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最后一个女孩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一片纯净,像是清晨玫瑰花瓣上的一滴露珠。
看到她的样子,程徽似乎猛然清醒过来,他们在刚从房间出来时也见过这群女孩子,当时还以为她们是出来演出的中学生。可她们出现在这里,说明她们根本就不是人。不知为什么,程徽直觉地觉得她们是来为他们指引方向的。
然而刚刚清醒过来,她就发现白昕完全变了个样,形体介乎于人兽之间,纯白的猫毛已经一撮一撮地从皮肤下钻了出来,满口整齐的皓齿已经变成了猫的尖齿,眼睛也泛着猫一般黄绿色的幽光,面目甚是狰狞。
“白昕!”程徽不由自主地地大吼一声,声音如刀子一般割断了白昕缠着谭文昊的那些银丝。白昕受力,向后一个后滚翻彻底变成只雪白的大猫,冲着谭文昊发出动物打斗时那种愤怒的嘶吼。
“退下!”程徽伸手在空中一揽,那根银晃晃的锡杖随着刀子般的风声出现在她手中。变成猫的白昕低吼了两声后便乖乖伏在她身后。
程徽曲起手指放在唇边,吹出一声清亮的哨声,随着那声哨声,周围杂乱无章的风声顿时变得铿锵起来,刀刃相逼几乎能迸出火花。
“既然不愿往生那便随我下地狱吧。”程徽说着,风刃便一齐扑向谭文昊,“修罗刃被封多时,正好拿你试刀。”她说话间修罗刃已将谭文昊团团围住,他那头光亮如瀑的长发在风刃中纷纷断落,谭文昊也像是失了控制的人偶软软瘫倒在地。
“被凌迟的滋味怎么样?”程徽的声音冷冰冰的,“我
58、曾侯乙墓十二章 ...
不是那个悲天悯人的菩萨,没那工夫渡你。”
“咯咯……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不过,我看你也快到极限了吧……咯咯”女鬼哼了几声后,房间里就只余修罗刃相撞的铿锵声。程徽一晃锡杖,收了风刃。可他们却仍在那个女鬼造的石洞里。
“徽姐,那女鬼死了吗?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袁北问。
程徽不回答他,只是竖起根手指在嘴唇边比了比。袁北噤了声,却听见原本只有远古乐声的石洞里不知哪里又飘来一阵歌声,扰乱了原本的乐声。歌声十分轻灵,曲子也很熟悉……“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竟是李叔同的《送别》
“看到那些女孩子了吗?跟着她们走。”程徽说着,拿锡杖指了指前方。袁北抬眼看去,只见十来个比他稍小的女孩子就站在壁画结束的地方,面带微笑地朝他点点头。他回头看看程徽,程徽也对他点点头。
袁北一咬牙,和安安一道连扛带拖的拉着谭文昊跟甘丹两个人跟上了那些女孩子。不一会,他们就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徽姐,我们这算是脱险了吧?”重新回到真实世界的袁北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发觉嵌在掌心的那块握贝也不见了踪影,只在手掌中央留下圈淡淡的疤痕。
可是程徽却没有回应他,“徽姐?”他又喊了一声,放下谭文昊一回头,却发现程徽仰面躺在地上,安安跪在她身边,喃喃自语:“程徽……徽徽……是你吧,我记忆里最模糊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徽姐怎么了?”袁北心里一凉,冲到程徽身边,却见她乌黑的头发上都结了层厚厚的冰霜,身上也冒着慑人的寒气,苍白如纸的皮肤也泛着活人所不曾有的青灰。整个人已是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袁北不敢相信的说着,突然就想起某天听过白昕训诫她不可擅用阴兵,说她的身体已经不堪负荷阴间的寒毒。“徽姐!你醒醒!”就像所有电视剧里的恶俗桥段一样,他抓着程徽的胳膊使劲晃起来。可下一刻却被人一把推开。
袁北抬头,只见重新化为人形的白昕把冰冷的程徽抱了起来,脸色阴沉。房间里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她死了。”那个说话甜腻的和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用他那种裹着蜜糖的声音说出白昕不敢面对的事情。
可是白昕只是抱着她,一言不发。
“她死了,你输了。”和尚毫不介意被人当空气,继续说着令人讨厌的话。“我早说过,跟佛的打赌,你连一成的胜率都没有。已经几世了?你还不愿放弃么?”
“遵照她的遗愿救这几个人吧,这孩子再不送医院手臂就真的要废了。”
“你听得见我说话的,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为什么还是看不开呢?”
“愿意的话你可以去等她的下一世。”
“你错了。”一直对和尚的话充耳不闻的白昕忽然抱着程徽站了起来。“她没死,我也没输。”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哈~实习中,写文的时间又少了。。这章又反反复复改了三次。。所以晚了。
59
59、曾侯乙墓(完) ...
袁北脑子里一片空白,白昕怀里的人皮肤白得泛青,嘴唇亦是不带一丝血色,看着早已不是活人的样子,但是他也相信白昕的话——徽姐她没有死,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过她的魂魄。
少年和尚听到白昕的话却不屑地笑笑:“是没死,但也快了。你还记得八年前井里头封着的那个桃花老太吧?嘻嘻,老猫妖,你真是老了,连她死前在程徽身上下了个诅咒都没有及时发现。让我猜猜,那老女人死前说什么来着。”
和尚并起三指在空气中一捏一转,手里就多了朵桃花。他将桃花凑到鼻子前轻轻一嗅,抬起那双桃花眼,捏着嗓子学女人的声音,“我今天的痛苦,总有一天也会让你们尝到!”他声音忽然拔得极高,像根金属簪子猛然划破棉帛的动静,刺得人从耳朵眼疼到心上。
“和每次一样,她又爱上了你。不过那老女人的诅咒却让她一旦对你动情身体就和寻常人无异。修罗刃是阴间最霸道的利器,寻常人的身体可是承受不起的呢。”和尚说着又开始嗅指尖的那朵桃花,“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说完那些话,和尚竟轻佻地唱起曲来,勾魂摄魄的眼睛里一片水光滟涟。
“说完了?”白昕终于抬起头,说了至今为止的第二句话。“滚。”他笑得眼如钩月,可眼睛里的光却是冰冷得渗人。
声音很轻,却让袁北毫无来由一阵瑟缩,可那位厚脸皮和尚却露出一脸欠扁的笑,学着十来岁的小孩腔调:“贫僧这会可不能滚呢!我看徽姐姐留下的烂摊子昕哥哥这会也没心思处理吧~”
白昕淡淡扫了他一眼,将程徽打横抱起走到客房里稍微空旷一些的地方。一道暗黑忽然将空气劈开,那一瞬间,强劲的风力便从缝隙里猛扑而来。风阴冷如刀,将房间里的东西吹的四下乱飞,玻璃窗也在风力下剧烈地晃动。袁北恍惚间只觉得强风源头便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忍不住又向后退开了一步。
刀风中,白昕那头银白的长发凌乱如飞雪,一身白的他站在那片无底黑暗前简直亮眼得如同一道光,那些带着夜色的风也丝毫不能减弱的光。
“她到底不是凡人,十殿阎罗,你知道要去哪里找?”和尚的话不一会就飘散在风中。白昕头也没回,大步踏进了那片黑暗。当他最后一缕头发消失在黑暗中后,那道暗色忽然就合上了,让人难以忍受的狂风也随之停止。两个人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躲在一旁看着不难受么,阿尧?”白昕刚一消失,和尚便忽然转头对身后的空气说话,声音很是温柔。
袁北一怔,却看见和尚身后忽然渐渐显出个人形来。看上去和程徽差不多年纪的男生,他发色柔和,只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都说了让你别跟来。”和尚边说,手就边抚上了那男生的脸颊。
那个被称作“阿尧”的男生一把拍掉他的手,抬起脸来平视着和尚:“看着她受苦,你很舒服?”他五官精致,轮廓柔和,整个人犹如暖玉般温润,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很是温和。可再没有眼力见的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责怪意味来。
“怎么会呢。阿尧难过,我就更难过。”和尚笑得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他俩身高差不多,站得又极近,若不是和尚反光严重的大脑门,两人站在一起倒是一副极美的画面。虽然画里的暧昧气氛浓得让袁北想吐。
“你和她不同,怎么可能会难过。”对着和尚的那张笑脸,“阿尧”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用那种温和如春水的声音说着冷冰冰的话,“你当初从她那里要我过来,看中的就只是我方便利用的破坏力。我道行尚浅,自然由你摆布……不过,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话说到这里,那个温和的男生轻轻咬了咬嘴唇,吞下了后边的话。
“她要是过不了这一劫,你也要去死?还真是情深意重呢!那刚才怎么不出来,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和尚哂笑,一脸不屑。“你大可以和那只老猫妖一样,一世一世的守着她。”
然而那个温和的男生只是摇头:“不一样的。对我而言,她是独一无二的。转世重生的全都不是她。”他说着绽出个浅浅的微笑,“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既不信,也不会明白。”
“是啊,我呢只相信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现在的你。”和尚眼里忽然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你放心,只要你乐意随她去死,我也不会拦着。没有价值的东西留着也是无用。”
话音刚落,和尚刚才还在抚摸“阿尧”脸颊的手就忽然朝甘丹伤口撒了把粉末。烟尘还未散去,躺倒多时的甘丹终于发出了断断续续痛苦的呻吟。
“话说够了就赶紧替她收拾烂摊子吧。”和尚瞄了眼地上或生或死的三个人,对阿尧露出意义不明的笑,“不过还是要借你身体一用。”
阿尧回了他一眼,两步走到刘明宇的尸体旁边,刚要有所动作时忽然看见安安和袁北正盯着他看。他不觉收了手,冲那两人笑得温和:“你们还是别看这了,一会会有些恶心。”他笑起来很好看,葡萄酒色的眼瞳像两块透亮的水晶,有着阳光一下子就能穿透的清越。
袁北愣了一会,只听得和尚阴阳怪气地插嘴:“不是让你别随便对人笑么?看把这位弟弟迷的都不会说话了,这样下去,我可是会吃醋的呢。”
阿尧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一转身,站到了那两人只能看到背影的角度。从袁北的角度只能看见刘明宇烂了半边的身体忽然迅速地化作一滩腐水,酸臭。然而那滩腐水消失的速度却比化水的速度更快,只一瞬,地上的腐水就消失殆尽,甚至没有在瓷板地面上留下半点痕迹。而在整个过程中,阿尧似乎一动没动。
袁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直觉告诉他,刘明宇的尸体,被这个叫阿尧的帅哥给“吃”了。因为在腐水消失的同时,他看见阿尧飞快地抹了抹嘴巴。然而更让他惊讶的事却还在后头。
“吃”完刘明宇尸水的阿尧转过身来,却不再是那张清隽的脸。五官不再精致,肤色也开始暗沉,两颊渐渐的塌下去,很快,那个帅气的阿尧竟然变得和刘明宇一模一样。
“在这里死了人不好交代,我暂时顶了他的样子,这个人再不送医院他的手臂就该废了。”阿尧看了看甘丹,眉头一皱,飞快地解释了一通。袁北和安安脑子早不够用了,这时哪里还有什么意见?差不多是阿尧说什么他们都会照着做。
然而甘丹刚在搬运过程中恢复些意识,一睁眼,看到死去的“刘明宇”居然在抬他,吓得脖子一梗,顿时又晕了过去。几人不等他醒就合力把他还有昏迷的谭文昊弄到了医院。从送诊到和医生交流,其间一切事务都是这个新冒出来的阿尧一手操办的,对于几人的伤,也不知他具体是怎么跟医生解释的,反正没有人对甘丹的伤产生怀疑。
谭文昊除了背部抓伤之外没有别的损伤,在病床上躺了不久就清醒过来。安安胸口的伤也很快就包扎完毕。倒是袁北手掌上类似尸斑的青斑让医生产生了强烈的兴趣,直劝他做检查,说是怕细菌感染。然而几乎是把能查和不能查的仪器用了个遍,也没有检查出什么眉目来,最后也只好不了了之。
“阿尧”处理事情得很干净,三天后,袁北就顺顺当当地踏上了回家的火车。只是,直到他离开随州的那一刻,他都再没见到程徽和白昕。
下了火车,一个人拎着三个人的行李磕磕碰碰地挤上了公交。看着车离家越来越近,袁北却忽然就有些害怕。怕白昕和程徽真的从此消失,怕回到家后他仍然只是一个人。带着这些念头,袁北又在家附近都转了半天。等他磨蹭到到家楼下时,天色已经暗了。
上楼前他特意看了眼自家的租书铺,铁门紧闭着,和离开时一样。他摸出钥匙,刚插进锁孔却又莫名其妙的收了回来。一咬牙,拎着行李冲上了楼。家里和他想象得一样,一片乌黑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