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叮叮咚咚”洒落。热乎乎的鲜血,雨滴般纷纷扬扬飞散,一天一地的鲜红。冰雪的碎片,沐浴血的“雨滴”,冒着白花花的烟雾,刹那间化为乌有,这情形倒像是鬼被人活活儿当场气死。
金城秀睁大眼睛,吃惊呆望四散坠落的晶莹闪亮的碎屑,若有所思,脸上浮起浅浅的笑容。其他那些“尖牙鬼手”见状,一个个震惊得魂不附体,又是咬牙,又是握拳,尖声咆哮,它们快如闪电蜂拥而上。团团包围寒意逼人,它们劈头盖脸恶狠狠抽打驾车人,一下,一下,再一下,穷凶极恶施暴,执意寻求报复,它们要将人赖以生存的肉身制服,活生生整垮,并且活生生挤压那条无影无形的脆弱魂灵。
人类,与生俱来的不驯服,天生顽强抗争的本能。有人躯体衰弱甚至残疾,灵魂至死骄傲。有人灵魂脆弱甚至迷茫,躯体毕生反抗。有人灵魂和躯体生来就纤弱而又懒惰,一度坠落,得过且过,一塌糊涂打发那些平凡琐碎的日子,到底一朝觉醒,毅然选择光明,重新冉冉升起。凡人伟大,灵与肉不畏强暴,顽强抵抗侵略的精神力量,一路上支撑人,一路上引领人,风雨兼程独自远行,疾步如同飞翔,最终光荣抵达梦想中的光明彼岸。
此刻遭受的残酷殴打与羞辱,深深地触及驾车人的灵魂,星星点点雪白耀眼的光芒,已然在他眼中悄无声息闪亮,他误以为瞬间坠落,或者是无翼而翔。他是无力还击,并且不堪忍受,却依旧桀骜不驯。眼下,囡囡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迫使自己紧紧踩住油门不放松。他把这看成灵与肉的一次紧密团结,携手并肩顽强拼搏,一路上奔向幸福梦想,为了心中红色的蜻蜓,不离不弃,坚贞不渝。
搭车的金城秀眼见驾车人受苦,俨然感同身受,他不顾一切纵身跃起,一举将捆绑自己的“尖牙鬼手”在车厢顶部恶狠狠砸断,冰雪纷飞的时刻,他好不容易挣脱“魔爪”。他奋不顾身扑向亲爱的好兄弟,他那温暖的躯体,为他抵挡冰雪藤萝的抽打。几乎是与此同时,几条“尖牙鬼手”再度缠绕上身,它们把这对难兄难弟缠绕在一起,牢牢束缚,它们又抓又咬步步紧逼。两个人被折磨得皮破血流,十分狼狈地抱作一团,又惊又怕他们瑟瑟颤抖,却是无能为力,只剩下被动挨打的份儿。
正在要命时候,一阵刺耳的尖啸,突然铺天盖地向他们袭来,在他们俩耳畔如雷轰鸣,立时头晕目眩几近昏厥。他们看见“幸福”的前方,一张堪称巨型的冰雪骷髅脸,从地面上冉冉升起,摇摇摆摆、晃晃悠悠乘着寒风飘摇,它很快占据整幅挡风玻璃。两个人的心,紧随它的轻飘飘升起而沉甸甸地下坠,下坠,再下坠,即刻就要一沉到底。
白雪皑皑的如山巨脸,顶天立地,厚颜无耻,拦截在冰雪藤萝的道路中央,迎面挡住“幸福”车队。这张巨型的脸孔,正是游侠小雪。
囡囡竭力眯缝眼睛,专注地上下打量它,他用心瞄准它,他从心底看透它,他咬牙冷笑诅咒它。黑漆漆的夜幕,白晃晃的鬼影,“幸福”车灯星光般照亮冰雪覆盖的道路,微弱的灯火恰似翩翩起舞的蜻蜓,梦的使者飞翔在驾车人心中殷勤为他领航。驾车人一如既往恶狠狠踩住油门,他琢磨:小雪长大啦?兵临城下,果然不可抗拒呀。漫天飞雪,走投无路,那就让‘幸福’生出翅膀飞过去!
“幸福”车没有生出翅膀,在路上急驶如飞,眨眼之间逼近那座白茫茫、寒森森的“大雪山”,刹车显然无济于事。“囡囡?快停车,咱们斗不过的。不是不抵抗,赶紧放弃抵抗吧,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结束了,熄灭了,我们快要撞上啦?”晕头转向的金城秀,惊吓得魂飞天外,他扯开嗓门,一路上绝望地尖声叫唤。血泪在他脸上横流,映照雪光闪闪发亮,整个人已经被冰雪的“尖牙鬼手”紧紧束缚,他压根动弹不能浑身冰冷,同时被紧紧束缚、渐渐冰冷的,还有他那颗天生脆弱的心。灵与肉,抱成团,危难时刻完全丧失战斗力。心中的灯火,俨如风中之烛,颤悠悠摇曳不定,随时都会熄灭。人,别无出路,只管大喊大叫。
反抗,毫不迟疑!驾车人囡囡暗自拿稳主意,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凶猛地将油门一踩到底,他驾车迎面冲上去。一瞬间,仿佛是干渴难耐时候,将一杯好茶一饮而尽,清爽,馨香,回味无穷,复仇的感觉真是痛快极了。决战时刻,驾车人欣喜地察觉,“幸福”强悍的发动机热血沸腾,势不可挡。车身在颠覆中剧烈震动,犹如孕育一次新生。发动机的隆隆轰鸣前赴后继,每时每刻都给予主人温暖和希望,这辆取了“幸福”名字的大型货车,好似挣脱缰绳的野马,在路上铿锵激昂地奔驰,奔驰,奔驰,“幸福”车奔驰如同飞翔,一路上向着光明彼岸飞驰。
车灯金灿灿俨如阳光的光束,清清楚楚照亮小雪那张惊恐万状的骷髅脸。冰雪的面孔,看似冷汗淋漓,极度地扭曲变形,那些星星点点翠绿碧蓝的寒光,在犹如黑洞洞的眼、耳、口、鼻的深处闪烁。淡紫色的烟雾如丝如缕,若隐若现包裹这张狰狞恐怖的骷髅脸,它万分绝望地深吸一口气,随即喷出雪白刺目的寒光,一路呼啸,猛扑向英勇无畏的“幸福”。
银白闪亮的车身,暴风雪中“咯咯”战栗,仿佛即将被撕裂压碎,依旧一往无前向前进。料不到遭遇如此英勇的抵抗,“尖牙鬼手”纷纷深陷绝境,却是愈加嚣张,它们“咝咝”嚎叫,抖擞精神,争先恐后展开负隅顽抗。它们死死纠缠两个人,一刻也不放松,铁锁钢链般将人越困越紧。“囡囡,囡囡,囡囡啊?”金城秀一声声深情呼唤,眼巴巴望着怀中亲如兄弟的驾车人,渐渐力不能敌。
被缚的驾车人绵软了,他瞬间魂不附体,仿佛不能够听见,仿佛不能够呼吸,仿佛看见某种晶莹剔透的光亮,又仿佛是轻飘飘悬浮,就在灵魂不能够感觉到躯壳,并且不能够驾驭躯壳的时候,他的头沉甸甸耷拉下来,枕靠在“幸福”的方向盘上,一颗心情同稳稳当当靠岸停泊。眼含泪花,晶莹闪亮,他们俩紧握彼此的双手,一起望着前方飞雪的天地,顷刻之间翻转。
第六十六章 光荣抵达
寒风呼啸,飞雪肆虐,“幸福”车在冰天雪地轰然侧翻,驾车人的一颗心随之悬空,在高处稳稳当当停靠,他的灵魂在路上迷失方向,他却误以为光荣抵达。他和搭车人彼此心照不宣,异口同声惊呼道:“活见鬼!”他们俩眼睁睁看着,飞溅的雪花冲天而起,恰似湖水奔腾卷起层层叠叠的波涛,银白闪亮的小雪,纷纷扬扬漫天飘落,凝视飞雪他们紧握双手激情澎湃。
车窗外,冰天雪地天昏地暗,车厢里灯光悄然熄灭,黑蒙蒙出奇的安静,两个人和一群冰雪的妖怪,大家伙儿都惊呆了,小雪骷髅脸在前方路上咆哮如雷,它仍然咄咄逼人。束手待毙时候,曾经的“天敌”反倒相安无事,热血和冷血的躯壳同样失去平衡,刚好抱作一团瑟瑟发抖,人和鬼屏气凝神,无奈等待生死结局从天而降。黑的、白的眼睛圆睁,瞪得出奇地大,圆溜溜的眼珠子,齐刷刷注视前方,那张迎面而来的如山大脸越来越逼近。
“幸福”的前方,雪花漫天飞舞,搅和白茫茫的雾气,朦朦胧胧衬托游侠小雪冰雪的骷髅脸,它看似寒光闪闪,漆黑夜幕下狰狞恐怖。寒气逼人,冰雪的妖怪同样瑟缩挣扎在寒意当中,它们脆弱的冰雪的胆子,当场被活生生吓破,迸发“噼噼啪啪”的爆裂声,怎能不让人闻风丧胆?冰雪的藤萝怪物,“咿呀呀咿”悲泣呻吟,吁吁喘息渐渐力不能敌,身不由己扑腾、扭动它们那冰雪的身子骨儿,骷髅脸原形毕露,相继僵硬死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冰冷躯壳,一具具雪白晶莹,它们再也不能够张牙舞爪。
人,置之死地而后生,坠落以后的飞翔,方显英雄本色。他们携手同心,毅然决然奋起反抗,一举将捆绑身心的“冰雪锁链”砸得粉碎。承载光明的“幸福”车并不曾止步,依然加大马力奔驰在路上。风雪同车的有缘人,彼此情深谊长,他们相视无语,眼含笑意,共同聆听车窗外一如咆哮的落雪之声,天籁大合唱此时此刻如雷轰鸣。
彼此信赖的好兄弟,肩并肩在路上,心向往之,他们心心相印,诚挚的友谊宛若远方灯火暖意融融,面对死亡威胁他们毫无畏惧。他们仍旧被困车内无法脱身,这一刻恰好可以颠倒过来,看一看步步逼近的魔鬼小雪,反倒觉得是一桩天底下最为赏心悦目的趣事呢。
小雪么,它也不过是一堆冰雪嘛。囡囡他是这么认为的,并且开始全心全意为自己的爱车“幸福”祈祷,祈祷它再度不战而胜。比方,当场把骷髅脸小雪活活吓死,或者吓个半死?
钢筋铁骨般的“梅塞德斯-奔驰”大型货车,俨然变成一辆扫雪车,银白闪亮的庞大车身虽然躺倒在地,并没有放弃命中注定的旅程,借助一股子势不可挡的惯性,继续在冰雪覆盖的路上虎彪彪向前滑行,一路上高歌猛进,接连不断碰擦金灿灿的火花。“幸福”在路上频频擦亮的光明火焰,仿佛霞光闪烁,划破飞雪的层层笼罩,点亮黑漆漆的寒夜,小心翼翼呵护人们心中的幸福之光。
“幸福战车”一往无前,蜻蜓勇士们倍受鼓舞,纷纷张开光明翅膀,顶风冒雪奋勇飞翔,紧紧追随高速滑行的“幸福”车,猛冲向惊恐万状的巨型骷髅脸,一路上他们都不曾迟疑退缩。小雪骷髅脸在灯火映照下,绝望地扭曲变形,星星点点的寒光在它脸上闪烁,它竭尽全力张大嘴巴,负隅顽抗,冲着渐渐逼近的“幸福战车”凶恶咆哮。它头顶上那根冰霜的白翎子,盛怒之下折腾断了,破碎成为晶莹闪亮的碎屑,纷纷扬扬坠落在路上。
拖曳长长的火花尾巴,“幸福”车一声轰鸣,沉重撞击了面目狰狞的魔鬼游侠。几乎是与此同时,高举红缨枪的蜻蜓勇士们振翅赶到,无数金灿灿的枪尖在飞雪中闪光,此起彼落刺向它。伴随一声钻心刺骨的尖叫,冰雪的面孔“哗啦啦”破裂崩塌。小雪的化身在光明中粉骨碎身,纷纷扬扬飘洒在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可惜,并不曾有谁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雪花大蚊子,稍后就从积雪深处,哆哆嗦嗦狼狈爬出,这便是它深藏不露的丑恶灵魂。“咿呀”呻吟犹如鬼哭狼嚎,小雪它拍拍翅膀抖擞精神,“嗡”一声仓皇起飞。败局已定,它伺机卷土重来,此刻它的放弃仅仅只是缓兵之计,鬼东西一如往昔穷追不舍。冰雪的怪物飞速逃离战场,洁白的身影在苍茫夜色中消失,纷飞飘落的雪花在它身后留下无数省略号。
冰雪轻柔而又飘逸,俨如巨大洁白的锦被,铺天盖地覆盖而下,不禁使人瞬间产生某种飘浮升腾的错觉。驾车人囡囡睁大眼睛,他心里十分清楚,冰雪正在沉甸甸压迫下来,他却感觉是独自迎风冒雪向上升腾,或者是无翼而翔?迷惑不解时候,一片白亮亮的光芒,无声无息迎面扑来,他顿时深陷无影无形的白色罗网,他在白日梦境失落了灵魂。
雪,匆忙赶到,人根本措手不及。措手不及的瞬间,时间静止,他陷落白茫茫虚无缥缈的空间,他仿佛站在生命旅程的尽头,如沐春光暖意融融,身心皆获解脱,他闻到久违的甜美馨香,他听到隐约熟悉的“咿呀”歌唱,他的灵魂张开晶莹剔透的光明翅膀,自他体内悠然起飞,冉冉升腾,一路上高高飞翔,他成功登临梦想彼岸。
星星点点金灿灿的光明火焰,在他眼中频频闪烁,渐渐汇聚成为“花神”可爱的模样。他是闭着眼睛,看到她的。他的心之湖涟漪荡漾,他看到湖水翠绿碧蓝的波光,他感到心中暖融融、亮堂堂的,他已然坦荡荡无牵无挂,他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梦中有爱,他此刻是在一个美丽的梦境中,她是在他心上。
他朦朦胧胧察觉,爱的火焰,自他心底油然而生,温暖,明媚,朴实无华。纯洁的火焰,俨如一羽红色蜻蜓,她为他穿越漆漆寒夜,不远万里前来相迎,殷勤等候他随之一同向前去,一路上形影相随,彼此不离不弃。百年一遇的有缘人,比翼双飞,他们结伴同行,从此以后永不分离。他明白了,他从此岸匆匆忙忙起飞,伸展双臂权且当作翅膀,在路上自由自在翱翔,心无牵挂,身负重任,他是一如既往无翼而翔,向着光明幸福的彼岸去。
正是在他绵软温驯的时候,他依稀听见,远远的地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轻飘飘迎向他,他是在一声声温和呼唤他。一声紧接着一声的呼唤呀,执著而且亲切,仿佛是唤不回他就不会放弃的。美好的声音,一声声轻轻呼唤:“囡囡呀,快从梦中醒来吧?我们已然光荣抵达。”
彼岸!囡囡心中暖流涌动,身心重获自由,挣扎着匆忙醒来。他醒过来,却是深陷一个真真切切的困局,雪白,冰冷,寒光闪闪,让他误以为仍在梦中跋山涉水,祈盼已久的彼岸尚在远方。暗自伤感,怦然心动,他不禁扪心自问:“难道说,梦是一个连环套,环环相扣,承上启下,事先预谋好了存心捉弄人?刚刚从一个梦中醒来,同时坠落另一个梦中,一路上都只是在梦中远行,行色匆忙?梦醒如同即登彼岸,然后新的梦同时降临,再次逼迫人匆匆忙忙启程,星夜兼程,风雪兼行,永远是在梦中希冀?不安分的灵魂,挣扎抵抗在梦的囹圄,俨如安安稳稳停靠,梦中听懂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梦中闻到甜美奇妙的馨香,梦中飘荡着‘咿呀呀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