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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点翠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觉心也莫名慌张地大肆蹦跳起来,真好像那些“噼噼啪啪”急切敲打着挡风玻璃的雨声。

听着身旁那些狼狈不堪,并且慌作一团的“噼啪”雨声,她忍不住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她心里呀,为自己这“文化”好不得意呢,那些雨声听起来,更仿佛是一阵“噼噼啪啪”的掌声。

驾车人的神情很是茫然,他活像是个孤苦伶仃在路上迷失方向的人。料不到的,竟然泥足深陷于一个温柔美丽的困境。他的心,挣扎着想要驾驭局面,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方向盘,就仿佛它会忽然地生出翅膀,拍一拍飞走了似的。他的神情很专注,样子像是竭力在思考,他在认真琢磨她所说的“谜语”。

在她看起来么,他此刻的样子有些孩子气。他在她眼中,好像一个容易被驯服的“傻瓜蛋”。她从这一刻开始,觉得他可爱。这个问题,她很久、很久以后,方才慢慢醒悟过来。

一路上,人家女孩子似乎都不太爱搭理他。特别是,关于那些“‘咿呀呀’的什么毛儿”,天哪!明明晓得他根本就听不明白,可她还是勉强为他说了这一大堆美妙动听的废话,也不过是出于客气,这他是懂的。所以他一直都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他想了又想,怎么也不能够不战而降吧?于是,他努力收拾精力和智力,竭尽全力同她周旋较量,他万分艰难地小声请教她,说:“‘咿、咿呀’,嗯,那个‘翠绿碧蓝’的,究竟是什么‘好东东’?”

“点翠。”她温和凝望他的眼睛,十分清晰地,并且是细语柔声地告诉他说。她那甜美的微笑有诗意,在他看来那么样的意味深长,还有一点点儿“糯”,女孩子分明是以柔克刚。

他当场被她打败,一败涂地,从此以后也一蹶不振。驾车人浑身绵软,神情恍惚,感觉轻飘飘的,他在他的车里失魂落魄,他在路上仿佛瞬间失去方向感。“点、翠!点翠?鸟儿,毛儿,‘咿呀呀咿’,翠绿碧蓝的。”他摇头晃脑地轻声念叨,暗暗下苦功夫,把这些“新概念”小心翼翼珍藏于心。

她琢磨,好像“点翠”这么样高深的学问,她是懒得再教育他了。总不过是一次对牛弹琴吧。她不想再同他说什么了,挺累心的。干脆缩紧脖子,闭上眼睛,她要好好地静下心来,听一听路上那些越来越可爱的雨声。

睡意开始侵袭她,步步为营,它们很有耐心,为女孩布下一张细致周到的温柔罗网。她不抵抗,乐意投降,屈从地歪靠在脏兮兮的尼龙面料的椅背上,打盹儿。迷迷糊糊时候,她隐约闻到,一股子淡淡的味道,正向她悄悄地包围上来,辨不清是混杂了烟草味道的汗臭味儿,还是某种异样的馨香。

她只觉得手脚绵软,身心疲惫,微微摇晃的车厢仿佛一架摇篮,“淅淅沥沥”的雨声,为她唱响一支缠绵悱恻的催眠曲,而她恍若陷于半梦半醒之间,时而浮起,时而飘落。身不由己,她欲罢而不能,她即将滑向梦境。

望着邻座的“睡美人”,驾车人忍不住哑然失笑。他柔声呼唤她,说:“嗨?嗨!别睡呀。这样子可不行,胡湖,你很快会着凉的。而我,会跌落梦乡。那样的话,谁来开车啊?此刻风雨交加,我们俩,可还在路上。”

“噢。”她小声应答,努力睁大眼睛,算是积极响应他的建议。女孩子若有所思似的,凝神望住了前方。纷纷扬扬的烟雨,仿佛是无数舞动的晶莹翅膀,它们密密麻麻从天而降,翅膀的“雨”势不可挡。车子在翅膀的雨中,行色匆忙地穿行,给予人的感觉,那么样的轻盈和流畅,她的心也随之起起落落,纷飞飘荡。她那么样恍惚天真的样子,倒像是刚刚打过一个盹儿,匆忙间醒来,她是意犹未尽呢。

驾车人望向前方,那些起伏拍动的“雨水的翅膀”,让人心驰神往。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试探着柔声问道:“冷吗,女孩?嗯,胡湖呀,我能不能,带你去我‘老娘舅’的店里,喝口热茶?一杯,热气腾腾的好茶。”

老娘舅?是谁呀?她心想,随即眯缝起了眼睛,却什么也没说。

驾车人炯炯的目光,饱含希冀,仿佛是远方的灯火,暖意融融,他默默注视着他的可爱女孩,那个叫做“胡湖”的搭车人。车窗外,风助雨势愈演愈烈,此时此刻他激情飞扬,他对她坦诚相待,他本身就很像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好茶,只等她来品尝。

第八章 幸福湖畔的小镇

午夜时分,淫雨霏霏,幸福湖畔的小镇,笼罩朦胧烟雨,宛若一幅写意的梦幻图画。小货车一个漂亮的大转弯,它顽童一般兴高采烈,“呼噜噜”喘息,冲向那条湿漉漉映照着霓虹灯影的台格路。他们的车,尖声欢叫,随即猛刹车。驾车人在斜风细雨中,稳稳当当将车子停靠。

“啊,欢迎来到上海松江,这里是位于湖畔的幸福小镇。那么你,请听好了,女孩!我们这里呢,有一个铁打的老规矩。过了零时,未满十八周岁,严禁入内。”驾车人像是在随意同搭车人打趣、说笑,然而他却是别有用心的。他紧盯她那双湖水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俨如认认真真审阅了女孩子的思想,他巴不得洞穿女儿家的内心世界。

“湖……幸福小镇?”她小猫一样眯眯眼睛,神情有点儿狡猾,仿佛是在思考哩。不晓得,她又在打人家什么鬼主意。

“嗯,”他看她那样子,感觉到有些不妙,心也随之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组织抵抗。他慢吞吞地凑近她,故意压低嗓门,粗声粗气并且是十分严厉地逼问道:“那么,胡湖你,有多大啦?”

“啊?!”她睁大眼睛,故意冲着他柔声惊叫,同时她还努力挺起身子,显示她的不弱小,不经意间,却在毛衣上突出一段漂亮的线条。

她这么样的语气和姿态,是以温驯的方式,迎向他的一次示威和抗议。她的温驯,骨子里分明是铿锵。她虽说是小小年纪,已然看透男人这一类家伙,大都喜欢香甜的糖衣炮弹,每每中弹,他们都乐呵呵地静候粉身碎骨,像极了螳螂新郎的心态。她用这样“深刻”的一声“啊”,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她的不同意见,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男人的、纯粹女性化的意见。她把这个意见,小心翼翼用糖衣包裹,然后以含蓄的方式,优雅地强加于他,她料到他会欣然接受。

她当然是很不喜欢,被男人这么唐突地当面问及年纪的,因为是自知,那个标志她成长的数字还不够大。更别提,这个一路上风雨同车,结伴而行的陌生男子,迟迟没有主动提及他自己的姓名。尤其是,在她主动向他提及了她自己的姓名以后,他并没有顺水推舟。她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也是预备以后要深究的。

他是谁?按理说,是人总会有名字,对吧?扪心自问,她把这个问题,牢牢地记在心上。她权且把他当成雨夜邂逅的一个谜语,别有风趣,她此时并不着急猜想。

“你、多、大啦?”他一字一顿地低声问:“啊呀,‘大姐呀,还不与我从实招来哇?!’”他很快就从女孩子的沉默,看出名堂来了,慌忙采取措施进行变通,他拖泥带水学着京戏的腔调,同她“细语柔声”地开玩笑,却分明是一次不打折扣的追问。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知道,她究竟有多大了,他才放心得下。

她冷不防地,被男人嗲声嗲气的“嗲味道”给逗乐了,忍不住开心地大笑起来,乘机拖延一点儿时间,盘算该怎么应负这个明显是“不礼貌”的提问。女孩胡湖想了又想,他也不过是存心讨好她,他也不过是专心哄骗她,无非是认真追究她的年龄而已。显而易见,他分明在乎的是她。

想明白这些,她马上选择不战而降。她假装温柔地一低头,她在他的车子里乖乖地束手就缚,她那小模、小样驯服得犹如羔羊。女孩子采用甜糯、轻柔而又细碎的声音,怯生生地老老实实回答他,说:“我、我呀,十七岁哟。”

“哈哈!”他马上朗朗大笑,夸张地瘫软在椅背上。他们陷于狭小的车厢,彼此心照不宣,他茫茫然难以分辨,究竟谁是羔羊、谁是狼?他故作“轻松”状,在她的目光盯视下,他却难以掩饰心中莫名的慌张。

在他的心底深处,灵魂正紧紧搂抱一颗刚刚入怀的糖衣炮弹,万分甜蜜,并且还是万分过瘾地静静守候,那个火山汤海的美妙时刻。心明,眼亮,女孩子的用心,他其实是一清二楚的,这让他怎能不再纠结?女孩可爱,直叫人欲罢不能。他此刻的模样呀,笑眯眯愣头愣脑的,也真算得上是“可爱”了。

她望着他那十分可爱的窘态,心中不禁“淅淅沥沥”地得意起来,眼睛也随之慢慢亮起来。

女孩这副样子呀,在他看来似乎是意味深长的。“哼。”驾车人是真的不服气呢,冷冷地白了她一眼。那是他的心,下意识地偷偷在挣扎,完全本能的一次抵抗,注定徒劳无功的挣扎。莫名的恐惧心理,令他内心激动得不知所措,他真后悔今夜遇见她,同时他也害怕,今生错过了她。一时间无言以答,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他那种微妙的神情呀,情同刚刚成功认定了一个刻骨铭心的仇家。

“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深秋雨夜,他在路上,料不到诗句中的那个“她”,主动送上门来啦。

唉,霸道的“小妞”哟,她拦路打劫似的,一声不吭搭乘了他的车。这让他感觉很是良好哇,简直就是越回忆越美好。他不禁心潮起伏,魂灵在情绪的波涛中忘乎所以地逐流,时而沉没,时而浮起,在起伏不定的时候,他的骨肉也越来越轻飘飘。到临了,他不得不擦擦汗水,那些有点儿丢人现眼的冷汗珠子,爬在他的额头上,一颗颗晶莹闪亮。他恨不能够为她忙得一塌糊涂,手脚利落,他连忙替女孩子松开汽车的安全带,一边学着她那“咿呀呀”细语柔声的腔调,殷勤地说道:“那么你,下车吧?”

咦?男人若是发嗲,倒也蛮“甜糯”的嘛。都市帅哥,他毕竟是一个“江南男子”,可不可爱呢?暗自奚落他,女孩微笑不语,她洋洋得意。门开了,她好像蜻蜓轻盈地闪身,紧随驾车人下车。站在他身后,她这才发现,一路上搭伴,风雨同车的男人,原来还是一个“大家伙”哟。

他,高大魁梧,宽宽的肩膀,挺拔的姿态,一身蓝汪汪的粗布牛仔装,衣料磨损得斑斑驳驳,他看似身披灰蒙蒙的烟雾,他更像是一个美妙的幻影。她不禁胡思乱想起来,难道他是她梦中的影子?他的脚步声,惊醒了她,她发现,他走起路来虎彪彪的样子,让人怦然心动。不觉察地,女孩子的一颗心,跳得仿佛急风骤雨一般热烈。

她咬牙瞅着他,驻足在斜风细雨中,好半天她也迟疑不决。她这是惶恐不安,疑心她自己的魂灵,是否已然不辞而别,独自奔向彼岸去。魂飞天外,仅仅只是为了一个雨夜偶遇的同路人?一个不懂得“咿呀呀咿”为何物的大笨蛋?她哑然失色,暗暗地自责,慌忙在心里面默默地安慰她自己说:也不过是个帅哥嘛,这往后呀,各走各路,料定他是不足以闹心作乱之人,哼!

驾车人从小货厢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两只硬纸壳的白色箱子,随手重重地推上车门,仔细落了锁,然后回身招呼搭车的女孩子。刚刚好,他看见她茫茫然盯着自己打量又琢磨,惊得他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问了她一句,说:“嗯,嗯,怎么了你?”

“没、没有什么。”女孩勉强地笑了笑,她慌忙一低头,避开他那双暖暖的目光。他那样的目光呀,每每让她在睡梦中,看见那些远方摇曳不定的灯火。

她仰起脸来,望着那些漫天飘飞的晶莹剔透的雨滴,它们轻盈飘落在面颊上,感觉是那么样的清凉洁净。就在此刻,她清清楚楚地闻到,在那些轻盈飘飞的水气深处,分明夹杂着一股子甜甜的诱人馨香。

“香!好香啊,那是什么香味?”她微微皱眉,闻了又闻,仔细地辨别回忆。这样异样的馨香,她刚才在湿乎乎的车厢里已然隐约察觉,仿佛是若隐若现,断断续续地缭绕,却又是久久地挥之不去,频频地诱人着迷。

“香?!”他眨巴眼睛轻声嘀咕,傻乎乎地望着她说:“没有哇,不会吧?香吗?哦,那是雨水的味道。天落水,当然是香的嘛。雨水香,一定就是雨水的香味吧。江南的雨水是香的。”他一字一顿,喃喃低语,殷勤地把脑袋转过来又转过去,他的神情模样像是一边琢磨一边说话。他傻里傻气,热心为她四处搜寻香味的源头。

“江南的雨水是香的!”他把这样美妙的一句慌言,慢条斯理地认真述说给她听,从头至尾,他说得情真意切。

他在烟雨朦胧中,假装朦胧得一头雾水,糊涂得一塌糊涂,事实上他可一点儿也不糊涂,他是不得不存心装糊涂。那些飘浮于朦胧水雾深处的甜美馨香,其实他在路上,老早就闻到了,恐怕那是女人的味道啊。尽管那些复杂的气味里面,也混合了他自己和烟草的味道,但是他仍旧十分准确地分辨出了女人的体香。唉哟,她不论大小是个女人,小而不弱,不弱小但却可爱,似乎是被天赋了某种不可战胜的神奇力量。女孩子天然地有香味,那是传说中的“女儿香”。

他十分及时地意识到了她的难缠。她呀,仿佛是“淅淅沥沥”的细雨,在他身旁缠绵悱恻地下不停。无可挽回的是,他不曾及时意识到,他自己已然泥足深陷于她那翠绿碧蓝的“湖泊”。湖水闪亮,春意盎然,声色不动地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