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他感到不知所措。他好像是在做噩梦,似乎永远也不会醒来。阿伦还是不相信,他知道自己是惊呆了,在彻底的失落之中麻木了。
阿伦觉得这场噩梦随时都会过去,他们走出这里会回到格林镇,特拉维斯会笑着告诉他这只不过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恶作剧,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阿伦径直走到时航机的门口把门打开,刺鼻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嘴里呼出的部是雾气。
“小伙子……”特拉维斯在他身后喊:“阿伦……”
“给我闭嘴。”
特拉维斯呻吟着从椅子上费力地站起来说道:“那我们就一起去吧。”他的胸口和胳膊上被异龙抓破的伤口往外滴着鲜血,把珍妮给他缠上的绷带都浸湿了。
珍妮。一想到珍妮,阿伦心中又升起一团怒火。他想狠狠揍特拉维斯一顿,让他大哭一场。他没理特拉维斯,径直走出了时航机,不管特拉维斯是不是跟在后面。
阿伦小心翼翼地绕过仙人掌和一簇簇的杂草,留心周围的悬崖,然后爬上了最近的一个斜坡。他大口呼吸着稀薄而快要冻结的空气,不顾积雪和冰冻的岩石刺痛他那赤裸的双手,一直向上爬,爬到悬崖顶上。他在那儿站着,俯瞰着西边的山谷。
太阳已经落到了群山间的缝隙之中,在大地上投下了片片紫黑色的阴影,山谷深处有条小河携带着冰块流向远方那看不见的大海,阿伦看不出附近有任何人类生活的迹象。
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来也没见过这种景象,他不相信这里是伊利诺伊州,不相信这里是格林镇或与他的时间相接近的任何地方。
他冻得牙齿直打战。他想大喊,想发火,想大哭一场,可他没这么做。他明白眼泪只会冻结在脸上,不会起任何作用,什么都无法改变。
阿伦在严寒中站了很长时间。过了会儿,他听见特拉维斯呻吟着、喘息着慢馒爬上斜坡向他走来。他一只手提枪,另一只手攀扶着岩石。
“你想站在这儿冻坏吗,小伙子?”
“那又有什么关系?”
特拉维斯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那血迹斑斑的衬衫外面套了件带毛领的夹克衫。
“我想没什么关系。你和我似乎都不打算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对不对?我带的食品吃不了多长时间,大概只够吃一周。要是电池没用完,我们还可以在时航机里呆上几个月,还可以驾驶时航机到处走走;不过如果我们不开着时航机到处乱转的话,也许时间会再长些。可如果我们在时间里漫游的话,电池很快就会用完了,到时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阿伦凝视着前方,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他沉思时,看到脚边尘土旋转。他蹲下身细细观看,看到地上有个几厘米大小的圆锥形小孔,一些细沙流了进去。
阿伦凑近了些,伸手去摸那个小孔,突然里面伸出了一个小触角像鞭子似的缠住他的食指,使劲往孔里拉他,他差点失去平衡。很快那个小孔就像一张嘴似的张开了,一个像蛇头似的东西从里面窜了出来扑向阿伦。
阿伦看到这个东西眼窝深陷,长着胶冻似的皱壳,张开长满尖牙的嘴巴向阿伦冲来,阿伦急忙收回手指。
这一口没咬中。阿伦猛地将胳膊抽回,那个触角还使劲缠着他的手指,随后很不情愿地松开了。
阿伦向后倒下,蛇头又缩回到孔里不见了。尘土旋动,好像那个动物从来就没出现过似的。
悬崖上又恢复了平静。
阿伦赶忙站起身,刚才发生的事使他下定了决心,他对特拉维斯说:“我们回去,这个地方……我们不同于这个地方。这不是我们的世界。中生代虽然不是家,但比这里好多了。”
特拉维斯嘲讽道“有什么区别呢?不管是这儿还是那儿,谁又在乎呢?”
“我不会放弃的,特拉维斯。我们肯定能做些什么,肯定有什么地方我们没注意到,肯定我们犯了什么错误。”
“是的,是犯了个错误,那就是埃克尔斯……”特拉维斯的声音越来越轻。阿伦看看他,他正眺望着远方,从他的眼神看,他似乎没在看着什么东西。
“你在想什么?”阿伦问。特拉维斯没吱声。“特拉维斯?”他又问道。
特拉维斯吃了一惊,突然抬起头来。他那痛苦的眼神消失了,一下子变得特别机警。阿伦意识到他肯定是在隐瞒什么,要么是因为他还不相信阿伦,要么是因为他还没考虑好。
”只是随便想想罢了,没什么。”特拉维斯拖着脚走过刚才那个鞭子似的蛇出现的地方,用枪托戳着冻结的土地,“我想你是对的,咱们回去吧,走。”
说完,他转身费力地走下山坡。突然他呆呆地站住了,阿伦也僵在了那儿。
时航机不见了。
十七 欧克利的决定
斯特拉抬起头,将优美的长脖子,尤其是将咽喉下面那柔软的淡紫色皱褶露了出来,欧克利的爪子可以轻而易举地抓破它脖子上的皮肤,把气管撕出来。它对摆出这种绝对谦恭的姿势感到特别恐惧,众所周知,欧克利发怒时对下属会非常残忍。就像古语所说:“欧克利是风;像西风一样轻柔,像狂风一样强烈。像狂风一样,谁挡它的路,它就将愤怒倾泻到谁的身上。”
当然,欧克利有权这样做。如果欧克利行使首领的权利,现在马上处死斯特拉,任何马塔塔都将毫无怨言,而且有些马塔塔还会欢迎欧克利这么做呢,因为大家都指责说近来那些不样之兆都是由斯特拉引起的。
今天,斯特拉表示谦恭完全是出于礼节。斯特拉闻出欧克利的气味芳香而凉爽,意识到它心情很好。
欧克利的代言者弗拉基恼怒地挥着手让斯特拉往后退,然后弯腰听欧克利那苍老的低语。
斯特拉礼貌地看着别处,有意识地去注意别的什么地方。
房间内苍白的墙壁疙里疙瘩,到处都是凹痕,隔音效果非常好,斯特拉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根本听不到欧克利的声音,而且也不应该听到欧克利的声音。
欧克利的声音就是马塔塔的声音。在多数情况下,除了弗拉基,其它任何一个马塔塔都不应该听到欧克利的声音。不过斯特拉能闻到欧克利的气味,它的气味很甜。
可弗拉基的气味却并不是这样。
弗拉基瞪着斯特拉,仿佛是斯特拉造出了浮石并且从别处引来了那些动物。斯特拉想他们从上一个巢穴回来时,它发现了第一块浮石,但这可不是自己的错。并不是它把那些入侵者从那条路上引来的,这不是它的错。不管其他马塔塔怎么说,这也不是欧迪欧拉基克的错。那些浮石的出现纯属偶然,是祖先心血来潮弄出来的。
然而指责却像欧克利的脾气一样变幻莫测。
“欧克利说很高兴看到斯特拉终于抓住了远方杀手,”弗拉基说道,虽然它好像不喜欢这么说,“他想知道是不是很难抓到远方杀手。”
“真奇怪,我们很容易就抓到了它。”斯特拉小心翼翼地看着弗拉基的眼睛答道。
斯特拉看到弗拉基身后的欧克利竖起耳朵听着,知道欧克利在专心听它说话,不过斯特拉却装作没看见。
欧克利不喜欢其他马塔塔盯着它,据说要是有马塔塔盯着它,就会使它想起自己残缺的容貌;很久以前一只盖尔克用长矛挑出了它的一只眼睛,给它的半边脸留下了一大片伤疤。
斯特拉闭上眼睛,好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它尽可能不隐瞒任何细节,如实讲述。
“你为什么要用左手?”伊弗拉基说,“真是大意了,只有动物才会以那种方式杀死卡斯特,它是个动物。”
“远方杀手杀了二个马塔塔和两个盖尔克,我接到命令要杀死或抓住它,”斯特拉语气平缓、小心翼翼地说,“我按照命令做了。我们抓住的那两个幼崽很聪明,所以我觉得我必须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远方杀手。”
“只是你认为那些幼崽很聪明罢了。”弗拉基轻蔑地反驳道,“你这样说只是因为那个雌幼崽可以模仿着叫你的名字,不过模仿得并不怎么样。你想抓住远方杀手,而且你终于出乎意料地轻易地就抓住它了。可就在那时,那些长着鳞甲的动物从浮石上下来又杀了两个马塔塔。盖尔克告诉我们,有些长翅膀的怪兽从那边山谷深处另一个浮石上下来袭击了他们。盖尔克的欧克利指责我们说如果马塔塔没做什么冒犯祖先的事,就不会出现浮石,他们可能会袭击我们的。”
弗拉基站直身,头几乎碰到了房顶,它长长地大声喷着鼻息嘲笑道:“这都是因为听了你的话和你的欧迪欧的话,斯特拉,这就是认为传统的行动路线不再有效的后果。”
“欧克利也明白,虽然我发现了浮石,但浮石并不是我造出来的,”斯特拉耐心地说,“盖尔克的欧克利也明白马塔塔没做过任何冒犯祖先的事。再说这跟欧迪欧拉基克的教导也没关系,这些兆头只能证明欧迪欧拉基克的建议更为重要。”
弗拉基轻蔑地哼了一声,坐在它身后的欧克利的气味也变酸了。
斯特拉说:“让拉基克回来为自己辩护吧,她会和以前一样取得成功的。至于说盖尔克,他们从来就没有耐心,也从来没有聪明过。他们一贯好战成性,是不是?”
斯特拉耸耸肩,它沾沾自喜的神情似乎使弗拉基感到很不安。弗拉基(正像斯特拉也清楚的那样)更喜欢看到那些拜见欧克利的恐龙都被吓住。
弗拉基吐出舌头,不满地嘶嘶叫着。
“你为什么那么急于解救这些幼崽和远方杀手呢,”
“我……我不清楚。”斯特拉诚恳地回答,它不理弗拉基,直接向代言者身后的欧克利恳求道:“请原谅,尊敬的欧克利,我确实觉得它们对我们很重要。”
“难道我们就得听从毫无用处而又倒霉透顶的斯特拉内心的想法,而不是按照马塔塔的惯例去做吗?”弗拉基嘲讽地说。
“马塔塔很少做什么新事情,”斯特拉说,“这就是问题所在。”
弗拉基毫不理睬地说:“我已建议欧克利杀掉远方杀手和它那两个幼崽,我认为斯特拉坚持要关押它们简直是在浪费马塔塔的时间和精力。我们在冒犯我们的祖先,而且要是盖尔克知道了的话……”
弗拉基停顿了一下,斯特拉知道欧克利在听他们辩论,于是便仔细斟酌要说的话。“我感到高兴的是欧克利非常英明,还没有采纳你的建议。”斯特拉回答道。
弗拉基愤怒地退了回去,它挺起胸膛,肉冠也因充血而膨胀起来。它发出的酸味特别强烈,把屋子里的其它味道都盖住了,它威胁着把尾巴甩来甩去,嘶嘶地叫道:“它们是些危险的野兽,应该杀死它们。”
“你怎么能这么说?”斯特拉问道。它尽力显得很驯顺,不给弗拉基任何攻击的借口。“它们有自己的语言,珍妮弗也在学习我们的语言,它们身上穿着自己做的东西,它们的行为也不像野兽。”
“我认为就该杀死它们,”弗拉基说,“你是说我这么做不明智,是不是,”
斯特拉犹豫了一下,它壮着胆子瞅了瞅弗拉基的眼睛,知道如果再多嘴,弗拉基就会向它挑衅,会吼叫着向它挑战,而自己则会死在它的长矛下。在所有的马塔塔中,弗拉基使用武器的本领首屈一指,这就是它们最年长而又身体虚弱的欧克利选弗拉基作代言者的原因之一。
斯特拉觉得必须得说些什么,即使危险也得说,它觉得弗拉基是很不明智。虽然斯特拉不知道这些两足动物是什么,但它知道它们肯定不是野兽,它们是欧迪欧的新行动路线的一部分。
斯特拉刚要说话,从身后传来微弱而嘶哑的声音把它打断了,这是欧克利的声音。
“动物不会遵守欧克利希,”欧克利说,“因此它们很危险。我的代言者说的没错,斯特拉,危险的动物必须被除掉。”
弗拉基转过身,目瞪口呆地看着欧克利,斯特拉不敢抬头看欧克利。除了它的代言者外,欧克利很少和其它马塔塔说话。尽管欧克利的话使它感到很绝望,但欧克利直接跟它讲话同时使它又感到很惊讶。
欧克利伸开苍老而又关节突出的双手,把原有关节炎的手指慢慢地伸直,它痛苦地呻吟着。弗拉基和斯特拉都耐心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欧克利才开口说道:“三天后我们把卡斯符交回给祖先,到时把那两个幼崽带来。”斯特拉觉得又有了希望。欧克利接着说:“到时我们会看出它们到底像野兽还是像马塔塔,还会看到它们到底知道不知道欧克利希。”
斯特拉欲言又止,随后才又开口道:“欧克利,请恕我冒昧,可这样做不公平,那两个幼崽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仪式。”
“我们都清楚所有的仪式都不一样,“弗拉基反驳道,“可任何一个马塔塔在盖尔克的祭祀仪式上都能帮上忙,盖尔克的欧克利希与我们的欧克利希也没什么区别。”
“是的,但是——”
“是的,”弗拉基打断说,“是的。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吧,斯特拉。是的,我们不是野兽,所以我们知道盖尔克的仪式。马塔塔和盖尔克都知道祖先,如果你那些古怪的动物也知道祖先,它们就会表现给我们看,即使你的欧迪欧也会这么说的。”
“最起码得让我教它们礼仪吧。”斯特拉说。
“不行。”弗拉基说。
“请向欧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