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西侧这只龙头的嘴边。紧接着,他们看到了下方那座造型古怪的祭坛,而老黄就怔在祭坛边拿枪对着自己脑袋。危急之下,子君开枪击中老黄手腕,就这样救了他的性命。
下卷(地狱之门)第九十八章(巧植螟蛉)
听完子君的讲述,老黄举目望去,见冥潭四周皆是陡峭的石崖,子君他们定是从西侧那道山崖上下来的。这时,钟教授抓着稀疏的白发走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子君问:“石门上都写了什么?”跟小五不同,钟教授并没表现出该有的兴奋:“实在难以置信,简直是荒唐可笑。”老黄有点不耐烦:“到底说些啥?你们搞考古的咋都这么磨磨唧唧。”“石门上一共刻有八百多字,主要记录了地狱之门的修造时间、经过以及目的,除此之外,还讲了有关传国玉玺的来历,按上面所说,传国玉玺确实尉屠耆从长安偷回来的,而他的惊人之举绝不仅仅偷盗传国玉玺、建造地狱之门这两件事。”钟教授眼睛瞪得很大,以表明他吃惊的程度:“讲出来怕你们也不会相信——堂堂汉元帝刘奭竟是尉屠耆的私生子!”
这消息听起来的确像个不靠谱的八卦新闻,但刻在石门上的文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依尉屠耆的性格,断然不会把毫无来由的虚妄之词,与自己苦大仇深的经历编制在一起,即便为羞辱汉庭杜撰出这么一个丑闻,按常理也该千方百计对外宣扬,而非沉默在这个黑暗世界不见天日。若真相果真如此,汉宣帝刘询岂不被人结结实实戴了顶绿帽子?他的父亲刘弗陵“杀兄立弟”变楼兰为鄯善,尉屠耆便以“巧植螟蛉”的方式篡夺了汉家江山,结结实实回了对方一个嘴巴,又似乎料定终有一日会被汉人发现,遂将此事雕文刻字沿传下来,把那帮自认为血统最纯的家伙结结实实羞辱一番。老黄哼笑一声,以显示他的鄙夷和不屑,子君却问:“这倒有点意思,你且详细说说,怎么个私生法?”
钟教授将石门上的文字素材,结合所掌握的历史知识,外加个人的见解与观点做了综合讲述:“尉屠耆在长安做人质期间,与平恩候许广汉的女儿许平君互生私情,后来宣帝刘询横刀夺爱,将许平君取过来立为皇后,同年生下长子刘奭。而这个刘奭,其实是尉屠耆的骨血,刘询曾因儿子不像自己产生过怀疑,偷偷使人暗中调查,并捕捉到一点风声,但那时尉屠耆已是鄯善国王,他不好深入挖掘只能作罢,毕竟这事传出去轻则君威丧尽重则国体不宁。不就,许平君被霍显毒死,被传有异族血统的刘奭也一度遭到幽禁,后再霍光庇护下才脱离困境。
霍光这个人客不简单,他自幼跟随汉武帝刘彻,做过三位皇帝的辅政大臣威望极大,地节三年(公元前67年),他力排众议将刘奭立为太子。有关尉屠耆于许平君的绯闻他不可能不知道,但还是作出这样的决定,出于何种目的就不得而知了,值得一提的是,派傅介子刺杀楼兰王安归也是他的主意。”
“由于霍家太过嚣张,霍光一死,刘询就灭了霍氏满门,但思量万千最终保留了刘奭的皇位继承权。刘奭在历史上没什么名气,可他娶了个非常有名气的老婆——王政君,也就是把西汉政权拱手让人的孝元太后,一对窝囊夫妻生了个更加窝囊的儿子刘骜,这个刘骜谥号为‘孝成皇帝’,未见其成倒是孝得很,在他当太子期间曾多次率团到鄯善‘访问’,试图讨回传国玉玺为祖宗挽回颜面但一无所获……”钟教授的话被亚楠忽然提出的疑问打断:“照这么说,汉庭早就知道传国玉玺被偷走,可王莽篡位时,孝元太后怎么又抛出一个传国玉玺,还派杜嵘冒死带出宫外鼓动刘信造反?这不是前后矛盾吗?到底谁在撒谎?”“其实两者并不矛盾,也没有谁撒谎。”子君凝望祭坛顶端的四方石盘:“丢失传国玉玺对刘氏皇族来说是个天大的耻辱,不管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知情者能做的唯有隐瞒不发将错就错,造一枚以假乱真的赝品来掩盖丑闻,而后代子孙又有机会、又有谁敢质疑这枚玉玺的真假呢?”
老黄又是一声哼笑:“这刘氏皇族可真够悲哀的,丢了传国玉玺也就罢了,要命的是还被人给串了种。上下五千年,都说汉族人血统最纯正的时期是在汉朝,这消息一旦传出去,不知雷死多少人呢。”“李世民还是鲜卑血统呢,可没有人怀疑他是大唐的皇帝,更没有人把他划进胡人的行列里去。”钟教授听此言很是不爽:“再说,这消息怕是没机会传出去。”子君问:“为什么?”钟教授答:“按石门上的记载,地狱之门建造时曾动用人力十六万,耗时整整五年,为达到万恶相集的诅咒效果,尉屠耆请巫师引来十味阴蛊之水,又往冥谭中投入三千毒屍,还在九只龙口和八道石门内遍植机关,一旦有人触碰传国玉玺,就会山崩地裂水漫火起,无人能侥幸逃脱。因此,当有人发现这里的秘密时,他的死期也就不远了。”老黄再次冷哼一声:“没那么邪乎吧,依我看,不过是些乱人心智的障眼法而已。”
话音刚落,老黄身侧的石门忽然打开,两个血肉模糊的人重叠着歪了出来。老黄吓了一跳,刚才那句大话是他仰仗人多壮起胆子说的,其实心里怵得很,见此情景他噔噔后退几步,以免被巨蛇卷入石门。抬头看时,石门内竟空空如也,几条巨蛇无影无踪,正生诧异,石门忽然又关上了。
再看倒在脚边的两人:其中一个身穿潜水衣,手中握着尖刀,半边脸被啃去只剩下骨头,很显然这是小五;另一个相对囫囵,虽然浑身布满黏液,但不用细辨就知那是张昕。亚楠把激动万分的钟教授和子君死死拽住,她知道,这幽暗的空间到处都是阴戾之气,借助磁极感应和人体气场,邪恶力量正在悄悄释放,而传播死亡的媒介就是被诅咒的活人。果然,张昕的眼睛唰的张开,仰直脖子发出瘆人的吼叫,所幸亚楠反应迅速,在对方展开攻击前抬肘将其击昏。
同一时刻,子君发觉祭坛中央的两根石柱上有光影闪动,仔细看去,见柱身有文字样的线条往外凸起,光芒正从线条边缘发出。“生者已死,逝者常在”,一名警员缓缓念出两根石柱上的文字,“龙脉既绝,万古流觞——嘿,这十六个字什么意思?”老黄则指向石柱上盘着的巨蛇:“刚才在石门里看见的就是那种蛇,通体蓝色,浑身长满红色肉瘤,样子怪得很,我活四十多年从没见过。”亚楠聚首仰望,钟教授也转过头,那怪蛇他曾在螺母坡的墓道口见过,跟文献中记载的“河龙”形象甚为相似,因此他止住抽噎做出自己的论断:“那是种生活在沙漠里的蛇,楼兰人称之为‘河龙’,主要生存在罗布泊一带,是楼兰人的图腾之神。”见张昕在亚楠的帮助下清醒过来,钟教授不禁再度落泪:“真是怪了,小五被活活咬死,张昕却好像一点儿没事。”“怎么叫没事?”亚楠顶住对方语气中隐隐暴露的不平和抱怨:“他的眼睛也许永远失明了!”
尽管有过一定心理准备,听完亚楠的话,子君还是吃了一惊,她蹲下身用手在张昕眼前左右摇晃,后者毫无反应。“其实你能看得见,只是这儿光线太暗了,对吗?”子君拿手电照亮自己的面孔和不甘心挪开的手掌,“看着我,来,拉住我的手。”张昕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却远远偏离了方向,子君的泪液控制不住流出,须臾,她主动朝对方握过去,两只手紧紧抠在一起。“……”虽然张昕哆嗦得讲不出话,子君却听懂了他内心的痛苦和纠结。瞳孔中徒然闯进很多道光线,耳朵里响起杂乱的脚步,不必看子君就已明白,是小雷他们赶到了。
下卷(地狱之门)第九十九章(毒绝天下)
亚楠根据大家的生辰八字,安排小雷带同类命相者攻乾门,子君攻兑门,老黄攻震门,阿依萨攻巽门,坤门、艮门、离门另由相应精元负责,最后只剩下坎门没有合适人选。这时张昕开口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对亚楠说:“让我去吧。”坎在八卦中所属为“水”,张昕命相为“土”,正好相克,亚楠虽不忍心却也无奈,只得点头同意。按亚楠要求,如阵者均用黑布蒙上眼睛和耳朵,摘除全身金属器物,只携一把绘有符咒的木质短剑站在各自对应的门前。
亚楠再次叮嘱,无论触到什么东西玩不可摘掉眼罩和耳塞,务必做到不掉、不逆、不焦、不惧,交代完毕她打坐在祭坛边闭目念咒。
一旁的钟教授见八扇石门慢慢开启,门内或烈火熊熊,或尖刀利刃、或群魔乱舞,或浊液沸腾,或巨蛇扭曲,或怪鸟纷飞,子君、老黄,张昕等人抬脚跨入,石门随之轰然关闭,他的心脏跟着剧烈震动了一下。周围警员被眼前场景惊得目瞪口呆,继而面面相觑,最后都站头瞧向亚楠,看着汗珠从她额前淌下,从那些怪异的咒语中揣度冒险者的命运。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他们紧张到快要崩溃的时候,亚楠猛然睁开眼睛,八面石门亦全部开启,方才进去的人全弹出门外。亚楠收功站起,钟教授长长吐出一口气,子君翻过身朝石门内挥了下手,全副武装的警察们立刻冲进去。
祭坛中央是块空旷的平台,只有两根数丈高一楼多粗地石柱,石柱上各盘一条石蛇,石蛇七缠八绕扶摇而上,两颗丑陋的脑袋共同托起一四方石盘,石盘内安放的便是传国玉玺。此刻,亚楠和子君就站在石柱下,凭她们的功夫摘走玉玺并非难事,但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那枚极具诱惑力的传国玉玺,很有可能是触发灭顶之灾的按钮。阴当务之急是找出机关的发射装置,破坏其运行和攻击能力,子君用她敏锐的眼睛四下理查寻脉络挖掘疑点,张昕窝在平台边的角落,因帮不上忙而急得抓心挠肝,人在失明的状况下,耳朵会变得异常灵敏,他发觉有某样东西擦着发髻掠过,紧接着,小雷看到一个黑影穿破手电筒的光线,“嗖”地攀上石柱,并壁虎一般快速向上爬。
“什么人?”小雷警觉的端起微冲,其余警员纷纷举枪超其瞄准。子君示意大家不要开火,若不小心触动机关后果不堪设想,她已判断出对方的身份,遂收起枪紧步追上去,亚楠则纵身跃上另一根石柱,大概追至与黑影平行时反身抓住其脚踝。黑影不得不停住,同拦路者展开搏斗,双方功力相抵各有进退。子君很快加入,姐妹联手使黑影渐渐处于下风,三人在石柱间跳跃翻飞,如蛟龙出海,追逐得眼花缭乱,又如虎豹争雄,纠缠得难解难分,武者将本领发挥得游刃有余,观者搏杀中看得胆颤心惊。黑影忽然脚底一滑往下坠去,忙伸手抠住石柱表面的凸起,将身子悬在空中,尚未保持好平衡,就被亚楠一脚踹中脊背,打了半个旋,头朝下双腿夹紧石柱,刚刚收身又被子君一记重拳砸中脑袋,头顶的黑斗篷脱落,露出非人非兽的怪脸。
黑影见夺取传国玉玺无望,弄不好还会落入杜家姐妹编织的罗网,因此虚晃一招从石柱上跳下,子君紧紧尾随两人一起落地。几名警员扑过去欲将他制服,却根本不是其对手,一名警员脸上被挖下一大块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另一警员脖颈被划出五道深深的扣子,瞪大眼睛张着嘴倒地,不多时便浑身僵硬。黑影窜出包围圈,得意地舔吮爪尖残留的血肉,冲众人露出狰狞的笑。子君恐再损及无辜,因此朝那张怪脸果断举起枪,“砰”的一声,壁虎人翻身后仰,直挺挺撂在地上,河血汩汩从眉心涌出。众警员持枪涌上去,剥掉壁虎人的衣物,发现他并非兽类,而是一个体征完全正常的男子,只不过五官长得十分特别,大概想法也另类,遂借助怪异的外形进行了仿生再造,跟国外的豹人、虎人属于同一类型。
子君卸下壁虎人手上的吸盘,发现那其实是副经过特殊加工的胶皮手套,内部各有一个方便面料包大小的液袋,通过一根导管连到是个爪尖,低头嗅之,隐约有股类似地塞米松的酸涩味,她立刻想到华主任实验室那台显微镜下的组织切片。试着按压液袋,随即有液体从爪尖的细孔流出,子君眼前一亮:杀害方孝武、唐瑞莹,老肖、小孙以及阿珍的凶手找到了,导致尸体不朽的原因并非什么诅咒而是中毒,虽然还不知道是哪种毒,为何各种先进仪器都检验不出来,但至少可以确定,这种毒自古至今一直存在,无论骷髅岛地穴里的那对母子,还是躺在玉棺中的达尼努尔,无论刘秀陵内的金甲武士,还是葫芦口井下的尸体都与之有关,能让人顷刻毙命且死而不腐,真可谓毒绝天下!可操纵壁虎人行凶的幕后黑手又是谁呢?
亚楠既已攀至石柱顶端,遂伸手摘下石盘中的传国玉玺。钟教授浑身打颤,却并未出现他想象中地山崩地裂水漫火起,整个地下空间依然稳固而平静,难道尉屠耆刻在石门上的警言是虚张声势?不可能,大概是年代过于久远机关阀门出了问题,但这并不会使人获得安全感,因为不确定的危险远比确定之中的更加可怕,谁也不知道它何时来临从何处爆发,就像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怎么死一样。张昕耳边传来一阵飞机驶过的蜂鸣,老黄看到水面闪起莹莹绿光,同时,所有人感到有微微的眩晕。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传国玉玺身上,故而这种纤小的动静被集体忽略。钟教授从亚楠手中接过玉玺,昏花的眼睛一时间铛亮无比,他用粗糙的手掌一遍又一遍摩挲那件千年圣物,抽搐着嘴角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欢迎光临地狱之门!”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徒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