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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来探问那签条的事情,何必在这种无趣的问题上浪费脑筋?问明了那庙的方位,前去探查一番才是当下最紧要的事情。”心下已决,哈哈笑了几声,说道:“既然大家将那娘娘庙说得如此灵验,我倒是很有兴趣前去拜祭一下,给娘娘烧一柱香,顺便也求一只签问问前程。这位老哥不是说那签奇准无比的吗?”

众人听他不再提那牌位,反而问起了求签的事情,气氛又活跃起来,那中年道:“那是自然,娘娘庙的签哪里有不准的?!”郑鲍摇头道:“但是有件事情我却搞不明白,既然那庙的签如此之准,又为何在上海滩不曾扬名?许多人都不曾听过这庙呢!”那老者转过身来,说道:“这个先生有所不知,这娘娘庙是一家私庙。可不同于城隍庙、玉佛寺那样的大庙,那里的香客可以随来随去。而娘娘庙却不是这样,你若是想去拜祭,需得提前与那庙的庙祝约好时间。约定的时辰到了方才准许进去,不然可要吃闭门羹的!”郑鲍皱眉道:“怎么如此麻烦?”

那老者道:“这原因有两个。一来:那庙很小,若是人人都争着去,可不给挤破了?二来:那庙里着实住了几个有修行的神仙人物,他们好清净,不愿有人来打扰。所以娘娘庙除了初一、十五,和一些大日子会敞开庙门、任人进出以外,其他日子都需提前约定的。”郑鲍点了点头道:“那么一般要提前几日前去约定才好?”那老者道:“这个时间倒是不长,若是你今日去约,明日便可进去参拜。”

郑鲍“恩”了一声,说道:“这倒还好,若是今日约了,需要十多日后才好去那可就麻烦了!”一众又都笑了起来,却不知郑鲍实际所指。一个刚来吃面的年轻人插口道:“这又怎么会?水神娘娘可怜世人,哪里会拖我们这些俗人许多时间?”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一众人频频点头称是。郑鲍问道:“不知各位是否可以指点一条前去娘娘庙的路径?”

当下便有几人热心地将如何走法说于郑鲍听,郑鲍拿出纸,将路径一一记下。临行前还舍不得那剩下的半碗肉丝面,连汤带水一同卷下肚皮,方才站起身,付了面钱,辞别众人,向那水神娘娘庙走去。只是不知他这一去,是否可以马到成功?又会否遇到别的什么奇事异情?

第十二回 异叟 (1)

左秋明走的这一片虽也有许多星象命馆,但却大都还不曾开门,故而吃了不少的门板。而那几间为数不多、已开张做生意的馆子,竟也是谈不到十多分钟便全部了帐。只因左秋明问话素来单刀直入、立点主题,不似陈久生或是郑鲍那般,总先来段开场白,然后再恩恩啊啊几句,最后才转弯抹角的顺带提一下所问之事。左秋明只要眼见对方面露难色、耳听那人口说不知,便会立即起身告辞。加之他平日对于星象占卜也颇有些研究,寻常江湖相士的套路可以说是耳熟能详,故而也极不耐烦他们的那番说词,谈不到几句便大有嘲讽之意。但他绝不会真的将那些话讲出来,只因为他心中晓得那些相士也不容易,出来不过是为了混口碗饭吃,何必那么不留情面呢?

左秋明大约又在街上转了几个圈子,再也没什么新发现,看了一下表,只见离约定的时间尚早,于是百无聊赖地在一间小茶铺内坐了下来,叫了一壶碧螺春。这茶铺的位置极好,正对着街那面三、四间还未营业的命馆大门,只消任意一家开了,左秋明便会立即跑过去。只可惜他一壶茶见底,那几片门却没有一扇动过。左秋明叹了口气,正想叫老板再添水,忽然竟对街拐角处的一间书局有了兴趣。

那书局门面很是破旧,内里昏昏暗暗的,隐约看见一堆又一堆的书如小山一般立在那里。吸引左秋明的是这书局门口的一幅对联,那上联是“上知天文地理洞晓日月星河。”,下联是“下通百姓民生手掌士农工商。”,门栏上一块招牌“莫来书店”。左秋明不禁笑着自言自语:“这对联好大的口气,难道那老板还真有如此厉害么?”眼光又瞄了瞄那招牌:“这招牌就更是有趣了,别人家做生意只恐没有人来,他却生怕有人来!”高声叫来茶铺老板,待他添过了水,开口问道:“老板,你可知道那书局是什么人开的?”

那老板看了看那书局,说道:“说起那书局便是晦气!这位先生还是不问为好啊!”左秋明眉毛一扬,笑道:“这是什么道理?莫非你与那书店老板有仇吗?”那老板陪笑道:“先生说笑了,哪里有什么仇。只不过那开书店的老头性情古怪,时常做出些晦气的事情,所以我们这些街坊都不太理他。”左秋明说道:“晦气的事情?可是时常说些背时不中听的话?”

那老板摇头道:“若只是这样还就算了,可是他……唉……”拖过一条板凳坐下,继续说道:“可是他也太过分了!便好似上个月街南有户人家嫁女儿,新郎官是有气派的人家,来了八人大轿抬新娘子。一路上吹吹打打,可热闹着呐!而且这新郎官听说是哪个富商的公子,手头阔绰,只要路人说一句喜气的话,便有随从给红包。街坊们看着结婚喜庆本就高兴,还有这等意外之财,哪个不是笑歪了嘴的?可这老头子不识实务,那队人不曾走到他店门口时不见他人影。当那新郎官的马一经过,他立刻冲了出来,竟然身穿一套丧服,手中还拿了个招魂的白幌,另一手往天上猛地一挥,洒出一把纸钱,当街就跪下大哭起来。”

第十二回 异叟 (2)

左秋明听到此处,不由摸这下巴大声笑道:“哈哈,这老头可真够胡闹的。那新郎官可是轮船马的小儿子?”那老板瞪大了眼睛:“轮船马?”左秋明道:“就是马程保,西洋轮船公司的老板,外号都叫他轮船马。”那老板连连点头说道:“对对对,我想起来,的确是这户人家,当时他们还竖了个很大旗子走在最前面,那旗上就是绣了个‘马’字。这位先生记性真好!”左秋明心下暗笑:“哪里是我记性好,分明是那顿喜酒我吃得够本。怪不得当时轮船马和新郎官在喜酒上面色不太好,原来还有这么一挡子事。”原来左秋明在那西洋轮船公司内也有股份,与马程保算是老相识,上月正是那马程保的次子结婚。他听这老板说那新郎官阔绰,时间又是大约吻合,便大胆猜上一猜,谁想竟然被他猜中。

左秋明问道:“那后来如何?”那老板道:“那迎亲的队伍见着这情势,谁都吓了一跳。那老头子不但哭,还叫:‘我的小马驹啊,你怎么就那么短命!早知如此,我就不给装那鞍了呀!’那新郎官也姓马,听了这话哪能不生气的!当下便要叫人把那老头子打一顿。”左秋明插口问道:“那老头多少岁数?”那老板道:“大约也六、七十岁了吧。”左秋明说道:“那么大的年纪,这一打可别给打死了。”那老板继续道:“就是,当时也有人这样讲,说是别弄出了人命,反倒将自己的喜事冲了。那新郎官听了这才罢休,一队人不再理那老头,继续向前走。”左秋明喝了一口茶,道:“没想到一个开书店的老头居然还养马?”另一个茶客听到这老板在说那老头,转身说道:“那是他胡说的,这个糟老头哪里来的钱养马?我看他连自己那张嘴都快糊不上了。”此话一出,顿时引来周围几人的附和,更有人开始轮番数落那老头的桩桩恶事。

左秋明听了只是笑,心想:“这老头倒是特别。”眼见对面那几间命馆还是没动静,不愿再听那些人的絮叨。于是付了茶钱,起身向那“莫来书店”走去。

第十二回 异叟 (3)

一进得书店,立刻一股霉湿味扑鼻,店内灯光昏暗,放眼往去,只见数百本各式旧书随意摊摆在几张大长桌上,有不少书页都已经发霉。左秋明随意浏览一下,书的类目倒是不少,文史理工、农牧营商、卜医佛道一应俱全。那“糟老头”正坐在书店的一角,专心抄写着东西,似乎不曾注意到左秋明进来。

左秋明故意要引他说话,问道:“那店门外的对联可是这位老先生写的吗?”那老头许久才抬起头来,眯着眼睛说道:“正是不才,请问有何指教?”只见这老者眉目精神,竟然很有些仙风道骨之气。左秋明适才听了那老板和几名茶客的一番话,本以为他会是一个诨诨谔谔的老糊涂,不料事实却与他所想背道而驰,不由一怔,又听这老者说话文邹得体,心下好生奇怪,只觉他并不象是个放浪形骸之人。

左秋明道:“不敢不敢,指教哪里谈得上,只是觉得那对联的口气未免太大了些。”那老者清朗的笑了起来,说道:“你以为那是我在自夸吗?我那联是劝人读书之意,却不知学海无涯,若是能通读诸书,又岂只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已?”左秋明心中顿时升起“惭愧”二字,说道:“老先生见识渊博,高瞻远瞩,令人佩服。”那老者点点头道:“这位先生与老朽很是谈得来,不妨坐下长叙。”说完指了指身旁的一张空椅。左秋明忽然心意一动,心想:“且不管这老头行为举止有多怪,但他的见识与文学造诣却是不浅。陈兄那篇迷团诗尚未找到答案,虽然不能和这老头明说,但是旁敲侧击的问一下,或许还可以问出个眉目。”心下主意既定,当下朝前走去,欣然坐定。

却不知左秋明这一番想法能否如愿已偿?那怪异老者又会如何应答呢?

第十三回 问谜 (1)

左秋明坐定,问道:“不知这位老先生如何称呼?”那老者简短地答道:“我姓林。”三字出口,再无他话。左秋明心下奇怪何以这老者不问自己的来历,口上却不好讲什么,说道:“原来是林老伯,幸会幸会!”停顿了一下,单刀直入:“请问林伯对诗词可有研究?”

林伯点头道:“平日也略有研读,但可惜根骨不佳,拙作几篇,都浮于皮毛,却始终摸不到神髓。”左秋明笑道:“林伯未免太过自谦了!那可曾听说过诗迷?” 林伯转头望着他,奇道:“诗迷?”左秋明点头道:“不错,诗迷!也便是一则谜语隐藏在诗中,全诗便是一道迷题。”林伯捋弄着胡须说道:“类似此等东西那是不少的,只不过老夫年迈,已经没有许多脑力来赏玩,故而多是看过便罢,不曾细究。”左秋明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晚生平时倒是很喜好此类诗文,不知林伯是否可以指教一二?”

林伯摇头道:“我已经说过,虽然见过不少,却未拾起,又何从指教?”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你这一问,倒让我想起一则关于诗谜的故事。”左秋明靠近了些,说道:“愿闻其详。”

林伯道:“这故事说的是诗仙李白,那年他正途经金陵,忽然在道旁看见一家卖醋的人家,那铺子上挂了一张招牌,上书‘佳醋’二字。李白便走入铺子,那老板见有人进来,忙上前招呼道:‘不知客官要些什么?’李白忽然兴起,便说了一篇诗谜:‘一人一口又一丁,竹林有寺没有僧。女人怀中抱一子,二十一日酉时生。’”说完,拿起桌上的毛笔,将这诗写在白纸之上交于左秋明。左秋明接过,端详半日,不明所以,问道:“这却是在说什么意思?”林伯笑道:“哈哈,故事中那卖醋的老板一听便晓得了,心想原来他是问我‘何等好醋?’”左秋明喃道:“‘何等好醋’?那老板是如何解出来的?”

第十三回 问谜 (2)

林伯又拿出一张纸,边说边写:“那诗的第一句‘一人一口又一丁’”在纸上写了一个“何”字,说道:“这‘何’字拆开岂不就是一‘人’、一‘口’和一个‘丁’吗?”又写下一个“等”字,道:“‘竹林有寺没有僧’,‘竹’下一个‘寺’字、又再无其他,可不就是一个‘等’字?”写下一个“好”字,道:“‘女人怀中抱一子’,一女一子,合二为‘好’。”写下一个“醋”字,道:“‘二十一日酉时生’,最后这一字虽有些复杂,但也不脱规矩,‘二十一日’是个‘昔’字,旁边再加一个‘酉’,可不就是一个‘醋’字?”左秋明听罢,不由连连称奇,心下想:“每一句话便是所指一字,这果然是一个解法,回去不妨试验试验。若不是林伯指教,恐怕是永远也想不到这一手的。”

林伯继续说那故事:“那老板既然晓得了李白所问,便将自家店中的货品一一介绍,李白听过,果然都是上品,临走时又说一迷‘鹅山一鸟鸟不在,西下一女人人爱。大口一张吞小口,法去三点水不来。’”不待他说完,左秋明已然将答案脱口而出:“‘鹅’字去一鸟,是个‘我’字。‘西’下一个‘女’,是和‘要’字。‘大口一张吞小口’,口中一口当是个‘回’字,‘法’去三点,是个‘去’字。谜底便是‘我要回去’!”林伯微笑地点头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这两谜本是源自一法!不过,这只是诗迷中极为简单的一种,并不算什么。我也恐怕这故事是后人附和而来,李白世称‘诗仙’,所出之谜又怎会如此简单?”顿了顿,继续说道:“若论诗迷的高明手法,比如什么‘搬山移岳’、‘月出东峰’,又什么‘藕断丝连’、‘金玉败絮’,可谓名目繁多,便是说上三日三夜都是讲不完的。”说罢站起,在一堆旧书中翻翻检检,最后挑出一本书递给左秋明,说道:“既然你对诗迷有兴趣,这本书不妨送你拿去读一读。”左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