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如果她像我一样,她也一定会看我喜欢看的节目的。那么我到底喜欢看什么呢?不用说就是金大中特别节目的mtv。从我年轻的时候起就有金的音乐,是从九点到十点。可她才二十四岁,她不用说对这种音乐一无所知。不过这都不要紧,我把我的数据提醒器拨到二十一点十分,主题词是莉迪娅·布洛克,离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等待是令人心焦的,那我就想念,在想念中时间就不知不觉地过去。这个念头挤到了最前边。我坐在一个厚实宽敞的地方,凝视着你,你也许可以根本不把它当一回事儿,而自顾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可是,当你在等待什么的时候,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有意义呢?我拿着我的波尔图酒杯,静心想了想,倒了满满一杯矿泉水。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本来已经是很难的了,这会儿决不能含含糊糊地对陌生的女人说酒话。
你是被选出来的,我可以对她这么说,为了尽可能跟我和谐地相配,从大约一百万个沃维森的女人中选出来的。在你的名字前面只有一位老太太,据说她比你跟我更般配。不,我不能对她这么说,我该这么说,在一百万个女人当中,你名列第一。你像我一样,莉迪娅,有那么点儿假正经,那么点儿胆怯,还有点儿酗酒,也有点儿想入非非。你的标尺就是我的标尺,你天资聪慧,孤身一人,我对你了如指掌,可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我却一无所知。上这儿来吧,我见过你的照片,我喜欢你。或者,你已经有了一个心中的人,一点儿也不孤单,谁也不需要,对我会不屑一顾?这段时间对我来说太长了,我必须找个人说说话。诺拉和简斯都没有回电话,我又拨了他们的号码,可是没有人接电话,两个人谁也没有接。
“简斯,老伙计,你到底怎么啦?你难道就这么沉迷于工作,连个电话也不能回了吗?”
我这样写,对诺拉,我只写了:
“我不过就是又有了!”
等到所有这些都发送出去,我才想起来,我是不应该知道莎拉已经走了的,简斯头脑机灵,但愿他不会从我的疏忽中看出破绽。不过我还是要莉迪娅,莉迪娅·布洛克,我要对简斯说,我并不想要你的妻子,我也不想要你的孩子,我自己现在有一个女人了。
快到八点半的时候我失去了耐心,如果对她来说那个该死的金大中特别节目比我还重要,那我就把她撇在一边。我拨了她的电话号码,并且紧接着打开了可视频道,她也立刻用可视频道接电话,而不是像我担心的那样用音频电话,也没有立刻把电话挂上。她显得很吃惊,甚至有些慌乱,不知所措,可她还是露出笑容,是介于自觉和嘲讽之间的那种笑容。她的脸就像可以触摸到一样真切,她的头发乱蓬蓬的,一双深亚麻色的眼睛要把我深深地吸进去,甚至要把整个百万人的城市也吸进去。
“喂,有什么事?”她说,她充满疑问地看看我的脸,又扫视了我的房间。
我突然改变了策略,这样下去是行不通的,开门见山地说出诚意,那是要坏事儿的。仅仅在一瞬间就改为b计划,一切都变了。
“哦,对不起!”我说,“我又遇到这样的事了。看样子我的个人通讯机的拨号出了点毛病,我实际上是想给我在报社的一个同事打电话,真抱歉,我打搅您了吧?”说着,我做出我最好的笑容。
她耸耸肩,我看见她的眼睛正在搜索着ty键,但愿不要现在就一按键把我打发掉。
“等一下,”我飞快地说,“我们能想什么办法不让这种事情再发生吗?”
“要是那样我们肯定要冒险的。”她说。
有点儿无耻,几乎是诱人的无耻,不过对我倒是挺好,突然之间她不见了。
“谢谢。”
两个字醒目地出现在屏幕上。
我等了两分钟,然后我又拨了她的电话。这会儿她站在那儿,只是在匆忙中随手接了电话,屏幕上只出现了她从腰以上到眼睛的部位,她的身子正面对着我。
“啊,又是您,”她说着坐下了,“您应该检查一下您的软件,不然总要出这种毛病的。”
“接到您这儿,还算是好的呢!”这是一语双关吗?可她却笑了,她的目光随即又转向了ty键的方向。现在该说几句了,得快,已经练习了上千次了,可到了用的时候,却又无处可寻。
“我希望,您不会感到失望。”我赶紧说。
“失望?为什么?”
“呃,这么说吧,您可能以为是一个好朋友来电话,请您去加勒比度假,或者至少约您去看一场电影。”
她哈哈地笑了。“是啊是啊,跟这有点儿差不多。”她开心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门牙有微小的缺陷。
“我知道,”我说,“人们坐在家里,千篇一律地度过每一个晚上,除了傻乎乎地看着,就无所事事。然后,来了一个电话,出乎意料的救星!随便一位朋友,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挣了一百万,或者诸如此类的事情。可是接下来,对不起,我想,是我的软件出了毛病。”她注视着我,我希望她不要把电话挂上。
“我打搅您了吗?”
“没有,没有,”她说,“傻呆呆地看着,没错,就跟您说的一样。”
“不过,实际上也是完全取决于我们自己,对吗?”
“取决于什么呢?”
“比方说,我请您去看一场电影,或者我出钱,到加勒比过一个星期——假如我现在已经打扰您了。”
她笑了。“倒是挺客气,是的。”她边说边摇头。
“要不至少一起到加勒比风味的饭店吃一顿。在这座城市里肯定有的,我查过了。”
她又摇摇头。“可惜去不了。”
“去不了,为什么呢?”
“是的,去不了,我不能随便离开这里。”
啊,这就是说有一个男人。布莱因警告过我,他说过,女人没有男人,那是不可能的。这通常是对的,因为计算机经常根据购物的情况就能辨别出是不是单身家庭,可是她却不应该这样。
说些什么无关紧要的话,好从这里脱身出来。
“您也可以带着您的男人一块儿来。”
“我的男人?不,不,您理解错了,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男人,他只有八个月大——一个婴儿。”
“那么说,没有人能照料他喽?”
“没有!”
“那么明天呢?”
“也没有!”
“那么以后呢?什么时候有?周末或是别的时候?”
她摇摇头。她的笑容突然显得十分勉强。
“他很小,体质又不好,”她说,“也许以后吧,总会有时间的。”
还得再加上一把劲儿,我想,现在再提点儿建议,把一个椰子和两碗米饭端过来,再把加勒比放到她面前。可是这个婴儿突然一下子阻止了我,不知在什么地方总有一个男人,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总有问题,还有昏暗、漆黑、要求、愿望……
“您怎么称呼?”我正在思考,她突然问我。
“称呼?”
“您的名字?我想知道您的名字。”
“图波尔·博特。”我说。
她点点头,沉默不语。
接着,她又问:“那么您呢?您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知道您叫什么,莉迪娅·布洛克。”
“您从哪儿知道的?”
“我先保密,等我以后再告诉您,有机会的时候吧。”
“那样您还得再给我打电话。”她说。
“要不您给我打!”
“好吧,”她说,“我想想再说,也许我会找到一个人来看着这个小家伙。加勒比餐馆,您说过的,对吗?”
“是啊,加勒比餐馆,我已经打听好了。”
“那就加勒比加上所有的一切,”她说,
“无论什么时候。”
“加上所有的一切,一言为定!什么时候都行。”
她突然子一下子不见了,我一点儿也没看见她的手伸向键盘。
“谢谢。”
两个又大又粗的字出现在屏幕上。我咕咚咕咚灌下一杯波尔图葡萄酒,我到底干了些什么?我为什么要用这台该死的计算机搜寻这样稀奇古怪的人?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太太,还有一个带着襁褓里的婴儿的女人。
我觉得索然无味,再也没有兴趣顺着布莱因的名单往下挨个打电话了。我想回到我平常的夜生活轨道上来,也就是说,波尔图葡萄酒和电视,网上的冲浪,可是我怎么也不能把这个女人从我的脑子里驱逐出去。电脑的优点是,它们只思考它们应该思考的东西。可是我想,也许像music这样的联合系统也会有无意识思想这样的问题,也许计算机里会在某一瞬间闪过某种奇怪的、它不期望进入处理器的东西,真是个叫人难以捉摸的东西,不过总有一天它会设法取代我们的头脑,具有人脑的一切优点和一切缺陷。
古板的无神论者洛曾经这样定义过,人脑和电脑的本质区别在于,人脑是通过电化学反应工作的,而电脑是由电磁来工作的。因此,它们的区别在于,人脑里有一个上帝,而电脑里没有上帝。我当时曾经怀疑,从世界观的角度来说,它迁就了无神论。有人说,电脑也有一个上帝,这个上帝就是人,是人创造了电脑。我的观点和它背道而驰,我不相信电脑是由人创造的。
人们能够想像把三杯波尔图葡萄酒对人脑的影响转移到电脑上来吗?反对酒精的人现在会说,只要把处理器频率降低就行,但这是不可能的,决不可能。我该冷笑了,实际上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任务,或者是一项写博士论文的大课题。一台喝醉了酒的计算机将怎样待人处事,它从什么时候开始嗜酒的呢?
大约二十三点,很晚了。作为文人雅士还是要冒险打个电话的,我用可视频道拨通了那个在市中心躲在窗帘后面的老太太的电话。
她立刻就接了电话,她先是吃惊地看着我,然后又盯着我的房间看了一会儿,最后才说:“晚上好,年轻人,您拨错电话了,您最好查查您的拨号软件!”
我决定装作不知道。“我的拨号软件?您肯定我的个人通讯机只是拨错了一个号码吗?”
她不耐烦地点点头。“那您是怎么想的呢?如果不是我,您到底想给谁打电话呢?这么深更半夜的,决不会有人给我打电话!”
“噢,对不起,您说得对,我其实是想给我妈妈打电话。”
“哦,您看看,您妈妈,您妈妈可没有这台终端机,这台终端机是我的,尽管它已经有三十年了。那么就是您的通讯机出差错了,不过个人通讯机一般来说不会出差错,人们把这种情况叫做软件错误,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也不是软件错误,而是匆匆忙忙地输错了号码,或是找错了号码。不过要是软件错误那倒不要紧,因为我们人总是装出一副计算机匆匆忙忙出差错的样子,而不是我们自己出差错。”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时间长得别人根本不能插嘴说话。不过这事儿怎么说也是挺滑稽的,她就是用这种冷嘲热讽的口吻把上帝和世界贬了一顿,这样她自己显然感到轻松愉快,却一点儿也不顾别人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您直接就开通可视电话了,年轻人?您好像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它。您想像一下,您刚好看见我穿着一件合身的长睡衣,您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又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什么我一定会把我妈妈从睡梦中吵醒啦,她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再睡着了,所以她可能会突然把电话挂上之类的话。我倒是觉得正相反,我是把我妈妈从清醒中吵醒了,因为她的生活其实都在梦中。
“我可能要跟您说ty了,现在人们挂电话都用这么个摩登的词儿。年轻人,祝您走运,很高兴和您聊了一夜!”
她把一直托着她脑袋的右手慢慢地向下伸去。
“等一下,普莱因斯贝格夫人!”我说。我觉得整个这件事真好玩,这种半夜里的交往怎么也比那些无聊的电视节目要好得多。
当我说出了我本来不应该知道的她的名字时,她抬起了头,她第一次盯着我看,就像人们用放大镜观看东西一样,纤毫不漏地看了一遍。因为她是在监视器里看着我,而我看她却是在监视器上方的摄像机镜头里。
她沉默不语,在思考,她的眼睛眯起来,目光变得锐利,它们就像山雕扑向猎物前的一刹那,锋芒毕露。
“请您允许我问一下,”她慢慢地,几乎用威胁的口吻说,“您是联邦调查局的?”
我摇摇头。
“联邦保密局的?”
我咧开嘴笑了。“不,也不是!”
“不过差不多是干这一行的,嗯?”
“全错了。”我笑着说。我想把一切都说个明白,为什么不给她说真话呢?因为听她的口气她好像要为这件事搬家了。
“不,不,请您等等。”她飞快地打断我,又沉思了一会儿,“数据中心!”
“猜中啦!”我说,“事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