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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面具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只手,“又傻又笨,不见得有什么精明绝妙之处。”他叹了一口气,在睡袋上面伸了个懒腰,说:“我就是想适应一下,想再往前走一步试一试。”

“以此求得幸存?”

“是的,求得生存下去。”

“你说这好像是迄今为止最最重要的事情。”

他用手指在地上划着:“你说不是吗?”

“接着说呀。我敢打赌如果幸存下来并非头等大事,你还会想到别的什么。”

“也许吧。可是眼下,我心里只有这一件事儿。”

“可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她往前探了一下身体,抓住了他的手,“你看!”

他们的宿营地并不是在那座雕像的正前方,而是稍微偏向其另一侧,但从他们所在的地方能够看见雕像的侧面轮廓。

它的眼睛开始闪烁着亮光,是那种可怕的绿光,好像是浅色粗斜纹布的那种颜色。一条涓涓细流从它的耳朵里流了下来,从侧面一直滴到了脖子,而后又流到了肩膀上面。

凯里班顺着这条细流追寻着,看着它流到了手臂,经过臀部,最后溅落在底座上面。

“你看见了吧?”科比兴奋地小声说道,“走啊,咱们过去看个究竟!”

凯里班还没有来得及制止她,她就已经抬腿一溜小跑朝着雕像跑过去了。

他到达雕像跟前的时候,科比已经在那里试着爬上一个梯子了。那个梯子是用很软的材料做成的,在黑夜里微微地闪着亮光。凯里班用手摸了一下梯子,他的手竟然也发出了绿色的光亮。

“真是神了!”科比说,“这儿像是人间仙境!”她一步跨上梯子,柔软的梯子轻轻地晃了几下。“来呀,快上啊!”她说。

凯里班犹豫着,一时还拿不定主意。“天亮以前我们就回来了。”她说,“在夜幕降临,也就是它发出那种难听的噪声以前,我们会有足够的时间离开这里。走啊,咱们进去探险吧!”

他伸出手来抚摸着这座雕像。它的表面冰凉凉的,稍微有点儿粗糙的感觉,也许是长期经受风沙侵蚀的结果吧。他寻思着这座雕像在这里有多久了,后来觉得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他们本身就是时间造就的嘛。

他往上面看了看,才发现科比已经快爬到顶上了。

他叹了一口气,只好跟了上去。爬了很长时间以后,他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了。

“抓紧,凯里班!放松一点儿,我在这儿呢!”一只手伸了过来,把他扶稳了。当时,他正在胡乱摸索着,想找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横档稳住自己。

后来,他的头被轻轻地碰了一下。“我们到顶上了。”

“实际上,我们只不过爬到了它的肩膀。可是,这也就足够了。至少这儿是梯子的终端吧。只可惜看不着更高的地方了。”

科比坐在梯子的中间,在这座雕像肩膀的宽大空间里悠悠地晃荡着,也就是在相当于人体锁骨的位置来回摇晃着。凯里班发现这个梯子很像一段向上延伸的铁轨,直到它在上面那只巨大耳朵的黑暗里渐渐地消失了。

他爬到肩膀的部位,躺下来休息着,等待着他的心脏跳动慢下来。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躺在一个很大的架子上面。科比坐着,两条腿也收拢起来了。看起来她挺高兴,没完没了地说着:“以前,我听说过那些登山的人,可是,我自己从来就没有……我想说,他们看见的,现在我也看见了!”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两只眼睛闪闪发光,看来她快要克制不住自己了,她想要马上出发,继续向上攀登了。

凯里班很欣赏她那种热情。她不害怕别人的嘲笑,尽管她的一切努力也都是实实在在的。他们开始沿着那条潺潺细流往上爬,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可他又不能跟她生气。即使是日常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儿她也要打破沙锅璺到底(谐“问”),她那种精神着实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对她而言,人们习以为常的地方恰恰就是她感到最有意思的事情,看见她那么兴奋、那么投入的样子,凯里班觉得她挺古怪的,而且有一股小孩子气,不过倒是挺招人喜欢的。

“我们还没有到达那儿,”他指着闪闪发光的横档说,“看来我们还得顺着梯子再向上爬一段儿。”

雕像肩膀上的面积非常宽大,不过,凯里班还是能够肯定他离四周的边缘还有很远的距离。

科比注视着他,问道:“怎么啦,凯里班?你害怕登高吗?”她脸上显示出非常关注的样子,但后来还是笑出了声。她倒退着朝陡坡走过去。

“科比!”他大声喊着,半个身子也从梯子的安全索上面探了出来,“小心滑下去!”

她停了下来,哈哈大笑着:“瞧把你吓的!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她转过身子,向外张望着。在漆黑的夜空中隐约能够看见她身体的大致轮廓。她的双手放在臀部上面,娇小的身材背衬着那高高的、几乎是笔直下降的陡坡。

她灵巧地转了回来,三蹦两跳就回到了凯里班的身旁。“对不起。”她嘴上道着歉,可笑盈盈的样子表明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心里话。

他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回答道:“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当它是一个玩笑吧。”

她眯缝着眼睛,又问:“你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倒不是我有恐高症,而是我憎恨临阵逃跑、侥幸逃生。”

“你知道吗,”她说,“这种逃生听起来恐怕有点儿不好听,可我想说什么,你会明白的。”还没有等他回答,她已经顺着雕像的脖子开始向上爬了。在雕像耳朵发出来暗淡绿光的映衬下,她的身影不时地闪动着。

好好地爬吧。”他说,“我们的祖先就是为了这个才从树上下来的。攀登是一种绝妙的生活方式。”

“要是你喜欢,就呆在那儿吧。”科比向下面嘲笑着,“那儿可安全啦。”

“你这种野蛮智慧可把我害苦了,”他沉着脸说,“陪着你,真让我感到丢脸。”

“别太自作聪明了。”她撇着嘴说着,自己又往前面走了。他在后面跟着,心想如果喊她,她是不是会停下来。后来,他觉得她完全会的,实际上他也并不在乎得出什么样的答案。

雕像的耳朵比他高十倍。蓝色的光亮照在科比的身上,看上去活像一个小精灵。凯里班往下面看看,看见他自己的身体也在闪闪发光。他想他自己现在的样子可能像是一个外星人,就是那种每隔大约十秒钟就对地球访问一次的外星人。至少其他人都是这么说的。凯里班一生中有一件事儿使他感到莫大的遗憾,那就是他没有像总人口四分之三的人们一样被那些外星人劫走。只不过这是他自己的秘密,从来也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

他们爬过了雕像外耳的盘旋弯道以后,才进入了它的外耳道。

里面的光线明亮而柔和,一点儿也没有耀眼的感觉。这种舒适宜人的亮光静静地撒在他们的皮肤上面,凯里班注意到在这种亮光的照耀下就连科比小臂上面的汗毛也开始闪闪发光了。

“我先上。”她嘴里说着,眼睛却注视着他的反应。

凯里班笑着没有回答,让她先行一步吧。

科比露出了挖苦人似的笑容,三步两步就在明亮的光照里面消失了。凯里班用手挡着亮光,摸索着往前走着。

那并不是一条隧道,而是一个入口,通向一个很大很大的几乎呈圆形的空间。

他们进入了雕像的头部。

里面是一座又高又大的穹顶大厅,四周的线条柔和流畅,全部镶嵌着蓝色的瓷砖。这种颜色使凯里班想起了卫生间的洁具设备。地板在大约耳朵的位置把整个头部分为两半,上半部分稍微低一点儿的地方是两个硕大的黑色椭圆形眼眶。

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光线稍微暗了一点儿,这些光线是从四面八方集中在一起的,也就是从墙壁、天花板、地板等各处朝着一个方向聚光的。惟一例外的就是那两只大大的黑色眼睛。

“真是太奇妙了!”科比大声喊着,她透过眼眶形窗户向外面张望着。

凯里班则静静站在耳道的入口处,仔细地打量着这座神奇的大厅。

这座大厅太大了,简直是大极了。他仰着脖子向上面望着,他可以看见头顶上面那个穹顶的最高点。看着一团又一团的云彩在上面飘浮着,他一点儿也没有感到惊讶,因为那里就是广阔无边的天空嘛。

科比可是费了不少时间才来到雕像的眼睛那儿,她兴奋地踮着脚尖朝外面张望着。

这里没有尘埃,也没有腐朽,可这么长久的岁月还是在凯里班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好像有一架巨型机器一生一世都在排练着它自己的角色,以至于它所占据的空间都感到筋疲力尽了。它在这个世界的构造中是举足轻重的,固定支架松松垮垮,彼此之间有气无力地支撑着,尽管它们从外表上看起来都是非常干净非常结实的。看到这里,凯里班不由得想起了那样一种人,他们整天无所事事,就像乞丐一样永远无情地浪费着他们宝贵的时间。

在大厅的周围摆放着一圈齐腰高的长椅或者柜台,那些连接在一起的装置只是在眼睛与耳朵所在的地方才被隔开了。

凯里班注视着科比,她是那样全神贯注,眼珠一动不动地望着夜光下的景色。他仔细研究着那些长椅子,它们的表面既透明又光滑,看上去就像是夜色下的一潭深水。看了好一阵子,他才明白了他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些色彩暗淡的规则图形映入了他的眼帘,他不得不瞪大了眼睛想分辨出它们到底是一些什么样的图形。后来,他才发现那些图形刚好就在表面下方,那是一些三角形、方形、圆形,所有这些形状都有人的手掌那么大。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在显示屏幕的一角扫了一下,没有反应。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他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慢悠悠地朝着科比走过去。

“你找着什么好东西了?”她问,“是吃的吗?”

“我想那是一个控制显示屏。不过,对我来说,它没有任何用处。”

“你把它整个都检查一遍了吗?”

他摇摇头。

“不想那么干吗?”

就在这个时候,显示屏幕上的变化映入了他的视线。

“科比!”他喊着,“快来看哪!”

屏幕的顶端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圆圈,上面还有一条简要的文字提示:切勿触摸。

凯里班感觉到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活动了起来,就像是依照着它自己的操作程序。“我并不想这样做,可是,我又禁不住想去这样做,实际上,我真的不想做。刚刚伸出手去,接着又把它收了回来。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搞的。”他想。

然而,对于这一切他还是无能为力。

当他按着那个红色圆圈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仿佛是在做一次长长的深呼吸。

随着咔嚓一声,耳朵的入口处被死死地关闭了。一阵又一阵的噪声在大厅里面回荡着,好像是里面困住了一只巨大而又可怕的野兽。

科比顺着墙壁瘫倒在地:“太神奇了。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我们被困在里面了。”他也喃喃地说着,凑过身子去研究着那道紧紧关闭着的门。

这道门与室内光滑的磁砖墙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的表面泛着一层暗淡的金属光泽,还有一些划痕,给人一种冰冷而又粗糙的感觉。它本身没有什么表现,也不产生任何反应,一副密不透风的样子。出口处被严严实实地封闭起来了。遭受这样的打击,他无奈地摇摇头,想出去是没有指望了,只好靠着这道该死的大黑门休息休息吧。

他向上面望去,发现科比蜷曲着在地板上睡着了。他也只好悄悄地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雕像的两只巨大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它预示着新的一天到来了。

凯里班没有叫醒科比,独自走到了“窗户”跟前,站在那里朝外面望着。

尽管这座巨型雕像的头部已经沐浴在清晨桔黄色的阳光之中,可是,黎明前的黑暗仍旧笼罩着下面的世界。这一点本身就具有比其他任何事物都强大得多的说明力,使他能够更真切地体会到他所处的这座雕像该有多么高大。

他站在那里,看着天一点儿一点儿地亮了起来。阳光就像是一股黏稠的正在燃烧的液体从平原上缓慢地流淌过来,不时地点燃了金属沙粒,最后把一顶平平淡淡的鸟冠变成了美丽的皇冠。

不知不觉之间,科比也和他站在了一起。从一片又细又长的阿拉伯橡胶林里飞出来一群粉红色、白色的米切氏凤头鹦鹉,它们的羽毛在黎明的阳光里染成了金黄色。它们在空中盘旋着,在金色的朝霞里渐渐地远去了。

一群袋鼠睡醒了,它们懒洋洋地跳来跳去,忙着找水喝。其中一只半大的袋鼠停了下来,它望着一根木头或者一块石头,而后又急急忙忙地赶上了不断前进的袋鼠群,恐怕自己落在了后面。

凯里班打破了沉默:“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他挽起了袖子,看了看那个心形文身。这一看不要紧,他心里不免一惊,因为那个黑色心形文身的边缘已经变成了灰色。

“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立即想办法才是。”

科比点点头说:“我们可不能老呆在这里,特别是傍晚来临的时候。如果我们留在这里面,它又开始嚎叫起来……”

“我们不得不离开这儿。而且马上就走。要是真的耳朵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