫人起鸡皮疙瘩。而且,那些疮面上,还不时的一阵阵的又疼又痒,火烧火燎似的,那滋味儿,别提有多难过了。
宫小姐和宫菡儿一看不是事儿呀,赶紧就和赵少爷商量,说要把事情报告给公公婆婆,并且得马上请大夫来看,不能再拖下去了!
赵少爷这时候,也巴不得赶紧找了大夫来看看,哪里还肯犟嘴。没多久,赵老爷和夫人,还有当地有名的一位大夫,也就相继赶到赵少爷的床边。那大夫在赶路的途中就通过询问来请他的小厮赵少爷的症侯,听说是浑身大面积的长红疙瘩,就猜测很有可能得的是花柳病杨梅疮,打心眼儿里很不愿意来,犯不着来撞这头晦气。但又碍于赵家的面子,只得被他小厮给拖了来了。他一来,还没看赵少爷的疮口呢,只一瞧少爷那白中带青的脸色和灰暗无神采的眼神,和那得杨梅疮的人一模一样,也就更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不愿靠近,在离床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了,用眼神示意伺候在床边的宫小姐和宫菡儿:“请两位夫人,把被子掀开,叫我看看少爷,嗯,是什么样子的?”
宫小姐和宫菡儿赶紧上前,一起把盖在赵少爷身上的被子掀开了。盖上被子的赵少爷,只有头露在外面,虽然脸色十分憔悴晦暗,但是还是透着三分清俊。但是,那遮饰的被子一经掀开,他那已经被杨梅疮吞噬驰骋得一片狼藉的身体,就大喇喇地跃然在众人的眼底,挑战着大家的心里承受能力。
假如把赵少爷比喻成一块人形的铁,那这块铁想必是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因为,上面已经生成了大片大片的红色铁锈,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像这样的一块铁,就算是从水里面捞起来,也不中用了,因为,它已经从里到外,烂透了。
房间里的人,赵老爷、夫人,大夫,侍立的丫鬟小厮,看到那被子底下的风光,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后退了几步。那是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丑陋不堪,叫人触目惊心,不敢看它。
赵老爷最先反应过来,他原先只是听儿媳妇禀告说,少爷浑身长了疮,要请大夫来看看,也没多想,就急忙带着夫人来了。哪知道!哪知道!天哪!天哪!这不是杨梅疮是什么?他年轻的时候,也爱去柳巷花楼,醉心于那些姐妹们的殷桃小口,青葱嫩手。但是,后来他的一个一起寻欢作乐的朋友,不知道从哪个姐妹的身上染上了杨梅疮,最后,死的十分凄惨。吓得他从那次后,再也不敢去胡逛了。从此,在家本本分分的过日子,哪儿知道呀!这孽子!怎么会染上这种害人的鬼东西呀!
赵老爷愣愣地看着儿子那像是被抽了几百鞭子,最终血肉模糊的身体,忽然转过头去,以一种十分奇怪的语气问在一边皱着眉,一脸嫌弃的大夫:“李大夫,你看看,这是什么疮?依我看来,竟像是杨梅疮呢!”老头子眼神迷离,显出十足的呆相。
“杨梅疮”三字一出,更是传来了好几声因受惊而吁气的声音。有个小厮,一听这话,头也不回地就冲出了门,其余的小厮丫鬟,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了。留下屋里的六个人在内。赵夫人知道什么是杨梅疮,瞧瞧儿子身上,白眼一翻,“咕咚”一声,往地下一倒,直接晕了过去。慌得赵老爷以及宫小姐宫菡儿都来扶。而躺在床上的赵少爷,望望自家周身的这已经青葡萄般大小的东西,终于恍然大悟,一下子急火上升,又惊又怕,也和他娘一样,头一歪,晕过去了。
宫小姐和宫菡儿并不明白什么是杨梅疮,但看大家的反应,也意识到了不妙。相帮着公公安排好了婆婆,就跟着公公到大厅,听大夫的说法。那大夫知道这病,到了赵少爷现下这般情景,已经是回天乏术了,这样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死了落得干净!但看着他们公熄三人那愁眉苦脸的模样,又觉得十分可怜,只得开了几张药方给他们,也就自去了。
杨梅疮一经发起来,那速度,是非常快的。虽然开了药,吃了药,可赵少爷身上那些小怪物,却依旧我行我素,不给人留半点情面。没过多久,赵少爷身上的那些东西,就越发饱胀,数量也成倍增长,赵少爷的模样就更加人不人,鬼不鬼。再过上一段时间,那熟透了的葡萄般大小的红果子,便有些破裂开来,流出了红黄的浓水,其腥臭不可挡。他就这样又煎熬了一段时间,腐朽的身体如何敌得过如日中天恣肆的病毒?最终,在一声声的惨叫中死在了床上。
其间他家由于他得的这场要命的病,发生了巨大了变故。仆人们逃得一干二净,老爷夫人悲痛欲绝,双双病倒,老人的生命本来就像风中的一支蜡烛,不大的风都能吹得他们左摇右摆,颤颤巍巍。跟何况这飓风也似的,没多久老两口就携手下了黄泉,倒是死在了他们儿子的前面。
宫小姐和宫菡儿这时候当然知道了什么是杨梅疮了,仆人们四散而去,照顾公婆和丈夫的重担就落在了她们俩的身上。日日含辛茹苦,瞧着三个在床上痛苦呻吟的病人,也只有背地里冷泪偷弹。三个病人先后亡去,也是她们俩一力操持。其间两人吃的苦,受的泪就别提有多少了。
终于把三人发送了出去,宫菡儿固然是伤心,但还以为,只要是振作起来,她和宫小姐,还是能够继续过日子的。哪晓得,一天,她只是去花园的井边洗衣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宫小姐仰面倒在房里,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血还在汩汩的往外流,但是,小姐已经面色死白,身体发僵,没了气息了。
“小姐!”宫菡儿如遭雷击,哭喊着朝宫小姐扑过去,摇晃着宫小姐已经开始发冷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哭叫起来。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母狼捕食归来,却发现狼崽子不知被什么东西咬死,又儿戏似的被抛弃在尘埃泥土里浑身伤痕血迹的小尸体,所发出来的悲愤嚎叫。是那么的撕心裂肺,叫人不忍卒听。
第十五章
宫菡儿搂着宫小姐冰冷的尸体哭了整整一夜,直哭得她的眼睛肿胀如两颗大蟠桃,干涩疼痛难忍,才渐渐放低了声音,但还是不时地抽噎几下。
这时的她,模样狼狈,头发蓬乱如斗,满脸泪痕鼻涕,衣衫凌乱纠结、脏污不堪。可是,她全没把这些放到心上,只是愣愣的看着怀里宫小姐惨白无血色的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又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宫小姐本来僵硬的尸体,逐渐软化起来,并且,从她那已经没有了呼吸的鼻子里,蚯蚓似地钻出两道黑血出来,一直痴呆呆的宫菡儿才猛然意识到,就这样呆着,也不是事。自己现在最要做的,就是把小姐清理干净,换上一套衣服,把她安排妥当,再回去宫家,给老爷和夫人报信。唉……想到这儿,宫菡儿不禁又想哭了,赵家接二连三地出了这么多的恶事,在他们这个不算大的地方传得是沸沸扬扬,外面说什么话的都有。而最让人寒心的是,平日里和他们赵家最是亲善的那些亲戚朋友们,竟没有一个人来露露头儿,说句话儿。只有宫家,老爷夫人疼女儿,多次派人来,想要把宫小姐接回去,可是都被宫小姐拒绝了,反而告诉来接的人说,事情根本就没有外面的人传的那么可拍,叫老爷夫人不要担心,等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自己肯定会带着宫菡儿回家的云云。
可是没想到啊,宫菡儿一边忙活着给宫小姐准备衣服烧水洗澡,一边又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小姐,前几天你还笑着安慰我说,过几天我们就回宫家,可是,你怎么就突然变了卦,抛下无依无靠的菡儿,就这么去了呢!这个时候宫菡儿流出的眼泪,已经带了血色了,她的眼眶已经被泪水浸染地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肉缝,红红白白,煞是令人惊心。
她就像一个机械人似的,直手直脚却又挺有效率的烧水,搬澡盆,倒水,再到给宫小姐脱掉衣服,把她慢慢泡到水里。做这一切的时候,她都很认真,但神情呆滞,眼神茫然,只觉得心里头空荡荡的——就好像是水里的一个浮萍,听凭水和风的使唤,叫它往东就往东,叫它朝西就朝西。
把宫小姐泡到澡盆里后,她拿起一块布巾,认真的给宫小姐擦起澡来。可是擦着擦着,她突然脸色大变,双目圆睁,一把甩开布巾,凑到宫小姐根部的仔细看,那里布满了红灰色的小疹子,米粒大小,由于宿主已经死亡,它们也就跟着呜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