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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路 佚名 4792 字 4个月前

从猫眼上缩回脖子,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门,刚才他没有眼花,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一般人哪!

周则安靠着门板喘了会气,缓缓转过身体,只是这样的动作也叫他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赶紧扶住墙壁站了一会,这才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差三分。又过去一天了,这样的身体,还能撑多久呢?他压住隐隐作痛的胸腔,脸上泛起一阵苦笑。这个女人她是去救云磬吗?如果不是,他这一趟是不是反而给云磬带来了麻烦了呢?

“还是这么冷。”突然从子夜跳到晌午的程徽仍不住在阳光下抱了抱胳膊,说起来,这条街上的阳光还真是一点温度没有呢,就连人界的午夜也要比这里暖和多了。和每次一样,街上始终是空荡荡静悄悄的,各个年代的商铺一间连着一间,挤挤挨挨地从街头排到街尾。这些店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铺面前都悬着一个诡异的纸灯笼。泛黄的纸皮在街道上暗涌的气流中轻轻摆动,偶尔有大胆的也只敢在程徽离得远时小声嘀咕,待她一走近便立马寂然无声。

不过程徽现在明显没有找它们麻烦的意思。她只是简单地紧了紧外套,就大步向街尾走去。走着走着,便觉得身后似乎有“人”盯着。视线很放肆,像是要将她看个通透似的。程徽皱了皱眉,停住脚步。

“可看够了?”她淡淡一句话,叫方才还在身后悉悉索索响成一片的纸灯笼立马噤了声。回身望去,却见身后左侧的一间店铺前站了个笑意盈盈的女子。不,与其说是女子,不如说是女孩来得确切。毕竟那种身高和前平后板的身材再配上一张水嫩嫩的娃娃脸,怎么看也像是个初二以下的学生娃娃。可就是这么个粉嫩的娃娃身上却套着五六十岁大妈的宽松衣裳,脚下还踩着双软塌塌的黑布鞋。

“哎,小姑娘家家的不要这么凶嘛!”那女孩一面安抚店门口紧张的纸灯笼,一面朝程徽努了努嘴,“喏,都吓到老婆子的灯笼了。”一口软嫩的童音,口气却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妪。

这家伙是天山童姥吗?不协调的景象让程徽本来紧绷的神经也不由松懈了不少。这街上的家伙,哪个不是不老不死的妖怪,像她这样顶着张嫩脸却自称老妪的倒还是头一个。“你找我?”警惕一减少,口气也软了下来。

“你呀你的,真是没礼貌呢。”小姑娘嘟了嘟嘴,“你也随他们叫我石婆婆吧。”

程徽面色一黑,张了张嘴,那声“石婆婆”是怎么也叫不出来。好在小姑娘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道:“小姑娘,这回是来找那只白猫的吧。不如先到我店里喝点茶?”

要是换做从前的程徽,多半要吃惊于这人为什么能摸清她的去向,可现在,跟这下家伙混了几年之后,她也明白了件事,这条街上随便一个,知道的恐怕都比她要多。眼下这丫头怕也是摸清了她的来由,说不定跟这次的事件还扯得上点关系。想到这,她便朝那自称石婆婆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石婆婆抿嘴一笑,走到店铺门口一掀布帘,一只眼熟的虎纹狸猫便从里间蹿了出来,直扑进石婆婆的怀里。石婆婆疼爱地摸摸它,朝程徽招招手:“过来吧,孩子。”

石婆婆的店面恐怕是程徽进过最小的了,不足十平米的地方,统共只有一张方桌,四条长凳,外加一个木头柜台。布局像电视剧里郊外的小茶馆,简陋却也干净。

“找我做什么?”程徽没有落座,只是在一旁看着石婆婆替她沏茶。

“没大没小的,你叫我什么?”婆婆终于有些不高兴了。不轻不重地把茶壶往方桌上一搁,“那只白猫连最基本的礼貌也没教会你?”娇软的童音与其说是生气,倒更像是撒娇。

程徽有些哭笑不得,对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娃娃叫她这声“石婆婆”如何喊得出口。还没等她酝酿出情绪,那头柜台上的狸猫倒先笑了,一面舔着前爪的毛,一面慢悠悠地说:“婆婆。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样子比她还小呢,一见面就让人家叫婆婆,也不看看人家怎么喊得出口?”

听了狸猫的话,石婆婆歪头想了一想,又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向着那狸猫疑惑道:“我这打扮还不像老婆婆吗?”

这回狸猫睁开了杏黄色的眼睛,直冲她乐:“婆婆你还真是老糊涂了,你该变的是脸,不是衣服。”

被晾在一边的程徽几乎彻底无语了,这娃娃到底叫她来干嘛!

“小姑娘,坐下来喝杯茶。别看这店小,婆婆我的手艺可是一流的。出了这里,你就是有钱也未必喝得上这样的茶。”

程徽无奈只得坐下,礼节性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她是个俗人,向来品不出茶的优劣。只觉得这一口茶下肚,一股清香顿时充盈了五脏六腑,疲惫不堪的身体也轻快了许多,连忙捧着杯子又灌了一大口。石婆婆装茶的杯子小,她一口猛灌,杯里的茶水就见了底。

“牛嚼牡丹!牛嚼牡丹!”石婆婆连连摇头,说得程徽倒真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样的茶行家怕是要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品来吧,她这种刘姥姥的“牛饮”自然会让石婆婆惋惜。

“婆婆,你也忒小气,不就是一杯茶么,人家小姑娘找急着阿昕呢,喝得能不快么?”狸猫转动了一下杏色的眼睛,换了个姿势继续在柜台上趴着。

“哎,你看我,果然是老了。”娃娃拍拍脑袋,冲程徽一笑,“小娃娃,你急着去找那只猫哇?这可不是个好时候哪!”

“为什么?”程徽一怔,放下茶杯。

“哎哟,他可是陪着你长大的,你连这个都不懂呢?这些要面子的猫受了重伤都是宁可自己舔伤疤也不会给人看见他落魄的一面的。你说是不是呢?阿远?”她说着朝那虎纹狸猫望了眼,狸猫闭眼不看她。

重伤?程徽心里一紧,捏着茶杯的手不觉紧了,指肚在细瓷上摩挲出一阵细微的声响来。一推椅子“蹭”地站了起来,“谢谢您的茶,我告辞了。”她说着把手头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起身就要出门。

在迈出门口以前,她听见娃娃脸的婆婆在身后低语:“到底是个娃娃,还是沉不住气呢。”可这些话她却全然没有听进去,一点心思全放在“白昕重伤”这四个字上。这几日她一直和白昕在一起,白昕何时受的伤,她竟全然不知!怎么会这样?心里着急,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到最后干脆在街道上跑了起来。

果然,越接近街尾,白昕的气息就越是鲜明。程徽一口气冲到了街尾的一间店铺门口,那也是唯一的一间没挂灯笼的铺子。“白昕!”程徽边叫着他的名字,边去推紧闭的木门。

谁知平日虚掩的门却在里头锁上了,她一推之下竟纹丝不动。“白昕!我知道你在里边,开门!”程徽跑得有些急了,说话也带喘。可无论她怎么拍门,里头的猫妖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等在门外的程徽不禁又急又气,就差骂人了。好容易记起自己也算是这条街上的“一街之主”,总不能太失风度,这才尽力平缓了气息,又不疾不徐地敲了敲门,用命令的口吻道:“白昕!马上给我开门。”往常只要她端起“主人”的架子来,白昕都会乖乖的称她一声“大人”绝不违背她说的任何一句话。可是今天,她说完很久,门里居然还是一点响动也没有。

难道白昕?程徽不敢往深了想,抬手又要敲门,门突然开了,她手还举在半空,就看见那只猫妖一脸慵懒地出现在面前。柔软的头发有些凌乱,白衬衣也只扣了倒数第二粒扣子,胸口几乎全敞着,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倒是比清醒时还要魅人。

“你……没事?”程徽抬头看着他,半晌才蹦出这么一句来。

“小徽想我有什么事呢?”白昕挑挑眉,一脸痞笑,往程徽身上倾了倾。

程徽没有吱声,抬着头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今天的白昕虽然还是一副懈怠样,可眉宇间却藏着一抹不详的暗青色。“进去说话。”程徽硬邦邦地说着,一低头,擦过他身侧进了屋。

“大人。”白昕见她这样,语气也冷冷,谁料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出口,进了屋的程徽就突然扑到他怀里,将他抱得死死的。白昕一愣,程徽性子一向不热,长大后这样主动抱他似乎还是头一遭,紧绷的肌肉渐渐松懈下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徽。”

程徽顺势又往他怀里钻了钻:“白昕,以后不要瞒着我。”说这话时,她整个人埋头在白昕的怀里,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度,白昕姿态放得更是柔软:“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鬼道走得多了,不留神被魇住而已。”

“被魇住而已?你还敢说!”程徽听他满不在乎的语气,立马要跳起来。

白昕笑着按住她:“怎么跟只炸毛的猫一样?我知道了,以后夜里少走鬼道就是。”

“你……”程徽抬头看他,见他一脸轻松,这时眉宇间的青色也越发的淡了,这才半信半疑,突然又想起什么事一般,拽紧了白昕的衣服,“你知道活人在什么情况下会长尸毛吗?”

“死了之后呗。”白昕随口答道,才说完,忽然就觉得不对,“谁长尸毛了?”

“周则安,就是我和小袁下午遇到的那个给鬼缠住的男的。”程徽说着,不禁又想起周则安满嘴黑水的模样来,身体不由跟着哆嗦了一下。

“小徽,你说的那人不会是在家里吧?”白昕察觉到她的害怕,将她又往怀里搂了楼。“他一个活人,身上怎么会长死人才有的东西?”

“是啊,小袁下午给了他店里的名片,他晚上就找过来了。我也觉得奇怪,他虽然病得快死了,可确实还活着。我给他吃了补阳的药,他也只是吐了黑水。那药丸阳气重,要是死人,肯定受不住。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去那栋宅子看看,问题多半还是出在女鬼身上。”

“啧啧,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为了色相被女鬼缠住的人么?怎么还有救他?”白昕蹭了蹭她的头发,柔软的触觉让他满意地勾起嘴角。

“话是这么说。”程徽有些疲惫地靠在白昕胸口上,“这两天眼皮跳得厉害,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猛然发现收藏好少。。果然是更得太慢了么。。

20

20、第八章 ...

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嗅到一股熟悉的淡香时,程徽才发现自己正枕在白昕的腿上。一睁眼,只见白昕略偏着头,懒懒地靠着靠背,两条腿随意地架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类似檀香的淡香从他微敞的领口散发出来。很干净的味道,程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一种名叫安心的感觉顿时从胸口漾开,轻轻拂过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原来,不管过了多少年,自己对他的依赖还是和年幼时一模一样。

“醒了么?”感受到她的小动作,白昕低下头来随意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睡了多久?”屋里的光线很暗,从她的角度望去只能看清他雕琢精致的脸廓,身后窗户外明亮的光线在他的发丝上镀了层金,空气安静得连其中漂浮的尘埃都要在光影中静止一般。在这样的情境下,程徽觉得自己的声音里也染上了一丝不曾有过的慵懒。

“不久,你可以再睡会。”白昕随口应答,他好像很享受她的发丝在指缝间滑落的感觉,搁在程徽脑袋旁的手时不时拨弄她的头发,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奇怪。

“到底几点了?”程徽这会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猛然想起她这时根本就不该这么悠闲地躺在这里和一只猫妖聊天。可是在这条该死的街上,手表挂钟手机等一切可以计时的东西都形同虚设,这里的时间永远都停在下午一点半,而她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学会在这种地方辨别外界时间。

“啧啧,这么急?投胎呢?”白昕看着从自己身上爬起来的程徽,轻轻嗤笑一声,慢慢收回搁在茶几上的腿,倾身拂了拂茶几上的尘埃,端起上边已经冷掉多时的牛奶可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抓不完的,你有的是时间。”

程徽这才意识到一点不对劲来,停下整理头发的手,看向那个背光坐在沙发里情绪不明的人:“白昕,你是怎么了?不是你教我要有责任感的么?”

“……”阴影中的生物略略一怔,声音稍低了些,“五点零三分,距袁北起床还有一个半小时。”说完话转身就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悠哉地翘起二郎腿,一副根本不打算起身的样子。

“你不去?”程徽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沙发上的人自顾自地抿着可可,不理她。

“算了。”僵持了几秒后,程徽转身就走。临出门前忍不住看了那猫妖一眼,却发现那家伙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这家伙又怎么了?她暗自嘀咕了一句,顾不上多想便赶紧向家里赶去。昨晚本来是打算确定了白昕的安危后就赶回家的,没想到居然睡着了。这下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