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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怨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一事啊。柳妈是个很沉默的中年女人,每天都是无声无息的打理着别墅的一切,保镖浩然每天除了帮柳妈下山去采购一些东西,其余的时间都是和那几只凶猛高大的獒犬呆在一起,邱问天好像很忙,每天很晚才回来,他会给我带来镇上的各种消息,可是那些消息只能让我更加的沮丧,相思镇已经回复了往日的平静,之前发生的凶案依旧毫无结果,而文嘉瑞的案子已经因为我的“死”而不了了之了。那些神秘的黑衣人也没有再出现,也许他们已经离开了,我已经变成了一个被渐渐遗忘的活着的鬼魂。

午夜,我在屋子里晃来晃去,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所有的事情千头万绪无论怎么样都理不清。索性打开房门走出去,长长的走廊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幽深,我沿着楼梯向下走,走了好久也没有走到大厅,心里越发觉得奇怪,就靠着栏杆坐在了楼梯上,不料却发现原本是水磨石的台阶竟然变成了木质的!而我背靠着的栏杆扶手也不是原来的白色的,而是褐色的!我一惊腾地从楼梯上站起来,周围的环境也变了,楼梯另一面的墙壁上挂着的风景画也变成了一幅幅外国人的肖像画,这是哪儿啊?我跑下楼梯,来到了大厅,可是,大厅也变了,不知是何时,多了一排排的木质长椅,而最为醒目的则是大厅正面的墙壁中间嵌着的巨大的十字架!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了教堂了啊?我怔怔的站在大厅中央,凝视着十字架上正在受难的耶稣,他的神情并不十分痛苦,仿佛仍在满怀悲悯的看着无知的世人!这时,从神台旁的角门里走出了一位金发碧眼的神父,他跪在圣像前低声的祷告,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就悄悄的走到他身后,“神父……请你……”他是身体微微一颤,慢慢转过身来,天啊!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啊!布满了锯齿形的伤口,暗红的血水在脸上肆意的流淌,眼眶也已经裂开了,蓝色眼珠垂在脸颊上。“不!不!别过来!”我呻吟着向后退去,他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慢慢的向我逼近,殷红的血一滴一滴的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我转过身去想跑开,可是楼梯怎么在哪里呢?怎么不见了?门呢?门也不见了!天啊!我慌乱的四处乱跑,直到“嘭”的一声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我绝望的呻吟了一声就向后倒去,却被那人伸手抱住了。

“那娜,这是你第二次撞到我怀里了啊!”耳边又响起了邱问天那柔和悦耳的声音,我慢慢的睁开眼睛,才发现大厅里已经一片光明,邱问天正在笑嘻嘻的看着我,我一把推开他,向后退了两步,是的,我又回来了,这里没有古老的教堂,没有血肉模糊的神父。

“怎么了,那娜?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邱问天关切的问道。

我揉了揉眼睛说道:“真是见鬼了!我刚刚明明是在一个古老的教堂里,还遇上了一个满脸滴血的神父,真是吓死我了!”

“原来是他!不要怕,他不能把你怎么样!”邱问天拉着我的手向楼上走去。

“你好像和那个‘他’很熟啊?”我不解的问。

他故作神秘的说:“先回房间,我会细细的讲给你听的!”

回到卧室,我才感觉到自己真的好累,倒了杯茶给邱问天,然后坐在他对面,笑着所:“说吧!那个‘他’到底是谁啊?”邱问天用他那柔和悦耳的声音讲起了这栋别墅的往事。

原来这栋别墅是由一座教堂改建的。一九三零年,一队日本人闯进了相思镇。他们是为了韦家那笔传说中的宝藏而来的。可当时的韦氏家族已经是人丁单薄了,当家人韦伯翰是清末的进士,很有几分骨气宁死也不肯出卖家族的秘密,结果韦家连仆人在内七八十口人都被日本人杀了,只有韦伯翰的长子韦天佑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幼子韦天意逃了出来。兄弟两个就逃到了陵山上的这座教堂里,那时候主持教堂的神父叫艾伯特,是个英国人,他来到中国已经三十年了,是个中国通,对韦家的古琴技艺很是痴迷,所以他经常到琴轩中向韦伯翰请教。艾伯特收留了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不久,日本人就知道了两个孩子躲进了教堂,他们用尽了各种手段来威逼利诱神父,可是却没有得到两个孩子的任何消息,最后,丧心病狂的日本人就残忍的杀害了神父,也就再没有人知道了那两个孩子的下落了。十几年后,长大成人的韦天佑带着弟弟和儿子回到了镇上,他已经是国民党军队中的一名高级军官了。兄弟俩没有找到神父的尸体,只好重修了教堂来纪念善良神父。可是却没有多少人来做祈祷,因为镇上的很多人都声称自己看到过神父的鬼魂出没在教堂里。再后来,国民党退守台湾,韦天佑却没有来得及离开,被送进了战犯监狱,最后死在了狱中。琴轩和这座教堂就收归国有了。特殊时期期间,琴轩曾经是镇上最大的造反派组织的指挥部,而教堂却一直荒废着。特殊时期结束后,国家的政策发生了变化,琴轩又回到了韦天佑的儿子韦正的手中,韦正把唯一的女儿韦钰嫁给了文嘉瑄,文嘉瑄是个很有头脑的商人,政府出资字小镇发展旅游业,他趁机将琴轩改造成了一座仿古宾馆,成了相思镇创收大户。可是这座教堂却因为闹鬼一直都无人问津,十年前,邱问天买下了这里的地皮,将它改建成了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别墅。可是邱问天却一直呆在国外,所以别墅建好后仍旧是空着的,直到今年邱问天来到小镇才终于有了人的气息。

听完了这段长长的故事,我疲倦的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深深的舒口气说:“那个神父不是个坏人啊!他为什么要吓唬我啊?”

邱问天摇着头说:“不一定哦!我听柳妈说,你整天像个游魂一样在房子里神出鬼没的,说不定啊,艾伯特神父嫌你打扰了他的清修,想把你吓跑呢!”

我笑着说:“好人成不了恶鬼,我不怕他!”

“对了,我有件礼物送给你!”他起身匆匆忙忙的向外走出去。我把自己舒舒服服的埋在沙发里,一边回想着刚刚听到的故事,一边等着他回来,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柔和的阳光轻轻的抚摸我的脸庞,耳边似乎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琴声,我一惊,从床上坐起,侧耳倾听,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我走到落地窗前,想起不久前也是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我在淡雅的琴声中醒来,为我弹了一夜琴的文嘉玮脸上带着和阳光一样温暖干净的微笑,那琴弦上的斑斑血痕应该早已被擦掉了吧,他受伤的手指也应经好了吧!

“那娜,你喜欢这件礼物吗?”邱问天是声音伴着开门声一起送到了耳中。

“哦!”我一惊,“什么礼物?”

他有些失望的指了指床旁的长沙发,我才发现那领被平铺在沙发上的雪缎无袖水滴领旗袍。

“那娜,你还记得吗?那天黄昏,你就是穿着这种样式的旗袍走在街上,你几乎把整个小镇的优雅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是的,我记得那个美丽的黄昏,我就是穿着这样的旗袍和文嘉玮一起走在街上,那晚他第一次弹琴给我听,他还把我当成了知音……

“看着我!那娜!”我被邱问天的叫声下了一跳。他那双黑而幽深的眸子好像已经看透了我的心思。

“你叫喊什么?!”我不满的说道。

“那娜,你应该很明白你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你的命是和我的命连在一起的!”邱问天的话像一把利刃剜在我心上,我深深的审视着他,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和我都是杀人犯,我们都不可能在阳光下清清白白的活着,命运已经为你选择了我,你明白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

我大叫道:“我没有杀人!”

“是,你没有杀人!可是,谁会相信呢?警察会相信吗?”他的话是那么的冷酷!其实,我早该明白他不会毫无目的的帮组我,而我也绝对不相信他会喜欢我,虽然我还不明白到底是有什么目的,但是燃烧在我心底的愤怒已经烧掉了所有的恐慌,“我现在就去面对属于我的命运,如果上天注定我要含冤而死,我也认了!”我推开他大步向外走去,却被他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那么的有力,几乎扭断了我的手臂。“小姐,对我公平一点好吗?难道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死吗?”

“我会向警察证明你杀人是自卫的!”我气呼呼的说。

“小姐,你什么时候能够不那么天真啊!你自己一身的罪名都还说不清呢,为我作证?会有人相信吗?我倒是很可能被认为是你的同谋!”他的目光好像可以刺穿我的身体。

我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放手,你弄痛我了!”他慢慢的放开手,退后了一步。我揉着酸痛的手,淡淡的问道:“你想我怎么做呢?”

他没有想到我会突然间平静下来,有些惊讶的看着我,良久,“那娜,对不起,我并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伤害,而你,只有在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能真正的帮到你,才能挽救你!我这段时间要去外地办些事情,你不妨好好的想一想。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跟柳妈说,她会让浩然去采办。”他快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却又转过身来,“那娜,我希望你这段时间你能安安静静的呆在屋子里,不要节外生枝,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我看着他把门轻轻关上,我就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游魂了,而一个失去了自由的幽魂。

十八 夜语琴心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都只是对着窗外的阳光发呆。中午,柳妈送了丰盛的午餐进来,可是,我的手却突然失力,打翻了餐盘,她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收拾了一切。她大概以为我是在拿她出气,我想跟她解释,可是又能说些什么呢?只是告诉她不必再送食物过来了。我仔细打量着自己的两只手,一年前,我正给学生上课,双手突然失去知觉,虽然一段时间后就回复了,可是,从此以后,我的手就会经常的突然失力,医生怀疑是神经性肌肉萎缩,可是系统的检查后,却没有发现我的肌肉组织有任何病变的情况,倒是我的血液有些不对,从血型到血液的颜色和成分都和正常人不一样。而且这些变化正在慢慢的变大,几位国内知名的医学专家都推测如果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会慢慢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而血液中红色素的消失会使我越来越惧怕阳光,最终我等待我的命运就是在内脏器官慢慢失去工作能力中痛苦的毫无尊严的死在黑暗中。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病,也没有任何办法医治。我唯一能祈求的就是病变能够发生的慢一些。本来想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为父母做点什么,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就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我都无法做到了!也许是否能够查清案子的真相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既然他们已经接受了我已死亡的事实,我又何必让他们再经历一次同样的痛苦呢!把这一切都想通之后,我反而坦然了。换了一件衣服准备到院子里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也许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了。

别墅里静的好像没有人一样,我在那道黑色的铁门前呆立了一会儿,总觉得那门的后面躲着一个人,我叹了口气,缓缓的走下楼梯,才一到大厅的门口,就看到那几只高大凶猛的獒犬已被放开,正在院子里肆意的跑跳。“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把它们放出来了?”柳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这是先生走之前吩咐的,天快黑了,您就不要出去了!”我笑着对柳妈说:“谢谢你,我知道了!”从那天以后,无论我走到哪里,柳妈的眼睛就会跟到哪里。于是,我就改变了作息习惯,每天晚上都在屋子里闲逛到深夜,其实,我并不是故意想要捉弄柳妈,这段日子,我的睡眠越来越少,而往日的快乐回忆都变成了痛苦回来折磨我。我从来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渴望回家,这样思念爸爸妈妈。好多次在梦中回到了远方的家中,听妈妈弹琴,给爸爸揉肩,可是梦醒之后,只剩下泪湿枕畔的凄凉。

午夜,我又开始了我的夜游生活,在书房中找了本书,又转到了一楼的客厅里,坐在大墙壁镜对面的沙发里,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憔悴的女人,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悲凉。蓦地,我发现身后正站着一个男人,金色的卷发,勿忘我花一样澄澈的蓝眼睛,是他!是那个神父!不,应该说是那个神父的鬼魂!我的心“怦怦”的剧烈的跳着。他微笑着看着镜中的我,好像并没有恶意,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良久,我用颤抖的声音说:“请你……不……不要吓我,好吗?”

我的耳边立刻想起了一句生硬的汉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猛地回过头去,身后却是空空如也,转过头来,镜中的他依旧站在沙发后面,我战战兢兢的说:“是不是我打扰您了?我立刻就回房间去!”

“孩子,不要怕我,我不会害你的!我只是想守护我的教堂。”

“你可真是上帝最忠实的仆人!”我真诚的说道。他听到了很高兴,脸上竟洋溢着孩子般纯真的笑容,那些笑容打消了我心底的恐惧。

他端详了我一会儿,说:“孩子,你好像很不快乐?”

“神父,我只是这里的囚徒!一个被尘世遗忘了的人!”

“不,孩子,我们的主是不会忘记你的,他的救赎之门早为你打开,但是通向那道门的路却要你自己来走!”他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