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应该重视的应该是人质的安全。这种时候,建野那个人肯定会贯彻自己的信念。
加纳想起了三年前某天的事情。
某金融公司的办公室,被一名抢匪泼汽油,犯人与警方对峙着。
刚从交警部门转职过来的加纳,也被任命到现场办案。大量警察组成队伍在大楼附近监视着。犯人在一入口处吼叫着一些不明意义的话语。一些远离大厦观看的人群,非常兴奋地骚动着。
“让开一点。”
一位穿着皱巴巴西装外套的男人,靠近正在现场走来走去的加纳。
“不能通过,那边危险,请不要乱靠近。”
加纳把男人往人群中推。
男人出示了警察证明,冷着一张脸说:“我是在涩谷警署的建野。状况如何?”
“啊,是的!对不起!”
加纳道歉并说明了状况。
“没有人质,但大厦高层的用户来不及疏散。”
建野点点头,朝大厦走去。店内还放着犯人使用过的汽油箱。建野拿起箱子,把剩下的汽油往头上淋去。那意想不到的行动,让加纳反应不过来。
“我淋了汽油。”
建野在店面朝犯人呼喊。原本一片骚乱的现场,气氛瞬间凝结。
“你、你什么人!”犯人从大厦中大声问。
“想做就做,我也要跟你一起死。”
建野毫不犹豫地踏入大厦中。加纳只能透过落地玻璃盯着他。建野正跟犯人谈话。犯人颤抖着手把打火机叫了出来,那神态简直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建野慢慢走过去,压住了犯人的手。
现场顿时响起欢呼声和鼓掌声。建野把变得乖乖的犯人交给其他刑警,疲倦地坐在大厦外围的墙根上。他刚才的举动,简直就像刑警电视剧主角一样。
“……辛苦了。”加纳犹豫不安地说。
“哪怕快一秒,都必须让那家伙放下打火机。看到骚动越大反而越兴奋的家伙,会做出什么事都是不可预测的。”
建野自言自语地说。那些来不及逃亡的人从大厦中走出来,其中有小孩子和老人。如果犯人真的防火了,事态肯定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如果那家伙点火的话……”
“对于拼上性命的人,我也必须拼上性命去说服他。”
建野那理所当然的口吻,让加纳全身仿佛被电击一样,麻痹了。
加纳并不是为了强烈的使命感才成为警察的。所以也没有很深入地思考过该如何守护市民的安全和维护街道的治安。
但是眼前却有一位连性命都不顾,只为完成职责的刑警。
“……如果你是一位警察,就不能遗失应该守护的东西。这是基本。”
建野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话就走了。而加纳刚买的笔记本上也多了这么一句话一直到现在。
想到为了人命而不顾一切的建野,越发觉得自己这样持续跟踪的行为太可怜。毫无意义地让犯人自由行动,他不认为跟大泽玛丽亚的安全有任何关联。
“……糟糕。断头台,糟糕了。”
背后传来奇怪的声响,他回头一看。一个男子被担架搬运而来。男子头上裹着层层毛巾。
“喂,怎么了?”
“烦死了。”
加纳担忧地询问,却反而被人嫌弃。
“喂。人家是担心你,你什么态度?”
不知不觉笹山也回来了。看来已经处理好车站前那位女生的事情了。
“大叔,你再妨碍着我们,就杀了你。”
“好了,就让我们看看。”
笹山拿掉男子头上的毛巾。男子的脸都被鲜血染红了,似乎失去了意识。
“好严重啊……”
“你们真是烦死了!”
笹山干脆拿出警察证明给黑社会看。
“你们是哪个组织的?bml?kok?”
“……kok。”年轻人不情不愿地回答。
“哪里的家伙袭击你们了?”
“……不是什么家伙。”
“难道是内讧?”
年轻人们沉默了,看来是不好意思回答。加纳也因为工作关系了解到涩谷年轻人的状况。被称为涩谷传说组织的kok最近内讧的新闻不绝于耳。
“我知道了,算了。那边有一家医院,快点把伤者带过去吧。”
男人们丢下一句“多管闲事”,就粗鲁地拉开笹山的手,快步离开了。
“……kok内部也快要崩溃了吧。”
加纳看着年轻人们的背影说。
“嗯,好象很严重呢。因为初代头目走了……”
少年课的刑警们经常都会提到kok的初代头目。说他毁灭了向年轻人售卖毒品的集团,为了守护同伴闯入暴力团伙事务所,还有好几个类似少年漫画的传说。虽然少年课刑警的话有一半是玩笑性质,但如果真的有这种年轻人的话,他倒想会一会。
“……但是我们还是一样呢。”
笹山呆呆地说。
视线那头是拿着公文箱的外国人,对方正悠悠闲闲地往住宅区走去。
“刚才那个女人是?”
边盯着外国人,加纳问笹山。
“你是正确的。她跟事情无关。只是宗教劝诱之类。因为她老在问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怎样,太过恐怖了,所以我就逃走了。”
笹山不满地嘟囔着,这时候又一个男人接近外国人。加纳他们只能从建筑物阴影处,看着公文箱的转移。这样的过程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他不认为搜查总部有考虑到人质的安全。
“加纳,等一下。”笹山说。
“从后面来的外国人……你记得吗?”
加纳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那男人曾经因为涉嫌盗窃接受过他们调查。跟出现在忠犬像前,名叫克里克的受伤男子一样,都是那以涩谷为据点的外国人犯罪集团的成员。
两个外国人轻声交谈着,交收了公文箱。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外国人看向加纳他们的方向。露出一个嘲讽意味的笑容。
“……他们发现我们的跟踪!再跟踪下去也没有意义!我要确保人质的安全!”
加纳热切地威迫着笹山。
“等一下,我们要先请示久濑。”
“没时间了。我们现在两个人也能压服对方。”
这附近的住宅区都是些大路,很少地方能供犯人隐藏。外国人也会使手段让警察无法确保人质的安全。那嘲笑就是证据。
“……好,就这样吧。”笹山也一脸坚决。
“我去解决拿公文箱的家伙。”
两人确认过计划,就朝外国人跑去。
“不要动!警察!!”
为了一舒之前的怒气,加纳出尽全身力气往外国人扑去。双腿不由自主地弹跳,用整个身体压着对方。拿着公文箱的外国人慌忙逃走,笹山紧追其后。
想要挣扎的外国人很快地被加纳制服,压在马路上。无论他怎么抵抗,仍不能撼动久经锻炼的加纳的身体半分。让外国人趴在马路上,加纳快速地进行搜身。似乎没有任何武器。
“人质在哪里!说!”
无论他怎么问,外国人都只是一脸不屑,没有开口。
正当他没办法,想要给外国人扣上手铐时,对方从鞋子中取出了刀子。
刀子直直地往加纳的面门袭来。虽然惊险地避开了攻击,但捉捕姿势的平衡也被打破,加纳摔倒在地。外国人趁机逃走了。加纳马上起来追上去。即使在没有搜查本部的指示,这是独断独行,会被处分,但决不能让犯人逃走。
外国人正想要横跨道路,眼前却突然出现一辆大型轿车塞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戴着太阳眼镜,身材修长的白人从车里下来了。一身深蓝色西装,不像之前那些人浑身是黑。白人站在逃亡犯人的面前。北妨碍到的外国人,不耐烦地对白人挥刀。
“危险……”
加纳还来不及呼喊。
伴随着金属碰撞声,小刀飞舞在空中。白人快速提起右脚,把小刀踢到远处。在外国人还回不过神来的瞬间,白人举起手肘,直击外国人的下颚。只是一击就让外国人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外国人看向加纳,嘴巴一动一动的,是想要说什么,但白人更快地往脸上补上一脚。啪嗒一声,外国人完全失去意识。
“喂,你干嘛!”
加纳慌忙问道,但白人只是走过来,说:
“你们应该受到命令,让犯人自由行动吧?”
边拍拭套装上的污迹,白人以流利的日本语说。
“如果日本人的‘和’精神被拿走,还剩下什么?”
“你……是谁?”
“美国大使馆保安科人员。”
男人拿出身份证明。名字叫杰克·史丹利,头衔是“保安助理官员”。
加纳瞥了瞥男人乘坐的车辆。蓝底白字的车牌……外务省的蓝号。但是普通的外交官应该不会介入警察的搜查。
“你的名字?”
自称杰克的男人问。
“涩谷警署的加纳。”
“加纳,能请你暂时按照我指示行动吗?”
如果把外国人特有的奇怪音调都修正,那么他所说的放肆的日本语还是能理解的。杰克拿出手机,开始给某人打电话。
“我得到你上司的许可了。”他把手机递给加纳。
“怎么回事?”加纳惊讶地接过手机,接听。
“蠢材!你干嘛擅自行动!”久濑出其不意的怒吼从电话那头传来。
“……现在开始你要听从那白人的指示。”
完全不让他解释。虽然自己没听从命令是事实,被上司责怪也是无可厚非。但是要他遵从从天而降的非部门成员命令,多少有点难以释怀。
“……为什么连美国大使馆都出现了。”
“问那么多干嘛。按照吩咐就好了。”
“请等一下。我搞不懂。”
于是久濑也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是。”
留下这么一句,久濑就挂电话了。看来连久濑也不清楚详情。应该是更高级的某个官员下达的指示吧。加纳无奈地把手机还给杰克。
不一会儿,总厅的刑警出现,带走了被杰克捉住的犯人。杰克若无其事地看着被带走的犯人,说:
“这件案子不是单纯的以赎金为目的的绑架。不要再追踪下去了。”
“我也知道不可能是单纯的绑架。但是我把人质安全放在首位,有什么问题?”
“现在开始,要优先执行我的指示。”
加纳毫不掩饰地满脸怒火,杰克却完全不在意。
“那个被抓的外国人……有说什么吗?”
“没有。”
“真的?”
杰克眼眸中的感情消失了,转而以冰冷的视线盯着加纳。这眼神……加纳成为刑警后,曾经屡次与之对峙。那不是美国大使馆职员该有的眼神。
对。那是人类在屠杀其他人类之后的眼神。
被那种无言的压力压迫着,加纳努力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回应道:
“……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家伙曾是以涩谷为活动场所的外国人犯罪集团的成员。我们曾经扫荡过他们的据点。”
“那就驾我的车,到那里去。”
杰克面无表情地说。加纳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正当他要钻进车子的时候,久濑的无线电信号就响起。
“各位搜查员,请听我说,”他的声调有点强撑,异常僵硬。加纳反射性地紧张起来。
“大泽瞳……下落不明。”
加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听错了。瞳应该处于建野的保护下才对的。
“建野没有联系我们。我们也无法跟他取得联系。”
“怎么会……为什么……”加纳不由自主问。
“……也许他已经被卷入事件中……”
像建野这样的刑警在搜查中跟大队失去联络……那就意味着建野遇到大麻烦了。
12:00 远藤亚智
白色运动鞋和轻舞鞋疾走在中央街的小巷路上。
敢自豪地把涩谷称之为“我家庭院”的亚智,对中央界的地形特别熟悉。因为跟进他们一起在kok混的时候,每天都来中央街附近玩。
kok原本就是涩谷地头的年轻人不知不觉聚集起来的一个团队。虽然是个无人统帅的集团,但因为大家都喜欢自己土生土长的涩谷,有着共同维护涩谷街道秩序的志愿。而其中亚智率先的行动,成为了成员们的范本。
一旦发现有人乱丢垃圾或者涂鸦,成员就马上过去进行好意的警告。开始的“好意劝说”完全基于亚智的要求。就算突然过去威胁,有些人也是不会反省的。就算被警告时停止了捣乱行为,过后又会重蹈覆辙。当然也有些听不进好意劝告的家伙,用暴力反抗的家伙也不在少数。那样处理手法就不同了。他们会用强势一点的手段,让对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