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19岁时结了第一次婚,一胎生了两个男孩,如今已都是20岁的成年人。一个在海上钻井台打油,另一个在大学读三年级。
二人截然不同。1号丈夫在结婚5年后离开了她,她独自把两个儿子抚养长大。
“你有孩子吗?”她问。
“没有。严格地说,我仍旧是个大学生,不过目前我在工作。”
2号丈夫年龄比她大得多。也正是因此,感谢上帝,他们没有生出孩子。这次婚姻维持了7年,然后他就换了个比她更加年轻的模特儿。她为此发誓一辈子再不嫁人。
屏幕上黑熊队正向包装工人队开球。
雪尔薇亚兴趣十足地着着比赛。她喜欢看橄榄球,因为她的两个儿子当年都是参加高中联赛的主力选手。杰里风风火火奔了进来,先用警惕的目光朝身后看了一会儿,接着才为迟到道歉。他一口灌下第一杯啤酒后说,他觉得身后有人在盯梢。鬈毛狗听了不由地唉嗤一笑,嘲笑他道,现在陪审团里的人全都得了神经过敏症,跟踪的人离他们肯定是越来越近啦。
“别提什么陪审团,”杰里说,“跟踪的我想是我老婆。”
“你老婆?”尼可拉斯不解地问。
“对。她雇了私人侦探尾随我。”
“那你倒是巴不得早点儿被隔离起来喽,”尼可拉斯说。
“可不是嘛,”杰里说,朝鬈毛狗挤了挤眼。
杰里在包装工人队上押了500美元的赌注。他像个赢得赔不得的赌徒,紧张而又急躁地注视着屏幕上的球赛。上半场才打了一半,他已灌下4杯生啤。尼可拉斯和雪尔薇亚很快就远远落在他的后面。
杰里不停地谈论橄榄球比赛和成功的下赌技巧。在他谈话的间隙,尼可拉斯也曾勉强发起了几次突然袭击,想把谈话引入案子的审理,但一次都未能成功。陪审团将被隔离,本来就是个令人不快的话题,他们又还没有尝到它的滋味,因而很难接茬。整天坐在庭上听证人作证,这个罪他们已经受够。在这休闲的时刻,再去重复基尔文博士的陈词滥调,哪怕只要想一想,也未免过于残忍。对本案审讯的前景,他们俩也不感兴趣。特别是雪尔薇亚,一提到产品责任这一普通的概念,也会恶心和头晕。
哈金法官宣布将陪审团与外界隔离的决定时,格里姆斯太太已被请出法庭,呆在正厅里。在开车回家的路上,霍尔曼对她说,今后两周他将住在一个汽车旅馆里,那是块陌生的土地,她也不能和他作伴。她一到家就拨通了法官的电话,把自己的想法向他倾诉。
她反反复复地说她丈夫是个盲人,需要特别照顾。霍尔曼坐在沙发上,喝着每天一杯的啤酒,为妻子出面干涉大生闷气。
哈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折衷的解决办法。他将特许格里姆斯太太和霍尔曼一起住在他那汽车旅馆房间里,而且还可以和他一起吃早饭和晚餐,在生活上给他照顾,但不得与别的陪审员有任何接触,也不能继续旁听案子的审讯,以防止她和霍尔曼讨论本案。
这一个解决办法,格里姆斯太太并不满意。她是从头至尾一字不漏地听了审讯情况的少数几位旁听者之一,而且对于本案已经形成了颇为强烈的看法。这一点她当然没有向法官或者霍尔曼透露。法官很坚决,霍尔曼气冲冲,但她最终还是占了上风,高高兴兴地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行装。
隆尼·谢弗周一夜里呆在办公室把一个星期的工作统统干完。他打了许多次电话给乔治·蒂科,最后终于在他夏洛待的家里将他找到,把陪审团将与外界隔离的事告诉了他,根据原先作出的安排隆尼在本周晚些时候要和汤顿通话,因此他担心将要失约,法官禁止任何人直接把电话打进或打出汽车旅馆,在审讯结束以前不可能再和外界联络。
蒂科对此深表同情,在通话过程中,他对于案子审理的结果表示了深深的关切。
“我们纽约总公司的头儿们担心,陪审团若作出不利的裁决,会在整个零售行业,特别是烟草零售行业,产生强烈的地震波。天知道到时候保险率会高到何等地步。”
“我一定竭尽全力。”隆尼保证道。
“陪审团总不至于真会作出一个裁决,让被告方面赔偿一大笔钱吧?”
“现在还很难说,案子才审了一半呢,谈论结果还为时太早。”
“我们全靠你保护啦,隆尼。我知道这会让你处境困难。可是,他妈的,谁让你正好当了陪审员呢,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我明白。一定竭尽全力。”
“那就拜托啦。你可是要挺住啊。”
和费奇的冲突,持续的时间很短,而且毫无结果。在这个周一之夜,时间已近9点,人们还在办公室里忙忙碌碌,为第二天庭审作着准备;会议室里饭店送来的晚餐行将结束。一直等到这时,凯布尔方把费奇请进自己的办公室。费奇尽管很想立即回到那个方便店,但还是遵了他的命。
“我想跟你讨论一件事。”凯布尔站在办公桌自己坐的那一侧,脸色严峻地说。
“什么事?”费奇大声叫道。他也宁可站着,两手叉着腰。凯布尔要谈什么,他非常清楚。
“今天下午我们在法庭上狼狈不堪。”
“你并不狼狈。据我所知陪审团当时并不在场,因而无论发生什么事,对最后裁决都没有影响。”
“你被人家逮着了,而我们则是遭到了羞辱。”
“我并没有被谁逮着。”
“那你对那件事怎么说?”
“我说那是一个弥天大谎。我们没有派人跟踪斯泰拉·赫利克。我们干吗要盯她的梢?”
“那么是谁给她打的电话?”
“我怎么知道?肯定不是我手下的人。还有问题吗?”
“有。进公寓的那个家伙是什么人?”
“不是我的人。我没有看录像,这你是知道的,所以我没有看见他。可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是对方雇用的探子。”
“你能证明吗?”
“我啥也无需证明。我也无需回答你更多的问题。你的职责是管好这次审讯,安全方面的事用不着你费心。”
“费奇,你可不要让我难堪呀?”
“而你呢也不要输了这场官司,让我难堪。”
“我是极少打输官司的。”
费奇转身朝门口走去:“这我知道。你的活干得不坏,凯布尔。不过,你还需要从法庭外面得到一点小小的帮助。”
尼可拉斯拎着两只装满衣服和日常用品的运动包。第一个来到法院。露·戴尔、威列斯和一名新来的法警正等在休息室外的走廊上,准备把陪审员们的物品收齐,暂时存放进一个空着的证人休息室。这时是星期二上午8点20分。
“这些包准备怎么样送到汽车旅馆去呀?”尼可拉斯问,他仍旧拎着运动包,一脸怀疑的神情。
“我们抽个时问开车送去。”威列斯答道,“不过,我们先要检查检查。”
“简直不可思议!”
“什么?”
“谁也不准检查这些包。”尼可拉斯一边大声宣布,一边跨进空无一人的陪审员休息室。
“这可是法官的命令呀!”露·戴尔跟着他走到房间门。
“我不管法官命令不命令,反正谁也不准检查!”他把包放在一个角落里,走到咖啡壶旁,对站在门口的威列斯和露·戴尔大声说,“出去好不好?这是陪审员休息室。”
他们后退了几步,露·戴尔关上门。过了几分钟,走廊里响起人声,尼可拉斯拉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是米莉·杜勃雷。她满头是汗,站在露·戴尔和威列斯面前,身边放着两只大皮箱‘
“他们要检查我们的箱包,可是他们别想。”尼可拉斯对她说,“咱们把箱子拿进来。”他一把抓住手边的一只箱子,费力地拎了起来,走进休息室,和自己的包放在一起。
“法官下的命令嘛。”门外传来露·戴尔的叽咕声。
“我们是恐怖分子吗?”尼可拉斯义愤填膺地大声嚷道,“他把我们当成什么人啦?我们会把武器偷运进来?还是会把毒品夹带进来!米莉拿了一个糖纳子,对尼可拉斯感激不己,感谢他保护了她的隐私。箱子里有些东西,她实在不愿,嗯,实在不愿让威列斯这样的人或者其他任何人碰碰摸摸。
“出去,”尼可拉斯指着露·戴尔和威列斯吼道。他们又退回到走廊上口
到了8点45分,12个陪审员己全部到齐,休息室里挤满了尼可拉斯从法警眼皮底下抢救出来的行李。每个陪审员带着箱包来到时,他都曾怒气冲天暴跳如雷表演一番。陪审员们的火气也越煽越旺,个个摩拳擦掌,随时准备与当局摊牌,9点整,露·戴尔在门上敲了几下,接着就转动把手,想开门进入休息室,休息室的门从里面锁住了。
她又敲了敲。
房间里除了尼可拉斯,谁也没有动弹。他走到门边问道:“谁?”
“露·戴尔。时间到了。法官在等你们呢。”
“告诉法官,让他见鬼去吧!”
露·戴尔转身瞧瞧威列斯,威列斯正瞪着两只眼睛,伸手去摸他那把生了锈的左轮手枪。尼可拉斯粗暴的回答,连有些气得冒火的陪审员也大感震惊,但并未影响他们团结一致共同对敌的决心。
“你刚才说什么?”露·戴尔大声问。
只听见咔嗒声,把手转动,尼可拉斯跨出休息室,踏进走廊,顺手关上门:“去告诉法官,我们一步也不会走出休息室,”他愤怒地盯着露·戴尔和她额上那肮脏的灰色刘海说。
“不准你胡来,”威列斯拼命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架势说。可是他那架势点也不凶狠,而倒是有点儿软绵绵。
“你闭嘴,威列斯。”
陪审团出事了,一阵兴奋的浪潮,在星期二上午将众多听众驱回法庭。街头巷尾,马路新闻满天飞。有个陪审员受到了恐吓。另一个陪审员的公寓房间被人破门而入,法官非常震怒,已下令把陪审团统统隔离。消息越传越神,流传得最广的一条是:烟草公司的一名侦探,在一个陪审员的公寓里当场被人发现,已经发出拘捕他的逮捕令,现在警方和联邦调查局正在满城到处搜寻促拿此人。比洛克西、新奥尔良、摩贝尔和杰克逊几个城市的晨报,全都在头版头条或是头版的“都市新闻”栏刊登厂大幅报道。
光顾法院的常客们、一批一批地涌回法庭本地的许多律师,突然在法院里发现了紧迫的任务,整天在庭内庭外打转的各报的记者占据了前排,而且是坐在原告一边。华尔街派来的那帮小伙子在发现了赌场、深海垂钓和新奥尔良的那些通宵夜总会之后,来庭旁听的人数本已日渐减少,如今却倾巢杀回,一个不缺。所以这天早晨有许多人亲眼看到了这有趣的一幕:露戴尔神情紧张,踏着脚尖。跨出陪审团进出的门。从法庭前面走近审判席。仰起头颅,和低头来的哈金法官低声交谈。法官的脑袋歪向一边,似乎起初没有听清,接着就茫然不知所措地盯着陪审团进出的那道门,威列斯正耸着肩头神情木然地站在门边。露戴尔报告完毕后,快步走回到威列斯站着的地方。哈金法官对挂着一个大问号的律师们的面孔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又看看满屋子的旁听者,接着又在纸上胡涂乱抹了一番。他在绞尽脑汁,考虑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他的陪审团罢工了!
法官手册上对此说了些什么来着?
他把话筒移到下巴颊下说道:“先生们,陪审团出了点小小的问题。我得去和他们谈一谈。我请罗尔和凯布尔二位先生协助其余的诸位留在座位上别动。”
陪审员休息室的门又锁上了,法官轻轻敲了三下,接着就转动门手。门纹丝未动。“谁?”门里一个男人的声音问。
“我是哈金法官,”他大声说。站在门边的是尼可拉斯。他转过身来,朝同僚们得意地微微笑。米莉·杜勃雷和格拉迪斯·卡德太太这时正六神无主地在一堆行李旁边打转。她们神情紧张,坐立不安,生怕自己会被法官投入大牢,或者受到别的什么严厉惩罚。但别的陪审员依然是愤怒难平。
尼可拉斯打开锁,开了门。他愉快地对法官笑脸相迎,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仿佛陪审团罢工是案子审理过程一个正常的组成部分。
“进来。”他说。
这时,哈金已经脱去法官的黑袍,穿着一身灰色西装。他和罗尔及凯布尔排成一路纵队,走进休息室。
“这儿出了什么事?”他问,一边用目光扫视着众人,大多数陪审员都坐在桌旁,桌子上凌乱地放着咖啡杯、空盘子和报纸。菲利浦·萨维尔独自站在窗边。隆尼·谢弗坐在一个角落里,敲着膝头上的计算机。伊斯特尔显然是陪市团的发言人,大概也是他煽风点火挑起了这场事端。
“我们认为让法警搜查我们的行李是不公平的。”
“为什么是不公平的?”
“这很明显嘛。行李是我们的私人财物。我们不是恐怖分子,不是偷运毒品的贩子,而你也不是海关官员。”尼可拉斯说话的口气充满权威。他如此勇敢地当面和一位杰出的法官对杭,使大多数陪审员感到自豪。因为他是他们中的一员。不管霍尔曼会有何种想法,毫无疑问,他还是他们的领袖。而且,他还多次和他们说过这场官司中起决定作用的最最重要的人物,不是法官,不是律师,也不是被告和原告,而是他们!是他们这些陪审员。
“将陪审团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