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地狱之门)第九十六章(邪魔缠身)
刘雯确实有救了,张昕却生死不明。
在新疆警方的支援配合下,十几名潜水高手进行了大半夜的搜寻最终一无所获。翌日清晨,救援者陆续返回,却迟迟不见老黄和小五归来,这让焦灼成分的子君更加忐忑不安。一句救援者在汇报情况时说,水下温度极低环境非常复杂,张昕同志很可能已经牺牲了。就在子君他们紧急酝酿下一波营救计划时,身穿潜水衣的老黄和小五正蜗行在一条狭窄的孔道,半个小时前,他俩被突然冒出的急流拖到这里,强光手电丢了一只,所幸两把左轮枪还在手中。他们早已辨不清方向,也不知水下深度,更不知这曲曲绕绕的孔道通向何方。
光线中忽然出现一条麻绳,蛇一般随着水流摆动。检查绳索,发现其坚实柔韧没有腐朽霉败的痕迹,想必刚落水不久,应该是张昕带下的那条,绳索在这儿,人肯定离得不远,于是他们沿着绳索往前游。行进大约二三十米,前方是一道长满藻类的石崖,而绳索便卡在那幽深的缝隙中。老黄使劲拽了拽,崖体松动,居然像螃蟹一样吐出泡泡,清澈透明的水开始变得乌黑,周身渐渐发热,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觉得脚下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下沉一段距离后又快速往上浮,撞开一扇六边形石板,平行漂流数米才算停了下来。回头看去,六边形石板消失了,绳子早没了踪影,伸手抚摸,潜水衣被利物刮烂,大半张脸露在外面,鼻孔里竟能呼吸到空气!
原来,他们已经浮出水面,正趴在一条弯曲幽长的石道上。抑制住狂烈的心跳,四下观察周围环境,眼前的景象让两个壮汉像受惊的孩童般缩瑟在一起。老黄怀疑自己不小心闯入了某个帝王的地宫,因此呆呆地问:“我们不会是到了秦始皇陵吧?”小五仰望对面那只巨大的龙头:“别瞎猜,差好几千里呢。”老黄扫视着似真似幻的水面:“依你的经验,这会是什么地方?”小五单手持枪,大胆往前迈出一步:“肯定不是皇帝的地宫,但弄不好会成为我们的坟墓。”老黄顾及到警察的威武形象,紧赶两步前边开道,心中却不象脚下那么有底:“你说,张昕会不会也在这儿……”“嘘。”小五用手势打断他。老黄停下脚步,小五扣紧扳机。
冥谭幽深,漂浮着看不出是人是兽的白骨,上方笼罩一层蓝灰色的气雾。似乎有风吹来,在水面掀起微小的波澜,间或有黑液溢上石道不知何处发生了何种反应,耳边传来“咕嘟咕嘟”的响声,像沉溺者在做最后的挣扎。两人交换了眼色,各守一侧重新启步,七八分钟后,他们走上建于水面中央的圆形祭坛,站到其中一扇石门前。(每扇)石门约四米高,宽六米左右,分上下两截,中有缝隙,但无锁无链,推之不动。门面由直线镶边,稀稀疏疏雕刻着古老的繁体汉字,字里行间又夹杂一些怪异的符号,老黄看得直摇头,小五则被磁铁吸附一般,愣是绕行一周,将八面石门上的文字全部看完。老黄问:“上面写的啥?”小五亢奋得像是中了邪:“造化!真是天大的造化!”
老黄摸不着自己头脑,于是摸了摸他的头脑:“嘿,你这是被烧迷糊还是给吓傻呆了?”小五拨开他的手,倒退几步,指着祭坛顶端两只蛇头交抵的位置:“你看那是什么?”没等对方做出回答,他就再次叫起来:“是传国玉玺!钟教授他们在螺母坡发现的那座陵墓,果然是文献记载的圉陵,如果这上面的记载都是真的,历史一定得改写了!”老黄听得稀里糊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小五兴奋得朝石门捣了一拳:“为自己的发现祝贺吧,这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地狱之门!”闻听此言老黄也有点激动,毕竟这是整个奇案的症结所在,但只是激动而已,不会像考古发现者那么疯狂,在如此古怪阴森的地方他找不到登陆天堂的兴奋,因此,他激动的结果就是摸出手机联系子君,刚翻出号码簿,忽然听到身后那扇门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在这种地方,有怪象并不稀奇,没有反倒不正常。老黄合上手机扬起枪口,小五可不希望这些千年文物有任何损坏,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短柄匕首,小心插进石门的缝隙使劲撬了一下,石门竟轰隆隆上下分离开来。随着石门开合的角度,老黄的眼睛和嘴跟着撑到了极限,他看到石门内纠缠有七八条蓝底红瘤的巨蛇,哗哗作响的鳞片中露出张昕半张脸颊,看不出是生是死,只见一种过度惊恐导致的惨白。一条巨蛇探出脑壳,叼住小五的脖子把他拖进去,石门随即关上。足足过了十秒钟,老黄才反应过来,扑上去又掰又踹,石门却怎么都打不开。他抖抖索索端起枪,冲紧闭的石门开了两枪,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石门上本来凹陷的文字慢慢凸起,紧接着八道石门逆时针交替旋转,水面浮荡出许多模糊的影子,同时有怪音从漆黑的穹顶发出,像是一群女子的哭泣,又像无数垂死者在呻吟。
老黄的眼神渐渐呆滞起来,枪口不觉对准自己脑壳,弹匣转动的同时,有几束亮光忽然从前方射过来,将他牢牢笼罩。“啪”!枪声响了,在空旷的环境中带着凌厉的哨音,惊得那些浮影袅袅飞散。手枪“吧嗒”落地,血液顺着手腕淌下,他感到身体轻飘飘像团棉花,心脏不可抑制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颤栗。亮光很快消失了,整个空间被黑暗吞没,周身幽冷刺骨如坠冰窖。不多时,亮光再度聚集,眼前出现几张人脸,看上去非常熟悉却叫不上他们的名字。其中一个女的关切的问道:“老黄,你没事吧?有张昕的下落吗?小五呢?”老黄的嘴角阴森地向上勾起,冲围在身旁的人做出个非常复杂的表情,言辞却极为简单:“你们死定了!”
下卷(地狱之门)第九十七章(歪打正着)
另一女的抬手在老黄面前晃了晃,扫一眼不知何时停止旋转的石门,回道:“姐姐,他招了邪气,暂时迷失心智。”处理的方法倒也简单:封住百会穴,用黑布蒙上眼睛和耳朵。几分钟后解开穴道摘除黑布,老黄果然神志清醒,见子君、亚楠、钟教授一干人等围在身旁,他惊奇地问:“你们怎么在这儿?”“算是歪打正着吧。”子君简单应了一句,包扎好他手腕的伤口反口问道:“张昕还没着落吗?还有,跟你一起的小五呢?”老黄这才感到右腕剧痛难忍,他吸了口凉气,抬起左手指着眼前那扇石门:“都在里头呢。”子君转头去看,老黄又说:“里面有好几条大蛇非常吓人,恐怕他们已经……”子君站起身,走近那扇石门,同时再次向他确认:“是这扇门吗?”老黄有点犹豫,经过刚才一番旋转,他实在没有绝对把握:“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一名警员端起手中的微冲:“那就一扇一扇爆开。”“万万不可!”亚楠厉声喝止,“地狱之门依阴阳五行之法而建,处处陷阱遍地机关,稍有不慎我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钟教授救徒心切:“那怎么办?”亚楠纵览整座祭坛的布局:“如果没猜错的话,石门应该共有八扇,分别为乾门、兑门、震门、巽门、坤门、艮门、离门和坎门。各门依五行相生之法,造百般幻象,借天地阴阳之气,施奇门遁甲。此阵威力极大但并非无懈可击,五行间虽然相辅相成,却也相攻相克,我们可以不同命相者从各个门位实施攻破。”钟教授闻之愁云顿散:“那赶快开始啊。”亚楠摇头:“可惜我们现在人手不够。”子君让老黄立刻联系小雷,让他多带些人赶过来,亚楠补充一句:统计下每个人的八字,比例越均越好。老黄用请示的目光看看子君,后者点点头。
在等待援兵的过程中,亚楠绕着祭坛认真观察、仔细揣摩,研究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攻破石门阵,钟教授则执着手电细细阅读石门上的文字,不时揉擦老眼昏花的眼睛,在老黄的疑问下,子君介绍了他们进入地狱之门的经过:就在她组织新一轮救援的时候,以疲惫至极而昏迷的阿依萨醒了过来,她误以为子君调兵遣将旨在追捕其父亲,遂上前苦苦哀求,说她阿爸吃了败仗已经一无所有了,又受了伤现在只是个废人,求他们不要再穷追不舍。子君没有立即做回应,阿依萨怕她不答应,于是提出一项交换条件,即用她掌握的一个秘密换取父亲余年的自由。子君问她什么秘密,阿依萨不愿当着太多人的面,尤其是刚刚苏醒的刘雯讲。子君便约她到帐篷外谈,听完对方的叙述,子君大吃一惊,然后毫不犹豫地做定了这个交易。
在阿依萨引领下,子君、亚楠带着几名警员匆匆出发,钟教授不顾年事已高执意要去,子君左右拗不过只得同意。他们小心翼翼爬上山腰,进入冰瀑后一所幽僻的山洞,洞口不大,但非常幽深,大约呈45度斜角往下蔓延,两侧岩壁明显留有铲斧雕琢的痕迹。不知走了多少米,只感到冷气越来越烈,坡道越来越陡,十来分钟后他们走到一口更小的洞穴前,进入才发现,内部空间相当阔足又三四十平方,四面石壁平滑如镜,表面生满了厚厚一层冰晶。洞穴最里端停有一口姜黄色的胡杨棺木,推开棺盖,里面是具保存完好的尸体,除了子君和阿依萨所有人都震呆了,因为那沉睡的少年跟刘雯长得几乎一摸一样!子君端详着那张年轻的面孔,抵达尼雅古城那天晚上的梦里曾见到他,他是尊贵却又不幸的精绝王子,同时也是螺母坡那口陵墓玉棺内的主人,正是这具神秘失踪的尸体,引发了一系列诡异离奇的事件,至今,他的手中依然握着许多玄奥难解的历史遗码。对子君来说,他不是一具陌生的尸体,而是一位别离已久的故人,在这里等待了两千年,今日他们重逢了。
钟教授受到惊吓时有一个典型的动作,就是用左手掩住脖子:“他是谁?”子君答:“他是达尼努尔,精绝国的末代君主。”阿依萨点点头,肯定了子君的判断。钟教授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张脸:“刘雯又是谁?”子君估计他被两张几乎完全一样的脸给吓着了,因此笑道:“您多心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第一代男性精绝王是个汉人,达尼努尔作为他的后代,至少有着一半的汉族血统,而后代子孙跟某位先祖容貌极为相似甚至完全雷同,从遗传学的规律来看并不奇怪。”这个道理钟教授并非不懂,只是近来他的大脑饱受刺激有些迟钝,听了子君的话,他似有似无点了下头,忽而又问:“为什么他会葬在斯东努尔的陵墓?”这个问题子君有点难解了:“达尼努尔虽然袭承王位,但根本没有来得及登基国家就灭亡了,他死的时候正值国难当头,也许他不愿劳民伤财另造陵寝,有意与先父合陵,或者,当时发生了特别意外的事件,臣子们不得已将其葬入父冢,还有一种情况,记得我父亲说过,很多西域王国都遵循这么一个规矩,即未成年夭折或已成年但未曾婚配且无子嗣的,死后要同先父母合葬。”
“合理,但不合情。”亚楠的观点与子君截然不同:“你们还记得螺母坡那座陵墓的布局吧?建造者有意违背阴阳五行之法,目的就是诅咒斯东努尔及其家族后人,而若干年后,斯东努尔被抛尸荒窑,达尼努尔却‘鸠占鹊巢’,这中间难道不存在任何联系?斯东努尔者,刘匡也,严乡侯刘信的儿子。刘信本是西汉皇族,后来鬼使神差做了精绝国的首领,从接手政权开始,就面对一股强大的反对势力,这些人谋杀精绝女王,逼死斯东努尔,恶化与汉庭的关系,他们认为刘氏是外来者,窃取了他们的政权,因此对其恨之入骨。那怎么做才算解恨呢?除了杀人和诅咒有无更阴毒的方法?我们都知道汉人最讲孝道,古往今来汉朝尤为甚,而达尼努尔侵占先王之陵是种什么行为?用汉人最擅长的学术诅咒汉人,用汉人最尊崇的道义羞辱汉人,背后的阴谋家会是谁?”说完,她又看了一眼阿依萨,后者面露无辜之色。
“至少可以确定,不是努尔家族里的人,没有谁愿意自己诅咒自己。”沉思片刻,子君抬头问阿依萨:“尸体是谁送到这儿来的?”“是我。”阿依萨脸上露出几分羞涩,她避开子君的目光,仔细回忆当时情景:“3月份那场大地震使得王子陵墓暴露,几个盗墓贼进入墓室触动了机关,我阿爸抓住一个叫杜文忠的,也就是你爸爸,从他手里得到一枚玉玺,后来知道那是枚假的,于是就被他关了起来。我无意间发现王子遗体,见其面貌英俊顿生爱慕之心,由于陵墓已遭破坏,我就偷偷把他的遗体暂时安放再此处,这里温度极低,像口天然的冰窖,可以长久保存尸体。”子君追问:“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个山洞的呢?”阿依萨说:“我阿爸多次派人寻找地狱之门的入口,是我在四下游逛中无意发现的。”
就在子君跟阿依萨交谈的时候,亚楠仔细观察了洞穴坏境,发现底面和西、北两面所生冰晶极多,南面次之,东面和顶面几乎没有,果然传来空鼓之声。亚楠拿石块在西、北两面墙中央各画一标记,请子君和阿依萨分别击打标记的位置。子君征求阿依萨的意见,后者点头同意,两人按亚楠的比划飞脚猛踹,随着“吱吱唧唧”的响动,东面石壁隐隐出现一六边形凸起,亚楠抠住它左右旋转,只听“轰隆”一声,整扇东墙轰然向上抬起,眼前出现两只熊熊火坛,耳边是哗哗的水声。涉水前行至火坛旁,他们看到远方对应有几只巨大的龙头,龙眼里也亮着火坛,龙口中喷出黑液,仔细一咂嘴,他们发觉自己正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