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只见这书的书名是《林中记》,很是破旧,随意翻阅几张,内里果然都是各种希奇古怪的诗迷,心下不由欢喜!
郑鲍按照那些食客的指点,绕过几处弄堂,在各个街道中不断寻找。只发现路径越走越是偏僻,人烟越行越是稀少。又走一阵,两边已经少有房屋,郑鲍看见不远处有一座石桥,石桥旁生了两棵大榕树,心下道:“正与他们所说的一致,看来并没走错。”大步向前,踏过石桥,果然闻到了袅袅的香烟气味,耳边也听到了“笃笃笃”的木鱼声。郑鲍寻声追去,眼前渐渐出现一座古庙模样的房子。这房子并不大,就如同普通民居一般,只是那门却相当大,门上镶了两个铁环,被擦得光亮无比。那门上一块很小的匾额,上面几个更小的字“水神娘娘庙”,显得与那大门格格不入。
第十三回 问谜 (3)
郑鲍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那大门,不多时那门发出“吱吱”的声响,慢慢打开了一条细缝,露出了一个女人的脸孔。这女人大约三、四十岁,相貌普通,一脸的菜青,显得相当憔悴。但是那双眼睛却极是骇人,隐约间只觉得有种阴毒之气,说话的声音却是意外的柔和,问道:“不知这位施主……”郑鲍说道:“我是经人介绍,说是此间的娘娘庙婶签灵验无比,所以特地来求一签问一问前程的。”那女人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想必施主也听说过小庙的规矩,便请明日此时再来吧!”说完就要将门关上。郑鲍连忙用手撑住那门,说道:“我远道而来极不容易,不知道是否可以行一个方便?我只需求一签便走,绝不多加打扰各位的清修。”
那女人脸色微微一变,似乎对郑鲍这一举动有些恼怒,但言语中却不显露,语气也不曾改变,说道:“小庙的规矩已经有许多年了,从不曾打破,还请这位施主不要强人所难。明日小庙定当清扫门庭,恭侯大驾。”说完又要关门,便在此时,郑鲍忽然透过这门缝看见内里一个身穿旗袍头戴黑色纱巾的女人走过,连忙道:“既然今日你们已经有拜客,增我一人又何妨?” 那女人脸色一沉,说道:“小庙今日并不曾有人来访。”郑鲍说道:“那身穿旗袍、头戴纱巾的女人不正是吗?”这女人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说道:“施主莫要开玩笑,小庙清苦,哪里来如此穿戴的富贵人?恐怕是施主看走了眼!此时还有功课,恕不多陪,就请明日再来!”说完,便将那门“啪”的一下关上。
这门关的实在太急,郑鲍不及闪避,鼻子上着实吃了一记门板,不由心下起疑:“我明明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何以她说没有?而且当我一提到那女人,她神色骤变,这又是什么缘故?”手摸着被撞痛的鼻子,心中又想:“其实明日来也好,届时时间充裕,可以仔细查看询问。若是刚才放我进去,恐怕不及几句话便把我赶出来了。”低头看一看表,眼见已快到了与陈久生、左秋明约好的时间,又回头望了那庙门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不知郑鲍明日来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左秋明请教那行为反常的老者许久,又得了一本专解诗谜的古书,又是否可以帮陈久生找出那诗的谜底呢?
第十四回 破谜(1)
约定时间已到,陈久生、左秋明和郑鲍三人又在原地会合。
陈久生除了求了一把“绿豆签”外,其他一无所获,面对二人只能一脸苦笑,然后摊开双手,说不出话来;左秋明跑了这许久,也只弄到一本解说诗谜的旧书,并没有探到什么消息;唯有郑鲍,满脸春风得意,将自己一番经历与两人说了,陈久生和左秋明听后,都啧啧称奇。
按照左秋明的性子必然会与郑鲍一同去将那水神娘娘庙给探出个究竟,只是眼下需要加紧将陈久生的诗迷解了,所以不得不先将心中的好奇强忍了下来。他们三人都是一夜未睡,加之刚才一番奔走劳累,都渐感疲倦。简略说了几句之后,便握手道别。郑鲍打算先回巡捕房将事情交代一下,而陈、左二人则直接坐车回陈公馆。
虽然陈久生与左秋明在车上都小憩了一会,但毕竟是杯水车薪。到了陈公馆,两人依旧是浑身乏力,疲困不堪,陈久生建议先睡上一觉,休息之后再研究那诗迷中隐藏的含义。左秋明却舍不得去睡,他把那本解诗谜的书拿给陈久生看,说是自己要马上通读一遍,讲不定就能从中寻到些灵感。陈久生见左秋明如此关心他的事情,不由也大为感动,更不好意思自己先去休息,反而让左秋明在此辛苦。于是两人泡了浓茶、关了大门,又在书房内细心推敲起来。
左秋明将那书打开,从第一页开始细心阅读。这书内记述的诗谜果然精彩纷纭,或是倒装、或是拆合、又或是含意待发、又或是什么入象出象,若不是因为陈久生的事情,左秋明做梦都想不到,这短短几十字的诗文,竟然能翻出这许多花样来。他每看一篇,都能有所心得,然后拿起陈久生的那谜诗对照解析一番,希望能有所印证。可惜连瞧了七、八篇,都还摸不出端倪。
陈久生则安静的坐在一旁,细心回想自己与那乞丐的几次对话,看看其中能不能找出什么暗示之类的东西。左秋明不时的会与陈久生说上几句,交换一下互相对某种破解诗谜方法的意见,除此之外,房间内就是一片宁静,听不到一点别的声音。
第十四回 破谜(2)
如此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左秋明依旧没能把诗谜给破解,他放下书本,揉了揉酸痛的双眼,靠在沙发上,但脑中依旧想着那诗句。他闭上眼睛,嘴里低声吟着:“久见人间糊涂客,生见……生见……钱财无缘求。血脉……血脉……什么难脱解,光……光……光什么什么的,然后是大千世界多恶去,灾劫……灾劫……,难难……什么什么新陈,避无可避……避无可避……”吟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唉!我这个脑子,是越来越不行了,这诗明明已经看了几十遍,怎么还是记不住呢?”陈久生听了,也笑了笑,道:“不是你脑子不行,是你现在太累了,不如先去睡一下吧?”
左秋明摇摇头,道:“恐怕我现在就是想睡都睡不下,现在眼睛一闭,眼前都是你那个诗谜。虽然我还背不下来,但是那些字就这么飞来飞去,这可怎么睡啊?”他说完这句,忽然一个念头冲入了脑袋,高声说了一句,“等一等!”。陈久生连忙问道:“怎么了?”
左秋明道:“这诗的每一个字,倒似乎……”他停嘴不再说下去,反而快速的从衣服中抽出钢笔,又从一旁桌上扯了半张白纸,对着那个诗文一番抄写。陈久生看他越抄越兴奋,似乎已有所得,赶忙走过去看。
左秋明很快就写完了,随后将钢笔丢在一旁,接着往沙发上重重一趟,笑道:“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陈久生目光落在左秋明写的纸上,只见他写的是一句话:“久生血光大灾难避。”,不禁心中疑惑,问道:“你这句……这句话是……是什么?”
左秋明说道:“这不就是谜底么?”陈久生诧异道:“这……这就是谜底?”左秋明点头道:“是的,这就是谜底!”他停顿了一下,开始给陈久生解释,“刚才我背诗的时候,有许多句就只记得开头几个字,即使这样,我还是一路背了下去。也多亏了这样,才让我发现了这首诗的秘密。因为我背的时候,就觉得那每句的第一个字似乎有些连贯。起先也未曾多想,但方才和你说话的之时,忽然想到若是把那开头的每一个字都单独抽出来,会是怎么样。”陈久生道:“结果就是组成了这句话?”左秋明点头道:“没错,就是这句话!‘久生血光大灾难避。’这‘久生’指的自然就是你陈久生,后面的血光大灾么……”陈久生接口道:“就是那乞丐要提醒我的事情?”左秋明点头道:“是的。”
第十四回 破谜(3)
陈久生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凉。先前诗谜未解之时,他还寄存了几分侥幸,暗想就算这事是真的,也不会严重到这般地步,但眼下经左秋明这么一破,已经明明白白的道出了“血光大灾”这四个字,而且其中也没有提到解救之法,反而雪上加霜,在最后还按了一个“难避”字样。如此一来,他就好比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犯人。既然已经知道自己铁定要死了,那比先前的心存希望还有不如。
陈久生想笑又笑不出,但最后还是勉强挤出了点笑容,道:“经左老弟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道理,这诗的确就是这般的含义了,不然不会这般巧合。若不是精心安排,每句首字又如何能自成一体呢?真想不到,这个诗谜竟然是这样的破法,我找左老弟前来,果然是不错的。”
左秋明见了陈久生脸上的一番变化,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安慰道:“陈兄别急,眼下虽然得出的结论并不如人意,但毕竟是摸出了些来龙去脉,可见这诗确实有些深意,而且那字条最后不是也说了吗?‘晓则柳岸花明’,可见其中也埋有解法,我们已经探出了入口,只要再深入下去,必然能直捣黄龙。”
陈久生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但是再多的担心也于事无补,也只有如此了,于是点了点头,道:“老弟说的不错!”
左秋明见诗谜已经被破解了一半,劲头更足,又立刻埋首于那诗句之间。他一边参考那诗谜的册子,一边详细解析诗句原文。但这一次似乎又陷入了迷途,竟然半点痕迹都摸不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久生见已近中午,于是吩咐佣人林姨去准备午餐,还特意选了几道左秋明爱吃的菜。那林姨下去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就端了饭菜回来。她小声敲了敲书房大门,陈久生亲自去为她开门。林姨刚要进门,突然只听左秋明大喊一声:“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这诗的意思了!”。可怜林姨只被吓得手脚一软,饭菜顿时都打翻在地上。
按照左秋明这话,他竟然是将这诗谜给完全破解了。他究竟知道了些什么?又是如何将这诗谜给破解的呢?
第十五回 梦境
郑鲍回到巡捕房,处理了几件日常行政事务,又签了几份下属递交上来的文件,然后松了松衣领,疲倦的靠在座椅上,眼看着自己的手下在他的办公室外来去忙碌,其中还不乏几个昨夜一同去现场勘察凶案的年轻人,虽然他们也是一夜未睡,但现在依旧神采奕奕,步履轻松。郑鲍不由叹了一口气,心想:“唉……看样子不服老可不行,现在的精力真是大不如以前了。若是十年前……不,就算是五年前,我可不也是一样生龙活虎的?”但是感叹归感叹,他都觉得自己的眼皮已经要搭起来了,不得不站起身,准备先回去睡一会。
就在此时,一名探员快步跑了过来,报告道:“探长,警督有请。”郑鲍听到“警督”二字,顿时心中来气,眉毛一扬,道:“警督?那个假洋鬼子有什么事找我?”那探员道:“这个……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估计和昨夜的凶案有关吧?”郑鲍不禁大声骂道:“哼!这个假洋鬼子正事一件都做不成,整天就会溜须拍马。办案的时候从来看不到他的影子,案子破了他就把功劳都捞了去。这小子肯定是昨天晚上睡饱了,今早一来就听说出了凶案,赶紧想套点最新消息去给上风回报邀功是不是?”那探员道:“这个……这个……探长,我们好歹还要在警督手下办事,这种事情大家心里有数就好,又何必……”郑鲍“哼”了一声,道:“他敢做还怕人家讲么?”说罢,气呼呼的向警督办公室走去。
第十五回 梦境(2)
这个被郑鲍所唾弃的警督姓樊,名荣利,是个标准的谄媚之辈。他最拿手的就是“媚洋厉华”,对洋人毕恭毕敬,犹如对方的孙子;对自己的同胞则声色俱厉,不可一世。也正因为这樊荣利会拍马屁,所以在巡捕房内升职最快,原本不过一个小小的科员,两三年内竟然跃上了警督的位置,统管半个英租界的治安事务。郑鲍最恨这种无耻小人,虽然不得不委屈在樊荣利手下任职,但却并不买这个警督的帐,与樊荣利明冲暗装好几次。樊荣利对郑鲍自然也是恨之入骨,但是自己辖区内的案子却还需要郑鲍办理,所以对于郑鲍一时也没有办法。
郑鲍走进警督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樊荣利摸了摸自己梳的溜光的头发,用一口蹩脚的洋泾浜英语问道:“mr. zheng, what’s your opinion about the case in last night?”(郑先生,你对昨晚的案子有什么看法?)郑鲍听了心中怒气更盛,不禁暗骂:“数典忘祖之徒,都是中国人,说什么狗屁洋文?!”开口道:“我听不懂这叽里咕噜的东西,如果警督没别的事情的话,那我先走了。”说完就真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要走。
樊荣利卖弄自己的洋墨水已经成了习惯,他早知道郑鲍等人已有不满,但是料不到这一次居然会抵触地这么激烈,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马上改口用中文说道:“放肆!你这是对上司应有的态度吗?”郑鲍积怨已久,这次终于按奈不住,指着樊荣利高声喝道:“你一堂堂国人,说话何以要用西洋鸟语?!”这一喝声极响,加之办公室门未关,声音直接传到外面大厅。厅内探员平日早就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