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果然是喜欢发光的东西。
仰望了一会儿,我还是茫然了。这个该死的龙血珠到底在哪啊!!!围着火龙兄转了两圈,火红的东西倒是不少,但是都不像龙血珠啊。我沮丧地退了出来,出门的时候脚一滑,差点摔了一跤,随手从地上拔起一根血红的树枝,且作拐杖。小心翼翼向前走,一路张望,终于还是遇上了几头没睡觉的龙。它瞪着的双目竟然是火红的,看过的地方都红光四射。我惊了一下,扔掉拐杖,抽出辟魔,一个风火燎原魔法出去的时候,突然发觉不对,夕魅啊夕魅啊,你跟一条火龙比什么火啊。事实果然得到验证,这家伙根本不畏火,反倒激起了它的愤怒。几个巨大的火球过来,我施一个血之盾,然后调头便跑。身后的响动越来越近,居然越来越多的火龙加入战局,我心中大骂,md以多欺少啊。眼前一亮,我抬头一看,居然前面又出现了头巨龙,一个火球呼啸着飞过来,我避无可避,真的是太低估它们了。心里暗叹一声,想起人界有一种叫鸵鸟的动物,危险临近时,把头埋进沙里,看不到就骗自己没有危险了,于是双目一闭,只待等死。良久,却没有意料中的烈火焚身,睁眼一看,发现一个身影挡在我身前,火焰在接近时像接触到一堵墙,居然就消失不见了。那身影转过来,银发如丝,眉峰微敛,瞳孔淡紫若水晶却含着愤怒和薄薄的担忧,千欲?我彻底迷惑了,不是忘了我么?怎么会在这里?
他却不跟我废话,没等我发问,已经抱起我飞身一纵,出了火龙谷。我们落在一个山坡上,谷里的火龙兄们的热情让这山坡山花漫野,碧草如茵,各色的小蝴蝶在花间草丛跳着优美的舞蹈。风过,草舞花摇,如同一副唯美的图画。
我看着千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索性沉默。“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瞪着我,口气中压抑着愤怒。我淡淡地道:“我来这儿好像不关千欲陛下的事吧?”转身欲走时,被千欲用力一扯,撞进他怀里。我正欲抬头挣开,他一手按住我的头重新埋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那种熟悉的气息深深地包围了我。他下巴抵在我的肩上,一手紧紧环着我的腰,一手搂着我的肩,力道之大,仿佛要把我揉进他心里。
突然间就放弃了挣扎,我贪婪地回抱着他,管他有没有记起我,管它明天会如何,这一刻,他是如此真实地抱着我啊。一缕凉凉滑滑的银发落在我的颈上,他轻轻抬起我的脸,目光迷离,我有瞬间失神,愿意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一生一世,永永远远这样看着他。
风吹过来,带起花香如潮。飞鸟经过,留下几声清脆的讥笑。我放开手整整衣襟,他的目光看得我浑身不自在。真想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人,像一朵流云,看的时候真真切切,伸手过去,却只能触到虚无。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千欲脸色又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我才突然想起正事:“那个,陛下,请问万年龙血赤寒珠在哪儿可以找到?”他一挑眉:“陛下?哼……真可笑。你要那东西干吗?”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尽量让自己笑得灿烂一些,再灿烂一些。千欲怔住,突然飞身而去,说了句:“在这等我。”
远处的山谷,浓烟四起,龙鸣震天,火光大作。我隔太远,看不清战况,但是听声音也知道攻击力量的浩大。不禁又为千欲担心起来,想着他上次也是为了赤龙血受的伤,心里百转千折。
当黑色的身影落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长舒了一口气,走过去,像迎接一个天使一个迎接他,在他脸上印下深深一吻,换来他一声浅笑。他含笑伸过手,手上握着一物,我一看,竟然是我在火龙谷用来当拐杖的那种树枝!一脸迷惑:“这就是万年龙血赤寒珠?”千欲点头:“如假包换。”我直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咬碎钢牙:“取这个名字的人简直应该拖出去非礼一百遍,再强暴一千遍!!!”千欲笑得特天真单纯:“取这个名字的正是区区不才,我!”我无语。
“夕魅小姐是打算拖到别的地方去呢,还是就地正法?”千欲一脸纯真地凑过来,一双美目还不停地眨呀眨的。我忍着笑:“你呆在这儿不准动,我马上就叫幽来拖出去。”千欲原地石化。
回到巫阙魔宫的时候,天已经很晚。我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慢慢地碾碎一截万年龙血赤寒珠。突然窗外一响,我飞扑出去,一手抓住来人,一看却是花道。他面目冷凝:“魔神早已经不进饮食,我实在想不出来你要怎么喂给他。”我以袖掩口而笑:“我就直接对他说:”魔神,这是万年龙血赤寒珠,请您帮忙试下药性。‘“这次花道很不给面子的没有笑,他抓住我的手:”夕魅,不要作无谓的牺牲。“我抽出手:”一千五百年了,我怎么好意思再让四娘继续呆在血狱呢?“花道沉默,我朝他回眸一笑:”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花道目光忧虑:”你和她,都是一样的执着。“我笑得差点抽疯,点点他的头:”错了,我和她一样,执迷不悟啊。“
大殿,漆黑的魔神高居王座,碧色的目光几乎凝固在我身上。我脱下了斗篷,阳光烧灼的感觉几乎刺痛。这大殿里倒没什么,永远暗无天日。
日月星辰和风雨雷电八魔当然包括我垂首肃立。供完鲜血,魔神拉住我的手,漆黑的五指冷如冰。我转过头看他,尽量让自己笑得妩媚倾城。他的目光渐渐迷离,仿佛在透过我,看向另一个人,他缓缓靠上来,手指触碰着我的脸,突然一用力将我拉坐在他腿上。我心中升起一股恶寒,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和一个不爱的男人亲近这么的难。但是想起血狱中的四娘,我骂自己,有多难?比一千五百年的凌辱禁锢还难么?
我尽量让表情显得纯洁无害,他的唇靠过来,我惊慌的避开,然后低下头,假装羞涩。漆黑阴森的魔神,居然在这一刻倾尽温柔。他轻轻将唇印在我的脸颊,呼吸清浅,仿佛生怕惊醒了一场好梦般。他抚过我额前的发丝,尽管声音非常非常低,我还是听见了,他低似无声地唤:“四娘……”我心中一窒,惊慌地站起来,提着裙裾,尽量风恣优雅地跑出去,魔神还保持着我推开他的姿势,眼中一片茫然。
第二次再供血的时候,魔神似乎默契地把我留在了最后。我走过去,手平放在血池上方,五指纤长,修剪得几乎完美的指甲涂着漂亮的丹寇,艳艳的红,衬得整只手更加莹白如玉。魔神眼神中有些痴迷,他忽然一把搂住我,然后贴上了我的唇,那碧色眼眸中的狂热野性几乎感染了我。我借着喘息轻轻隔开他,纤指轻轻抚过他的唇,他眼中的狂野慢慢退去,眼中是一个初恋少年的温柔与不确定,他轻轻含着我的指尖,轻轻吮吸,像孩子一样的单纯。我突然心中一悸:如果,如果四娘爱上了他,他也许不会沉沦下去?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一如他的爱,如此残忍绝决。
我为他褪去斗篷,他的身上已经完完全全被黑雾缭绕,他缓缓进入血池,目光却凝望着我,我朝他笑笑,转身离开了。
是夜,我带他去了卡乌尔。
我在如茵的草地上打了滚,天真无邪地笑。他只是看着我,目光中满是宠溺。我笑,我说这里好安静啊。魔神虚空一招,一把古琴出现在他手中,微微地泛着碧色。他拨弄琴弦,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人,也有这般的琴艺。
那是千般珠落万般玉击也无法媲美的声音,第一个音符流出来的时候,我就摒住了呼吸,丝绒一般的琴韵,倾尽了天与地,穿过草地,穿过树林,穿过繁花,穿过冷月,寻找着最无暇的记忆。琴声无欲,一丝一缕袅袅缠绵在夜色里,那些所有快乐与悲伤的过往,随着琴声沉淀,湮灭在尘埃里。我倒在草地上,如此空灵的琴声,却发自一个魔神手里,老天这个玩笑开得实在太残酷了啊。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的时候,我站起来,我说我为你跳支舞吧?他微笑,琴音又重新响起。我赤足踏在草地上,尽管荒废已久,但自信还强差人意。一边跳一边想,不知道比起当年四娘如何?
一舞终了的时候,魔神居然走了神,他继续弹着那首曲子,神色恍惚,我心中一动,也许,这是在群王宴上四娘跳的那支?不禁暗叹一声,竟然有点同情起他来,因爱生恨,还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事情?
他随手一挥,递给我一只碧玉杯,声音嘶哑:“陪我喝杯酒。”我接过杯,一口饮尽,很烈的酒。他持一只小巧精致的玉壶帮我满上,两杯相碰,声音清脆悦耳,我却突然要流下泪来。我接过玉壶,一杯一杯地斟着酒,鲜红的指甲,划过烈酒,空气中满是酒香。他用力地和我碰杯,目光迷离。我笑,他喝醉了。他却忽然扔掉杯,扑来身来,两只手用力掐住我的脖子:“颜四娘,你说过爱我,你说过爱我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背叛我??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有什么资格恨我?!!”冰冷的泪落在我脸上,碧色的目光,那样绝望而哀伤。我心中一惊,他的声音凄凉,这一刻,哪里还像巫阙魔神。他放开手,又心疼地抚着我的脸,轻轻地唤:“四娘,四娘……”然后口中的血滴在我的脸上,竟也是惨惨的碧色。我跳起来,抽出辟魔,全力一击,血红的光泼过去却像撞到一堵墙一样反弹过来,我叫声糟,飞身一退,红光扑地,草木成灰。
迷醉的魔神,缓缓站了起来,金杖在他手中闪着夺目的光华,他阴冷地看着我:“游戏结束了。”声音冷的让我心惊,我发现我总是低估他们啊。一咬牙,辟魔横空,召唤冥龙!一条红色的巨龙,龙目如灯,魔神冷哼一声,金杖化作一片金色的巨网,朝巨龙扑天盖地而去。金光之下,我看见他嘴角也是血流如注。不由心中大急,突然发觉手上千欲的锁魂??我取下来,灌入法力,念着锁魂咒将它抛入空中,锁魂闪发着冰蓝色的光。空中冥龙已经被金杖困住,恐怕挣不了多久。
魔神擦尽嘴角血迹,再提内力,绿光暴涨,砰地一声巨响,冥龙终是扛不住,辟魔还原,坠回我手中。我吃了一惊,锁魂冰蓝色的光飞扑魔神,魔神张开斗篷,像暗夜的翅膀:“你居然一个人来杀我,不愧是颜四娘的女儿,行为虽蠢,勇气可嘉。”他的声音冰冷,一片碧光与冰蓝色的光撞击在一起,巨响之后,魔神后退两步,锁魂碎。
魔神冷笑着:“你只是我的一滴血,杀了我你就只剩下一个月的命,谁都救不了,小傻瓜。”我执紧辟魔,反正一死,不如拼拼看。我可不愿像四娘一样被锁上个几千年。我飞速冲上去,辟魔在这一刻发出绚烂的光华,风声中听见魔神一声冷哼:“找死!!!”金光披头而下,冰冷的气息让我呼吸为之一顿,金杖与辟魔相击,巨震之下,辟魔脱手,我委顿在地,魔神狞笑着走过来,嘴角的血色尤为可怖:“这可怪不得我。”金杖高举,我闭上眼,在必须要死的时候,夕魅也是不怕死的。
杖风侵体,突然一声惨叫,我诧异地睁开眼,看见魔神惊恐至极的表情,他的胸口,一柄碧绿的阔背刀透胸而过,幽?幽的脸上充满凛洌的杀气,狂妄而骄傲,眼神中带着睥睨生死的笑意,浑身上下充斥着君临天下的霸气,这,哪里还是那个沉默少语、温和淡定的幽?我几乎有点恐惧。魔神嘴角微动:“天阶……”幽长刀一绞,粉碎了他未完的话。
我却大吃了一惊,天阶?天阶魔神?五千年前的魔神天阶?
幽已然站在我面前,五个手指头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吓傻了??”我一掌拍掉他的手,几乎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他拉我起来,我看着倒在地上的魔神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还剩一个月的命了。不过想想也无所谓了,自古英雄美人,岂非皆不许人间见白头?更何况老娘已经活得够久了。
幽拉着我的手:“走了。”我有一千个为什么想要问他,但是最后什么也没问。
我拿着魔神的金杖,找到花道,花道悲悯地看着我:“杀了他你也活不了多久的。”我笑笑:“活多久才算是久呢?”想起一件事情,便问他:“关于天阶魔神你知道多少?”花道边向血狱走,边奇怪地看我:“五千年前的魔神,统治魔界一万三千六百年。用三千童男童女的血祭炼,永保青春。人神共愤,讨伐。结果触怒他大开杀戒,神军两百万军队仅逃回三名,而且都被箭射得像只刺猬,天阶也身受重伤。然后魔界野心分子叛乱,天阶带伤镇压,诛杀千欲魔君弃尸荒野,其余五十万党羽一律焚烧,天阶对其施以蚀魂,言令永曝其尸,不得收殓。”花道表情淡淡,我却缩了缩脖子,千欲魔君?“那天阶后来呢?”“伤重而亡。但是也有人传说当时埋的是空棺。这个人世人争议很大,因为太过残暴,一般人不愿提起。怎么突然想起他?”我应付了一下,心中杂乱:“花道,我的事,不要告诉四娘。”花道只是嗯了一声,没有看我。
血狱,铁索间的四娘终于重获自由。
碧水阁。我轻轻帮她梳着头,发丝缕缕绕过我的指尖,丝绸一般的柔滑。白玉梳轻轻地发际磨娑,竟然舍不得放下。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女人,永远不会被岁月和外在的伤害腐蚀,即便是形如厉鬼了,顾盼间依然飘逸出尘。
她看着镜中的我,一脸爱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