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1 / 1)

杨梅花开 佚名 4862 字 3个月前

在家,就在我宫菡儿的眼前,我又能把他怎么样?扑上去跟他厮打?还不被他家里的人拖出去群起而攻之?看来,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想到这里,宫菡儿的态度便软了下来,原先凶神恶煞的一张夜叉脸,也慢慢缓和了下来。但是,这种时候一定不能露怯,还得装出模样来,镇住这些人,故,她还是做出些恶狠狠地样子,斜刮了一眼和她答话的那名杂役,口气冷若冰霜:“你们说严延不在,那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那名杂役恭恭敬敬的答道:“不敢说假话骗小姐你,延少爷真的不在家里,”说着向自己身边的有些畏惧地呆看着宫菡儿的几人看了一眼,几人忙不迭的对着宫菡儿点头,接着他又道:“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不晓得了。”

宫菡儿听他说完,默默地凝视了他一会儿,看不出说谎的样子,便不再理他们,一转头,扬长而去。

等她去得没影儿了,后面的人才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你们说,她是谁?”

“瞧她的打扮,像是哪户人家的小姐!”

“有这么凶的小姐么?你看她的头发,小姐的头发是挽起来的么?我看,倒像是谁家的少奶奶!”

“少奶奶也不像,哪家的少奶奶会这么凶神恶煞的跑到别人家来找汉子?看她那杀气腾腾的样子!这么泼辣!我看,倒像是妓家的姐儿,她不是要找延少爷么,延少爷和姐儿们最是扯不清楚,说不定,是好长时间没去找她,把她给冷落了,就跑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哎呦,真是吃亏了!你看她把咱们吓得跟什么似地,原来,只不过是这么个东西!哼哼!要是她下次还敢再来,就看看爷爷的手段!”

“你得了吧你,我看这娘们儿不好相与,到时候人家真的再来,又拿出刚才那本领,我看你早就缩到一边儿躲着去了!这种事,还是不要管的好,我们管她是谁!”杂七杂八的议论了一阵,这些人,也就散了。

而另一边的宫菡儿,从严家出来后,便直接回了家。她呆坐在赵少爷和宫小姐的坟前,想了很久。原本只求速死的心,早早的就打消了,只是翻来覆去的想,如何摆布严延。然而,叫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严延要害她家的少爷,就她所知道的,她家少爷和严延,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么?两人不是经常同进同出,一起游乐的么?怎么就突然翻脸不认人,要置人于死地?!其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奥秘。

宫菡儿胡思乱想了一阵,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报复严延的主意来,只得罢了。过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都跑到严家打听严延的消息,但每次都失望而归,看看过了一个多月,严延还是没有回来。最后,被她骚扰的实在忍无可忍的门房干脆对她道:“姑娘,实话对你说,我们家延少爷出去游玩,最少半年不会回来!你就饶了我吧!你也真是厉害,每天鸡都没打鸣呢,你就来了,你行行好,不要再来了,叫我睡个安稳觉!”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任凭宫菡儿拍叫,也不肯开门了。

在这一个月里,宫菡儿的病,明显发展起来了,原先只是芝麻大小的红疙瘩,变得有米粒那么大了,本来只有稀稀落落的三五颗,现在发展到密密麻麻的巴掌那么大一块。为了保命,宫菡儿偷偷去看了大夫,也抓了药吃了,但是,那药似乎只是叫宫菡儿的舌头和心里,尝到了涩得令人发呕的苦味儿,其余的,什么效果都没有,身上的小怪物,兀自欢快地着她的血肉,茁壮成长着。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宫菡儿想,自己的这具身体,根本就撑不了多久。再过几个月,恐怕连路都会走不动了。到时候,就算严延回来了,自己又能把他怎么样呢?徒增伤恨罢了。考虑多时,宫菡儿下定了决心,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拜别了丈夫小姐,便毅然踏上了寻找严延的道路。

与其心怀仇恨与煎熬在家里等着严延回来,还不如自己动身去找他。虽然不知他身在何方,但是,起码自己做出了行动,就算是找不到他,报不了仇,死在了路上,但是,黄泉路上,自己也有脸见相公和小姐,能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就是靠着这样的信念,宫菡儿一路撞府冲州,翻山越岭,历尽了千辛万苦,苦苦寻觅着严延。但是,却连仇人的影子都没摸到一丝儿。而由于连连的奔波劳累,她的病势日益见笃,人已经被折磨得不堪了。

就在她打算放弃,想放任自己死在他乡异地的时候,一次偶然中,她遇到了严燕。那天,宫菡儿从落脚的客栈里出来,想在街上绕几个圈子,晒晒太阳散散心,溜达中一个大摇大摆的背影吸引了她的注意,仔细一看,穿着女装,体态婀娜,是一个女人,但是这人却用婀娜的四肢,做出种种粗豪的举动,看上去,实在是很别扭。她一时兴起,便快走几步,抢在这人前头,想看看这人生的什么模样。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眉眼五官,可不就是严延那厮!

她一时惊呆了,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瞪着严燕,脚下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倒是严燕注意到了她的异状,还好心地叫了她几声,把她叫得回过神来,才悠悠然的自去了。醒过神来的宫菡儿连忙跟在严燕后面,探明了她住在哪里,才惘惘地回到客栈。

没想到真的会在路上碰到严延,真的是叫人意外之极,到现在还把她弄得晕乎乎的,不敢相信。可那人,那张脸,明明就是严延!她想,看来,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叫他跑了出去,还是撞进了自己的手里!

这里有几句闲话要说,宫菡儿是见过严延的,当年,赵少爷和严延相处得火热的时候,曾经请严延来家喝过酒,就跟赵少爷在严家穿堂入室一样,严延在赵家,同样也不避讳。严延的那张女人脸,曾经给宫菡儿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严燕当然不是严延,只是长得相似罢了,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奈何宫菡儿对自己的眼力深信不疑,也不想想为什么严少爷居然会穿上女装?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是不是有亲戚朋友?要不要确定一下,再仔细打听打听?这些她一概忽略,这也是她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死都不肯放手的原因吧。

当下她就准备起来,时时在严燕落脚的地方徘徊,想乘隙发作。她时刻不离身的大竹篮,里面的生石灰,包石灰的麻药布,都是准备着恭送给严燕的。她跟了严燕好几天,严燕的神经实在粗壮,完全没有觉察,直到这天宫菡儿又跟着严燕出了城门,并且在回城的途中遇雨,被困在了凉亭里。

本来,下了雨宫菡儿还开心的不得了,这样她就可以乘机和严燕搭讪,再说出天晚了自己家很远,怕走夜路,想跟她回家向她借宿的话。哪儿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那老妇人从中作梗,把她们俩给引了去,还闹出了这么一大场怪事!搞得宫菡儿筋疲力尽,狼狈不堪。

但是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宫菡儿恶狠狠地瞪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严燕,顺手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破瓷片,对准严燕的喉咙,毫不犹豫地就往下扎了下去!

第十九章

如果宫菡儿这一下扎扎实实的扎进了严燕的喉咙,那就没得说,严燕铁定是要糊里糊涂地交待在这里了,那这就实在能够算得上是一场闹剧加悲剧。只怕严燕到了森罗殿,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若是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只是因为自己的相貌而莫名其妙的引火烧身,她可能会错愕地欲哭无泪,呆怔地不知如何是好吧!

在这里要感谢我们的虫子英雄,就在这生死一瞬间,它的出现,起到了力挽狂澜的重要作用,以它小小的身躯,小小的一张嘴,救了它倒霉的主人严燕,也间接的救了已经处于癫狂状态的可怜人——宫菡儿。

就在宫菡儿看准了严燕的喉咙,不假思索的想要扎下去的时候,突然,她只觉得小腿上突兀的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便有一阵剧烈的冷麻感袭遍全身,心脏像是一只被刀抵住喉咙的鸡那般拼命扑腾着,好像要从胸膛里破体而出,脑袋好像被强行捅进一根钢棍似的那么疼。她反应过来,很可能是被严燕养的那条怪异的虫子给咬了,下意识的想回过头去看看,但这时她已经完全僵住了,冰人一般,只听见“梆”的一声,她便木桩似的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和老妇人一样,她的眼耳口鼻,无一不汩汩的流出血来,只是血色鲜红,不像老妇人流出的血那样,是漆黑漆黑的。

只见顺利从宫菡儿手底救出主人的多脚黑虫子,迅速从宫菡儿的腿上爬到了严燕身上,一直爬到她的脸上,横在严燕的鼻子下面,密密麻麻的脚不停地伸缩蠕动着,看它的意思,好像是想把严燕给弄醒。

奈何宫菡儿的麻药棉布着实厉害,再加上严燕本来就醉着酒,她那点儿意识,不知已经飘到哪里游荡去了,怎么肯随随便便的醒过来。所以,任凭那虫子在她的脸上爬来爬去,怎么捣鼓,就是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只听见“吱呀”一声,本来紧闭的房门,竟被推开了一条缝儿。

是被风吹开的么?还是外面有人想要进来?

只见那从门缝里,慢慢探进一只手来,柴火棍似的,又黑又瘦,上面布满了根根爆起的青筋。随着这只干瘪的黑手,慢慢探进来的,是一个枯骨也似的人。他穿着读书人才穿的长衫,倒也还干净整齐,只是相貌着实可怖,脸上没半两肉,活脱脱的就是一个贴着一层皮的骷髅,可眼睛又奇大无比,比正常人的大上两倍,充满了血丝,活像是一对牛眼。头发和秋菊一样稀疏,被一丝不苟地用布条绑在脑后。

这人贼头贼脑的钻进来,眼珠子先是对着房间里的景象提溜乱转一阵,接着便紧盯着趴在严燕脸上的多脚虫子,好像对它很是忌惮的样子,一只脚往后移,做好它一有动静就夺门而逃的准备。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他看那虫子好像并没有攻击的意思,才敢一边盯着它,一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儿往屋子里的蓝布帘的方向挪。靠进了布帘儿,一转身,便迅速闪进去了。

布帘儿后面,是老妇人住的内室,他一进去,马上把对虫子的害怕抛到九霄云外,兴奋地翻箱倒柜起来。他以为会翻出大量的老妇人藏起来的私房,可叫他失望并愤恨的是,他只是从一个小抽屉里找到几块碎银子,别的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

会不会的藏在哪个秘密的地方,只是自己一时看漏了?想到这儿,他便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到处查看,把已经翻过的箱子柜子再翻一次,把头在床铺底下来回探看,房顶上,被子里,墙角,地板上,都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嗨!这老婆子!太会藏东西!他不由得恨恨地跺着脚。正当他左顾右盼地想继续找一会儿的时候,敏感的耳朵,却听到外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马上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真的,外面有低低的呻吟声和费力撑着坐起来的声音传了进来。那个养怪虫子咬人的怪女人醒过来了!他立刻反应过来,心里头十分惊恐,也顾不上继续寻找财宝了,把刚才搜索到的几块碎银子一把揣进怀里,抢上前掀起帘子,没头没脑地就往门外冲,三蹦两跳的就跃出门外,消失在了浓稠的黑幕里。

在多脚虫子坚持不懈的戳戳刺刺下,严燕终于有了点儿反应,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挣扎着从无意识的黑暗中醒过来了。她一只手捂着晕眩抽痛的头,另一只手从鼻子上把多脚虫子给扒了下来,拿到眼前看了一眼,无奈地把它攥在手里。虫子在她手里抗议似地挣动着,十分不喜欢被这样捏着。

就是在这时,严燕眼见着从屋子里的布帘后,突然撞出个人来,三步并做两步,猴子似地一溜烟蹦跳而去,倒把她吓了一跳,张大嘴,目送那人一阵风似的不见了,把她惊得半晌目定口呆,回不过神来。

好不容易醒过来的严燕只觉得头痛欲裂,脑袋里搅得跟一锅稀粥似的,她茫然地环视四周——一片狼藉,狼藉中倒着三个人,离自己最近的是宫菡儿,侧躺着,绞成一团的衣服上满是血迹,从她身上,还隐隐约约传来一股臭味,鸡窝似的头发里,歪着一张比纸还白的脸,口鼻还在往外淌血。离自己远一些的,则是老妇人和秋菊的尸体,死状之惨怖,自不必说。

“哎呦,哎呦,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看着眼前这一副乱七八糟地画面,严燕觉得头更加痛了,秋菊和老妇人也就算了,谁来告诉她,宫菡儿干嘛要堵她鼻子呀?望着兀自流着血的宫菡儿,严燕犹豫着凑了上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好像还有气的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

终章

接连下了十多天的雨,终于停了。久违了的太阳,从云层里,像一个大家闺秀似的,矜持端庄地走了出来。俯瞰着大地苍生,羞涩地向他们露出,和煦又温暖的微笑。

受到这暖融融的微笑的感染,人们也一扫前些天笼罩在脸上的阴霾和萦绕在身体四周的湿气,面色红润,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