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只是科学,最反感中国人的这种鬼鬼怪怪的故事,于是就让我去将事情搞清楚,然后想办法平息大家的议论,若是有必要,还可以开除几个人。三天后,我便找了个机会与周肃一同去他家里看看。走在路上时,那周肃说家中的鬼已经越闹越严重了,本来只是出现些怪样子来吓他们,可现在却已经附在了他老婆李金凤的身上,开始乱讲胡话。并说若是我觉得害怕,就不要去了。我那时听了只以为周肃是在骗人,他生怕我去了之后拆穿他的西洋镜,所以故意编点骇人的话,想把我吓回去。他越不让我去,我就越要去。可是现在想起来……唉!我可真是有些后悔了。”
那王经理忽然插嘴道:“后悔的何止是黄小姐,就连我从他家回来后,也是几晚上没睡好觉。就怕那厉鬼一时兴起,反而转头找上了我。”黄小姐白了王经理一样,似乎是在怪他不该打断自己的说话,然后继续讲道:“我们到了周肃家时大约已近六点,他老婆李金凤正在楼下厨房准备晚饭,另有个小女儿在一旁玩耍。那李金凤见我来了,还笑着与我打招呼,并与我闲聊了几句。我见她一切正常,回头瞪了周肃一眼,意思是‘你老婆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要骗人?’而周肃却苦苦一笑,也不说话。吃过晚饭后,李金凤为我们倒了一杯茶,自己则收拾了碗筷去楼下洗。我见房内就只有我与周肃,便开始责问他道:‘你老婆这么贤惠,哪有什么问题?你却说她是什么厉鬼附身,这话可未免太狠毒了一些吧?’那周肃道:‘黄小姐不要激动,等一等骂我也不迟。’说完就不再理我,自顾着看报纸了。大约七点半钟的时候,李金凤洗好了碗,带同小女儿一起进了屋子。那周肃见到她进来,赶紧去将房门关好,并神情紧张的退到一边。他这番举动很是突然,我也不禁开始紧张了起来。我看看李金凤,只见她面色惨白,好像人很不舒服,摇摇晃晃的找了一把椅子坐在屋子中央。而那小女儿也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哆哆嗦嗦的躲在周肃的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看着。”
“过了没多久,那李金凤忽然开始全身发抖,面孔也扭曲了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便似要吞下什么,但又象是有东西要吐出来。我见她好几次险些从椅子上摔下,于是上前想去扶她一把。周肃却在一边大声叫我不要过去,但我的手已经撘在了李金凤的肩上。让我吃惊的是,李金凤突然凶狠地瞪着我,一挥手就把我推了出去。
我只觉她的力气大的不得了,决不是一个弱女子能使得出的。我从屋中央一直被推到了墙边,好在周肃最后拉住了我,不然我的头都要在墙上撞开了。”
“我惊恐未定,却听周肃说:‘开始了!厉鬼已经附身了!’我转头一看,却见李金凤满脸诡异之色,嘴中高声叫道:“啊……啊……哈……哈……嘿……嘿……”那声音尖厉无比,只让人听着浑身发毛。随后李金凤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大龙,大龙。你快出来看,快出来看呀!’顿了一顿,又道:‘我来了,我来了!小兰,小兰,你在叫什么啊?’顿了一顿,再道:‘大龙、大龙!今天周家来客人啦,来客人啦!’顿了一顿,续道:‘我看到啦,我看到啦!客人是一位小姐,客人是一位小姐!小兰,小兰,我们可要好好招呼啊!’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是的呀,是的呀!我们先来问问这位小姐你姓是名谁,姓是名谁呀!’我见那李金凤竟然开始与我说话,只吓得双腿发软,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旁的王经理听得浑身汗毛倒竖,背心阵阵发冷,道:“黄小姐,你可真够胆大的。若是我在那屋里,恐怕已经当场吓昏了过去。”郑鲍却满是狐疑地问道:“你这事情虽然听起来很是奇异,但你可有想过,这也许只是周肃、李金凤还有他们的小女儿串通起来给你演的一场戏呢?”黄小姐一撅嘴,很不服气地说道:“郑探长你这话就有些不对了,他们三个串通起来演戏给我看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在公司里有点闲聊的谈资么?”郑鲍被黄小姐这么一问,倒是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那黄小姐见了,很是得意,继续说道:“而且我这么聪明,若是他们真想骗我可也没那么容易。那李金凤在叫‘大龙’时语调轻柔,就好似一个小姑娘,而在喊‘小兰’时却突然变成了男声。这男声可不是女子故意放粗了声音,而是似郑探长或者王经理这样的,真真正正的男人的声音。但是不管是用了什么声音,那语调都是非常诡异,常人根本学不来的。我也正是因为听到了这其中的变化,所以才觉得吃惊。”郑鲍点了点头,问道:“那后来如何?”
黄小姐道:“后来那李金凤见我说不出话来,就用女声说道:‘哎呦,大龙,大龙!新来的客人她不理我们呀!’用男声说道:‘她不理我们,我们不如就去借她的身体来玩玩吧?’用女声说道:‘算了,算了!跑来跑去怪累的。’用男声说道:‘那我们自己玩自己的吧,自己玩自己的吧!’用女声说道:‘好呀,好呀!自己玩自己的,自己玩自己的!’用男声说道:‘小兰,小兰!昨天阴间新来了几个死鬼,你可有没有看见?’用女生说道:‘大龙,大龙!看见了,看见了!那死状可惨了,一个个头都没了,还有的连手脚都是断的。对了,对了!大龙你是怎么死的?我还没问过你呢!’用男声说道:‘我是被人下了毒药毒死的,小兰,小兰,你是怎么死的?’用女声说道:‘我是被另外一个死鬼引诱,上吊死的!’用男声说道:‘那引诱你的死鬼现在去了哪里?去了哪里?’用女声道:‘那死鬼现在去投胎了,去投胎了!’我听了我们这一对一答,吓得人都快疯了,只记得前面这一段,后面他们聊的也都是些阴间可怕的事情。如此大约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却听李金凤用女声说道:‘大龙,大龙!今天出来的久了,我要回去了!’用男声说道:‘好的,好的!那我们一起走吧!’这话刚一说完,就见李金凤整个人立即瘫倒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周肃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抱到了床上,然后对我说:‘好了,那两个厉鬼已经走了。’我听了周肃这话,这才敢靠近去看,只见李金凤面色极差,满头都是汗水,浑身还在微微颤抖,就好似虚脱了一般。周肃道:‘她每晚就是这样,睡上一觉,到了第二天早晨自己就会醒过来。那时人看上去就是好好的,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但是到了晚上就又……唉……’”
第七十五回
“我当时已经吓得不行,只想快些回家,于是连忙告辞出来。可还没到家门口,我就开始觉得身体不舒服。也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受了邪气,连续发烧了好几天,不管吃什么药都没用,但最后又莫名其妙的好了。再回到公司上班时,人都瘦了一圈。我算是能理解周肃的苦衷了,我只经历了一晚就已经受不了了,他却是每天都要这么陪着。于是我就尽力在亨特大班那里周旋,但是洋人终究是洋人,始终弄不懂我说的意思。最后他听得烦了,也由不得我再做解释,当场下了死命令,禁止在公司内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无论是谁违反了都要开除。”
王经理不由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一番故事,若不是今天黄小姐讲出来,我们还真是误会黄小姐你了。”黄小姐不屑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一直以为是我在那里搬三弄四,所以亨特大班才不允许大家讲的,其实却不晓得我可是已尽了天大的心力。无奈大权握在亨特先生的手中,他要如何就是如何,我还能怎样?你们这些人就是不知道好歹,不说这件事情,就光你们维修部以前捅的娄子还少了么?哪次不是我替你们背的黑锅?可你们又哪次来谢过我了?”王经理连忙赔笑道:“是是是,这却是我们的不是。黄小姐大人大量,就不要与我们一般计较了。”
黄小姐“哼”了一声,对着郑鲍道:“郑探长,这事情大约就是如此了。我本来对那鬼怪的事情也是半信半疑的,但是自从那一夜亲眼看见了之后,可就不得不信这个邪了。唉……真是吓死我了!”郑鲍刚要说话,那黄小姐却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王经理道:“哎呀!光顾着说那闹鬼的事情了,亨特大班还有事情要我和你交代呢!”王经理问道:“亨特先生都说什么了?”黄小姐道:“亨特先生让你整理好这个月的维修总计表,明天一早给他送过去。这事情可重要的很,你别忘了!那些数字也都给我搞仔细了,若是错上一点,后果你自己负责。”王经理唯唯诺诺地说道:“一定,一定!我保证不出任何差错!”黄小姐点了点头道:“这就好,你做事可给我用点心思!”转向郑鲍,道:“郑探长若还有什么疑问,就直接问这王经理吧。但是却要记得了,别的都还算了,唯独那闹鬼的事情也就只好在这办公室里说说,到了这门外可千万别提。这公司里的耳目可多者呢,那些工人只要提上一句,便要打包回家了。”郑鲍点头道:“这个我明白,自然是不会去瞎说的,也多谢黄小姐刚才与我讲了这么多,让我得益不浅。”
那黄小姐笑了一笑,站起身来刚想要走,却忽然“哎呦”喊了一声,向一旁坐倒下去。郑鲍与王经理连忙上前扶住了她,郑鲍关心地问道:“黄小姐你可还好吧?”黄小姐摆了摆手,道:“不要紧,不要紧,我昨晚将脚扭了一下。大约刚刚坐的久了,再站起来时便旧伤复发。”两人将黄小姐又扶回座位上,她略一揉弄,也不待全好,只说亨特先生还在等她,便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郑鲍与王经理又坐了下来,郑鲍好奇地问道:“这黄小姐来去匆匆的,我也不及细问。还要请教请一下王经理,她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年纪轻轻的便已是王经理的上司了么?”那王经理叹了一口气,显得颇为鄙夷,但又很是无奈,说道:“这黄小姐全名黄妙玲,若按职务来说根本是管不着我的。可是她却借着自己与亨特大班的关系,在公司是要风有风,要雨就雨的。别说我这种后来的小经理了,便是那几位身居要职又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见了她,都得让她三分呐。谁若是得罪了她,那便等同于得罪了亨特大班。”郑鲍道:“哦?不想她居然这么厉害!她与那亨特先生是什么关系,莫非是亲戚么?”王经理“哈哈”一笑,道:“亲戚?她又不是洋人,怎么会与那黄头发绿眼睛的亨特是亲戚?实话与郑探长说了吧,这黄妙玲明着的职务是大班先生的经理,那暗着的却是洋鬼子亨特的情人。别看她白天一本正经的样子,到了晚上却是……却是……唉!我都不好意思说,只能讲她自甘堕落,不知羞耻了!”
郑鲍疑惑地问道:“王经理怎的会知道那暗中的事情?我看这黄妙玲虽然有些小姐脾气,但待人也还算和气,并不像那样的人。若是没有证据,可不要冤枉了她啊。”王经理摆手道:“郑探长不在这电报公司做事,有此一问也不足为怪。俗语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二人出双入对的亲密模样,公司内哪个人没有见过?甚至另有几次,还有人瞧见他们在办公室内肆无忌惮的亲热。这不是情妇又是什么了?郑探长以为她待人和气,那也全赖郑先生是英租界的探长。这公司的股东除了杜老板以外,便是几位英国的富商,她又如何敢得罪英租界的人?若郑探长换一个身份前来,恐怕早就遭尽她的白眼与奚落了。”
郑鲍点了点头,道:“且不说这黄妙玲了,还是再谈周肃。据王经理所知,这周肃出差回来后,还发生了些什么事情?”王经理道:“我只记得当时我特例准了他三天假,让他去料理李金凤的后事,可是谁想他第二日就来上班了。有同事好奇去问,他说因为李金凤是被杀的,巡捕房在未破案之前不准他领尸。”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他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我又总怕他会想不开,于是就多留心了一些。但是这周肃之后的种种表现,却让人觉得有些奇怪了。”
第七十六回
郑鲍连忙问道:“王经理都发现了些什么?”王经理道:“我见他做事时常会走神,一个人坐在那里可以发上半小时的呆。而明明没人与他说话,周围也很是安静,但他却总说吵的很,有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我想大约还是因为那事过于突然,让他有些受刺激了。便让他回去休息,可他却死活不肯,硬说自己没事。”郑鲍问道:“既然如此,那这两日他怎么又没来上班呢?”王经理道:“因为这两日正轮到他休息,并非特例放假。我们的班排的很紧,各人司职的部件都是不同,该他休息时就算来了,也是没事可做的。”
郑鲍点了点头,将王经理说的都记了下来,然后再重头翻看一遍,觉得该问的都已问过,于是说道:“今日麻烦了王经理许久,可真是有些对不住了。若是往后还有不明之处,还请王经理不吝赐教。”王经理道:“郑探长哪里的话!周肃究竟是我的下属,他的事我也很是关心的。只望郑探长能早日拿获真凶,给死者一个交代。”郑鲍点头道:“王经理请放心,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定当全力而为。”顿了一顿,道:“我还想随意在公司内走动走动,这个不妨事吧?”王经理道:“当然不妨事,郑探长可要我陪同么?”郑鲍道:“王经理公务繁忙,我怎好意思再占用经理的时间?我只是想随意走走,并无其他。”王经理苦笑道:“我这里确实有些麻烦的事情,尤其是明日亨特大班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