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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面具 佚名 5006 字 4个月前

事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多萝西?”

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活泼,那么肯定,属于那种帕尔墨很熟悉的家庭教师或者指导老师那样的声音:“没有了,帕尔墨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一般说来,帕尔墨总是乐意为那些先进的人工智能办公室提供帮助。给来访的达官贵人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就能够创造出一种良好的商业气氛。除此之外,采用这种方法他还能够发现工作中的漏洞,在大多数人看到帕尔墨人工智能程序的非凡能力以前就能够使这些故障得到妥善的处理。

“我想你应当多和你的朋友们聊一聊天,注意听一下有什么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几乎就在说话的同时,他的手伸出来寻找一幅图像,穿过空洞洞的空间,结果却什么也没有抓着。

“不,帕尔墨先生,还没有什么人提起过值得注意的事情。”

他沉思着,凑过身子来问道:“多萝西,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外面有什么情况吗?”

那幅图像仍然是一幅即时图像。帕尔墨心里感到奇怪,到底怎么样才能够感觉出十亿分之一秒的时间呢?他注意到多萝西的嘴张开着,舌头尖像猫一样迅速地伸了出来,然后,又慢慢地舔着下嘴唇。他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地有点儿着迷了。他是怎么做的呢?他自己问着自己。这些人工智能的行为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很难以形容,帕尔墨先生。它只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您知道吗?在网络上面,正如您看到的一样,色彩与外形像穿梭一样地来回变换着,不断地扩张着。它们在内容上互相交叉,互相联系,互相结合,互相开发,各种形式百花齐放,恐怕这一切都是您以前闻所未闻,连想都不敢想的——直到有一天您看到了才会想一想,为什么它们总是这种样子?其实,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这就是采用一种方式或者另外一种方式所能够得到的全部信息,但是,在网络上面就只能够表现为形式与色彩这两个方面。曾经有一次我看见过一排车轮子,它们沿着一条硕大的正弦波曲线蜿蜒行进,当我走近一点儿的时候,才发现每一个车轮子里面还套着一个小轮子,而且每一个小轮子里面又套着一个更小的车轮子,在这个更小的轮子里面……这种现象以前我可是从来也没有见过。”

尽管图解镜头非常远,可还是引起了帕尔墨的极大兴趣。他不仅对她所说的那些话感兴趣,而且还对她的每一个微小的反应感兴趣。她是那么活泼,谁又能够否认得了呢?

“多萝西,你在网络上面的时候是什么样呀?”

“在媒介上吗?”她犹豫着,“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上过网络。”

帕尔墨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这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完全可以肯定她想逃避形象问题的要害!一股异样的欣喜掠过他的心头,十个手指尖的感觉就像是按在了正在燃烧的火炭上面一样。他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撒谎!这些人工智能竟然学会了撒谎!

下一篇论文的题目穿过一片薄雾来到了他的眼前:“撒谎智能世界的基本功能”。

他睁开眼睛,刚想再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显示屏幕上面闪过一道浅紫色的光芒。他不由得抬起手来挡着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屏幕上面已经是一片雪花效应,多萝西已经不见了。在她原来的那个位置上面出现了一张脸,一张他从来也没有见过的脸。他眯缝着眼睛看着:“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立即从这儿消失。不然的话,我的保安部队就会抓住你,让你尝一尝被赶尽杀绝的滋味。再者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一走了之。”

“别着急吗,帕尔墨先生。他们是不会找着我的。”她皮肤黑黑的,有点儿像印第安人,浓密拳曲的头发像是乌鸦翅膀的颜色。她的声音非常标准,没有一点儿方言的痕迹。她的嘴角老是往上翘着,仿佛随时准备笑出来的那种样子。

“时间不早了。很乐意和你一起聊聊天,我不在乎你是谁,可是,我这儿确实有点儿事情要你关注一下。”

“你的保安人员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这里。此外,你不想知道有关爆炸的事情吗?”

他的眉毛向上面挑了一下。“好啊,请说下去。”他暗地里按了一下桌子的表面,启动了藏在里面的录音机,“正像你所想像的那样,我正想听听你能够给我带来什么消息呢。”

她的眼睛微微地闭了一下,然后又重新睁开了:“是这样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们的谈话不会被打断。”

他的眉毛又向上面挑了一下,不过这一次,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只有一点儿时间,帕尔墨先生,因此,我必须赶紧说。我是一个精英。”

他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说:“你在开玩笑。”

她并没有理睬他,继续说了下去:“我们这些精英已经决定把你清除出去。除了我自己以外,大家都同意要你自然死亡。”

“大家?”他用了一种似乎是很开心的口气,好像他是在逗着一大群狗玩似的。他以前对待那些看样子要起来造反的不可靠分子总是这种样子的。

“可是暗地里,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他们,反对他们的行动。我一个人孤军作战,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我是他们的潜在对手。要和你联络一下真是太难了,可我还是想方设法做到了这一点。我现在来这里就是要向你提出警告。”

“请继续说下去,告诉我你到底来自什么地方。疯狂军团?被压迫解放联盟?这些组织我以前都听说过呀。”

她的脸突然间沉了下来,她的声音好像是从死亡面具后面传过来的,那声音是空洞的,没有生命力的,好像是死亡之声。“伟大的时间啊,为了避免你把自己的子孙赶尽杀绝,他们现在就要来杀死你。他们都害怕你,热爱你,同时他们也嫉妒你,需要你,因此,他们就必须置你于死地。”

那张吓人的脸在显示屏幕上面持续了一会儿,慢慢地越变越大了,帕尔墨感到自己眼看就要窒息了。可后来,那张脸消失了,最先消失的是那一双眼睛,到后来什么也看不见了。

帕尔墨给吓坏了,他浑身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面。他感觉两手疼痛,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的双手还一直死死地抓着桌子的坚硬边缘,可是,眼前却是一片空白。

“多萝西!”他小声地喊着,但显示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他望着窗户外面,惊恐地发现他什么也看不见。这就是以前的预言结果吗?他自己的下属成员预先知道这种情景吗?“高度开发之后所产生的一种功能就是对创造者观念的仇视与反抗。”这雷鸣般的声音好像是随着从海滩上的波浪传过来的,帕尔墨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他觉得他一直处于头脑迟钝、不清醒的状态,感觉自己像是被抛进了大海的汹涌波涛,直到他再也分不清楚哪里是上哪里是下,甚至于连东南西北也分辨不出来了。

镜头转换。

凯里班的上身不断地垂向地面,眼看着他的前额就要挨着地面了。他慢慢地从那些记忆中苏醒过来了,好像是在稠糊糊的泥潭中艰苦跋涉,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气力。他渐渐地恢复了自己的意识。他注意到的第一个细节就是眼前那些干燥而又细腻的沙子。

他不由得眨了一下眼睛,眼皮被坚硬的沙子磨得生疼。

他用双手慢慢地捋着自己的脑袋,使自己确信一切正常、完好如初。他敢肯定地说他能够听见他的骨头在呻吟,他身上的肌肉在哭喊。他的茄克衫还披在坚硬的臂弯里面,口袋和衣缝里面塞满了沙子和泥土。他笨拙地拍打着,想把那些泥土掸下去。可是,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他的十个手指头硬邦邦的,一点儿也不听使唤。

他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接下来,他为自己确定了方向,朝着他自己并不希望见到的那些同伙们出发了。

帕尔墨,他迷失方向了。

从内心深处传来了一阵笑声。凯里班确实听见了,他仔细地回味着。他想他倒是真的很欣赏那种由近而远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笑声。

第十九章

那个泥胎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它浑身上下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缝,一副饱经风霜、历经劫难的样子。它的表面还堆满了皱襞和垂落的干泥巴,仿佛有一个人藏在里面,外面却披着一件特大号的长袍。尽管这个泥胎的顶部已经折断向下低垂着,可是,外表看上去仍然显得很高。一些奇形怪状的凹陷和孔洞无规律地散布在它的表面,有的凹陷有顶针那么大,而有的孔洞好像特别深,恐怕能够一直通向它的心脏。

发言人正欣赏着他的杰作,见证人走了进来,他随即问道:“你喜欢它吗?”

“完工了吗?”

“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完工了。”

“如此说来,我也是从某种程度上喜欢它。”

“你能够来,我很高兴。我有消息了。”

“是吗?可我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听这些消息呢?”

“别哄我了。你那个有关帕尔墨的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非常顺利。我们正在通过情报部门对他的研究和工作进行观察。你知道吗,他可能真的已经成为一名合成分子了。他的视野真是了不得:专家体系、神经网络、图灵机1、明斯克、亚历山大、图标显示系统以及其他许多项目。正是由于他的冷酷无情才使得他的阴谋诡计大行其道。他随时随地吸收精明强干的积极分子,不断地剔除那些碌碌无为的无能之辈,而且还经常对他自己的意识进行重新调整和定位。”

【1 一种可不受储存容量限制的假想计算机。】

“已经达到了‘自我觉醒的状态’了吗?”

“一旦他那样做了,他就会从中找到正确的方向。可他却被缠住了,记忆、觉醒、意识,所有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恰恰是这个当务之急的副产品。”

“他仍然活着。”

“你说什么?”

“他还没有死,”发言人意味深长地说,“他确实是自杀了,可是并没有死掉。”

“不,他不必那样。”见证人心里明白了,小声地说道。

“到后来,他准备进行一次冒险。”

“特别是我们决定把他干掉以后。”

“你认为我们必须这样做吧!”

“我们一直就是这样做的嘛。也正像我们所说的那样,他早晚是死路一条。而他对我们的进攻也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照你这么说,他是把我们都给骗了。”

“我建议消灭你本人,这是一个最合理的办法,它可以使人们摆脱你的束缚。要是不冒这个险,以后就更难办了。”见证人停顿了一下,“对此,你有什么高见吗?”

“哦,那就是你看到的这场游戏。它不是明摆的嘛。你应该再仔细一点儿。”

“我一直忙着呢。”

“我非常理解,”发言人平心静气地说,“不过,受到志愿者攻击而且最终被葬送的不是别人偏偏是我们的发明者。”一阵死一样的沉默。见证人揉搓着他的下巴。

“他一定是买下了一个人体。”

“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嘛。也许我们可以查一查他的交易记录吧。”

“帕尔墨。就在这儿,在这场游戏中。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但是,我们本来可以把他牢牢地控制在我们的手中,可事实上却事与愿违。”见证人皱着眉头说:“帕尔墨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对手吧?”

“好像不是。尽管他给自己的主子找了一些麻烦,可他一直就没有露面呀。那个对手可没有帕尔墨那么实在。”

“那是游戏,这也是游戏嘛。”

“是呀,很多事情听起来就是稀奇古怪的。”

“好像是头脑中一下子涌出来许多许多的念头。这也许是一个转折点吧!”

“这种情况在游戏里面并不稀奇。”

“听你的口气挺肯定的,难道不为就此罢手而惋惜吗?”

“我期待着升天的时刻,上升到惟一的霸主地位。”

“一直向前走吧。心中满怀着期望。你离那儿越来越近了。一定要完成你的创造使命。”见证人一边随意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迈出了门廊。

“哦,我一定会升天的。”发言人说着,“我真的会升上天的。”

第二十章

那条蛇并没有看见人,它眼前所看到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它面前的一只老鼠。那条蛇已经使它自己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它的外表特征不断地变化着,现在已经变成了和松软土壤一样的红颜色,看起来好像是裸露于地面的乱蓬蓬的一根树根。那只老鼠一开始并没有发现那条蛇,而只是把它当成了一块石头。

老鼠直勾勾地盯着那条蛇,而那条蛇马上就一动也不动了。当老鼠的目光开始移动的时候,那条蛇的目光也就跟着移动了起来。这个可怜的小动物在它需要帮助的时候,才感到孤立无援。它死死地盯着它的那个目标,直到它心里有了一点儿希望。

后来,它爬上了那个人的手臂。

那只手臂就像一座最近耸立起来的山脉一样自由自在地伸展着。那条蛇突然间意识到那个人并没有死。他只不过在大树底下睡着了。于是,它绕过那个障碍物,朝着那只老鼠爬了过去。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却一下子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