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一道道深沟。看来有点心不在焉,完全不像是接受采访的样子。
现在没有时间让他慢慢敞开心扉,御法川决定采用自己最擅长的做法。
“那么,首先我问你”。御法川打开笔记本说道。“你原来是做什么的人?”
“你、你不知道吗?”大洗无奈地向道。
“啊啊,为什么我会知道?”
“像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来采访了吗?”
“没错。”
大洗涨红了脸指着出口叫道:
“你给我出去!!为什么我要花时间听这种不懂礼仪的家伙说废话!”
“不懂礼仪的是谁?我本来为了听你说话,才特意赶来这里的啊!你才应该出去!”
御法川也指着出口喊道。
“为什么我要出去,这里可是我的剧场!”
“你们俩都冷静一点!”
旁边的州小泽青筋暴现地叫道。
“大洗之前的经历就由我来说明。在涉足舞台剧之前,他作为一名广播作家,已经制作过多部人气节目。”
广播作家就是为电视或者收音机的节目制定企划的职业。有时候也会写写解说原稿和剧本等等。受欢迎的节目,不仅要靠出演者的力量,在很大程度上也要依靠广播作家的实力。州小泽举出了大洗参与过的几个节目名称。御法川虽然不怎么看电视,但也听说过其中的好几个节目名。
“嗯……原来如此。”御法川恍然大悟似的大点其头。“那么,现在就在搞这种不卖座的舞台剧吗。”
“你说我不卖座?!”大洗瞪大眼睛吐出一口唾沫。
“我没说错吧?电视节目的人气早就是过去的事了。”
“真是个无礼透顶的男人!你这种门外汉哪里懂得舞台剧的真髓!”
大洗指着御法川怒骂道。
“你给我听着,舞台剧跟卖座不卖座是没有关系的!”
御法川也不服输,同样指着他说道:
“那只是失败者的辩解。我看你是在电视节目的收视率竞争中落败,才逃避到舞台剧这里来的吧?”
大洗顿时被气得几乎就要对他挥拳相向了。
“舞台剧的流行程度的确是不如电视节目,但是,那却比电视更有实感!!”
“因为舞台和客座距离很近,就有一种让观众获得乐趣的实感。这种事在电视节目上是不可能做到的。现在回想起来,在电视台的工作……没错,要比喻的话,那就像是又干又硬的毛巾。不,不对。对了,要比喻的话……”
接着,大洗就说出了广播作家时代的苦恼。御法川暗暗在心中摆出了胜利姿势。
“……咦……我到底在接受什么采访来看?”
在往事的回忆叙述告一段落之后,大洗就忽然愣住了。
“我已经听到了你作为男人的生存态度,这次采访相当成功,感谢你的配合。”
御法川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笔记本。采访所花的时间不多不少,刚好是十五分钟。
“是、是吗?那当然很好……”
大洗仿佛有点摸不着头脑似的露出不解的神色。
“总之,正因为那是很重要的东西,我才不想以惰性继续干下去。”
采访明明已经结束了,大洗却还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一直在默默地听着两人对话的州小泽开口说道。
“御法川先生,你不是为了写舞台剧的报道才来这里采访的吗?”
“不,那是你误会了。我是为了写《失落人生!过去的著名广播作家的今天?!》这个报道才来采访的。”
“你、你、你说是失落人生?!”
大洗的脸又再次涨得通红。
“不可原谅!你这家伙。我不会放过你的!!刚才的话不算!绝对不许你写在杂志上!!”
“已经太迟了!!你说的话我已经全部记住。我要给你写报道.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你、你这家伙!”
大洗随手拿起了旁边的铁锤。正当他想要挥起来揍向御法川的时候。却响起了一阵手机来电的铃声。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动作。
“请等一下,我有电话。”
御法川用手制止了,大洗,然后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手机。
“……我是大泽。”
“大泽,是哪里的大泽先生?”
“就是你刚才来过的那个家的人。”
因为联络来得太快,御法川尽管听到大泽的名字,也还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噢噢!是校园选美的大泽先生吗??你的女儿回来了吗?!”
“不……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这是很重要的事情……钱的话多少我都会付。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马上帮我调查。
在他的声音中,有一种被逼进绝路的人才会有的独特音色。御法川想起了刚才访问大泽家时的情况。大泽的凝重神色,以及大白天就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身为记者的灵敏嗅觉早就告诉他那里有事件的味道。看来听他说说详细情况还是很有价值的。
“明白了,麻烦你说得简洁一点。”
大泽的委托相当奇怪,说是希望御法川针对《传说中的大将》上刊登过的有关大泽的那篇丑闻报道进行调查。
“为什么那会是很重要的事?”
“……一定要说出来吗?”大泽的口风有点含糊。
“你总不能什么都不说明就让我去调查吧——”
旁边满脸急躁的大洗还在等着自己讲完电话。要是不尽快安抚一下的话,这次采访恐怕就真的要泡汤了。于是,御法川就决定同时对两人来个虚张声势。
“那么,你听清楚了。”
仿佛特意要让所有人听到似的,御法川以强烈的口吻说道。
“希望把事件向世间转达……不,是必须转达给世间的事。如果不是能让我产生这种想法的事,就算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会为他写报道!!那就是我作为记者的尊严!!”
在大声说完这句话之后,大洗就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然后,他仿佛很佩服似的点了点头,全身的杀气也马上消失了。
“……明白了,虽然我不能说得太详细……”
大泽那边似乎也愿意说出事情的缘由了。就这样,御法川成功地扭转了两个男人的感情。
“世界的力量均衡有可能发生变化……更深入的情况就等调查完再说吧。”
听了大泽的这句话,御法川几乎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明明只是婚外情的调查,为什么会变成改变世界力量均衡的东西。简直是荒唐到令人哭笑不得。把这种事情当真的人才真的有问题……要这样想的话,就只是凡人的水平。所谓的真相,偶尔是会以一种毫无现实感的荒唐姿态出现的。大泽的话中并没有任何虚假,那是御法川作为一名顶级记者的确信。
“好吧,我可以调查一下当时的记录。”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一时间差点连头山的事也忘记了。挂断电话后,大洗就向他伸出了右手。
“你虽然做事的方式很乱来,但还是很有工作原则的嘛。”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就不要说了。真是因为有原则,才能胜任大至政治家贪污,小至小猫离家出走事件的取材工作啊。”
御法川也紧紧回握着大洗的手。这样一来,自己就能毫无顾虑地写出“失落人生”的原稿了。
“最后我有一句话想说,这是远藤电器店拜托我转告你们的。昨天你们买回去的干冰制造机是不良品,他说可以把订金退还给你们,但希望把机器回收过去。”
听了御法川的话,大洗和州小泽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大概是弄错了吧。我们并没有买什么干冰制造机,本来舞台剧就不需要那样的东西。”
州小泽侧着脑袋说道。虽然觉得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但是不管如何,这样就算是履行了跟远藤大介的约定。
这样一来,到下午四点为止能进行的采访工作已经结束。御法川走出剧场,就朝着涩谷的街道奔了起来。为了让金融公司宽限还债时日,在剩下的一小时里必须把原稿写好。
“我一定要上!我绝对能做到!”
御法川一边鼓舞着自己的士气,一边朝着今天已经去惯的那家咖啡厅跑去。
14:00 加纳慎也
这个墙壁由统一的红茶色砖块构成的店子,就像好莱坞电影中常见的美式酒吧一样。在长长的柜台后面,摆放着许多酒瓶。只要不低头去看脚下的血洼,就完全看不到任何争斗形迹,仿佛随时都可以开始营业似的。
“……迦南……迦南是什么?”
杰克丝毫没有要回答加纳问题的意思,只是默默地调查着外国人的尸体。那种无比冷静的举止,跟无法隐藏内心动摇的加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明事件跟能做到这种事的家伙有所牵连,你还要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调查吗?我并不是惧怕危险的任务,是叫你把最低限度的情报告诉我啊!”
仿佛要驱走恐惧似的,加纳大声喊道。即使如此,杰克还是毫不动容地摆出平淡的表情,就像好莱坞电影中的改造人一样。
“所谓的迦南,是中东的一名间谍。”杰克忽然说起话来。
“这里的人恐怕全都是被那家伙一个人干掉的吧。”
“……中东?间谍?”对于这出乎意料的字眼,加纳皱起了眉头。
“啊啊,那家伙是暗号解读的专家。阿布格莱布监狱前不久发生了大量伊拉克俘虏越狱的事件,你还记得吗?据说那时候解除电子锁协助他们越狱的人就是迦南。”
阿布格莱布监狱就位于伊拉克的巴格达以西。原本在侯赛因政权时是用作政治犯的收容所,不过在伊拉克战争后就由美军作监禁战争俘虏的监狱。如果杰克说得没错的话,那就意味着事件跟一个极难对付的间谍发生了牵连。
“要是遇到中东的年轻女性,你就必须多加提防。”
“女性……你说迦南是女的吗?!”
“我听说是这样。”
听了杰克的话,加纳又再次环视了一下现场。就好像海鲜市场的金抢鱼一样,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只要对杀人有那么一点点犹豫,也不可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这真的是一个女性做的吗?加纳实在无法相信。
“迦南跟绑架事件黑幕是什么关系?”
“那个可不能对你说。”
杰克若无其事地回绝了加纳的问题,然后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夹。加纳也在旁边看了一下。文件夹里放着涩谷的详细地图,上面还标注着表示路线的箭头和时刻。
那正是有关公文箱接力的指示。
最后一页还标注着箭头的终点。看来公文箱接力的终点是某所公寓的一个房间。上面还以红色文字标记着住址和“14:20”的世间。加纳马上打开了手机——虽然是在地下,但还是能收到信号。
“最终地点……是涩谷区广尾五丁目三十四番地,格兰德希尔四〇五号房。”
“好,关于公寓的主人身份,这边会马上进行调查。我会派搜查员过去,你和杰克立即前往现场。我允许你拘捕犯人。
听到久濑下达了自己等待已久的指示,加纳顿时变得干劲十足。
“好,走吧!”
加纳以稍带兴奋的语气说道。然而,杰克却一睑凝重地合上了文件夹。
杰克驾驶的车子,以公文箱接力的终点——广尾为目标,正行驶在井头大道上。跟充满干劲的加纳相反,杰克的表情显得一片阴沉,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思索着什么。来到明治大道的时侯,久濑就用无线发来了联络。
“公寓的持有者已经判明,名字是……田中护。是大泽贤治的部下。”
那完全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物名字。
“目前梶原已经确认了田中在十四时后离开了大泽家,接着就去向不明。有可能是前往作为公文箱接力最终地点的自家公寓。各搜查员,一旦发现田中务必马上将其逮捕。”
说到这里,无线通讯就被挂断了。
“…”你所追踪的黑幕,就是田中吗?”
昕了加纳的提问,杰克也还是什么都不回答。
“算了,之后只要确认一下建野先生的平安……”
“你还在担心那个叛徒吗。”
明明对自己的问题不屑一顾,却没有忘记插上一句刻薄的挖苦之言。
“你为什么能断言建野不是叛徒?”
“……因为建野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这根本算不上回答。”
偏偏对这件事,他总是执拗地要找加纳的麻烦。
“我一直在旁边注视着他的工作态度和言行举止。所以我知道,建野先生绝对不可能背叛警察。”
“你是看着他的工作态度吗……那么,你告诉我建野的私人情况吧。他有没有缺钱用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