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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计表,可要费去不少的功夫。那就还请郑探长自便,我就失礼不陪了。”郑鲍道:“客气,客气!”

郑鲍从王经理处道别出来,走在电报公司的楼内,脑中却在盘算:“当日周肃对我说他家中闹鬼,以及李金凤被厉鬼附身之事时,我只当他在胡说。后又经丁惠娣证实并无此事,我就更信那周肃在扯谎骗人。但刚才那黄妙玲竟说确有其事,并且还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最绝的是连同那两个厉鬼的名字‘大龙’和‘小兰’都分毫不差的说了出来,加之一旁又有王经理为她佐证。两方说法截然相反,那周肃、王经理、黄妙玲还有丁惠娣四个人,究竟谁在撒谎呢?”他叹了一口气,继续想道:“按道理说,周肃不过是一个最底层的技工,绝无能力将顶头上司王经理给笼络过去。至于黄妙玲,在电报公司内可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又攀上了大班亨特,俨然就是一位还西盟分的老板娘,大约都不屑同周肃这样的小职员多做接触,那就更无可能去为他说话。由此推断,王经理与黄妙玲讲假话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那么……难道是丁惠娣在说谎么?她又为什么要说这样的慌?”

郑鲍一个转念,寻思道:“不!也许丁惠娣也没有说谎。因为周肃不喜丁惠娣常去找李金凤,所以她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过周家。倘若李金凤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些变化,丁惠娣是并不知情的。以至于她回答我的问题时,说的只是自己对李金凤以前的印象而已。嗯……若是按照这样的思路走下去,难不成还真有那鬼怪之事,而那李金凤也的确被附了身?更甚至于……杀害李金凤的凶手并非周肃与黑纱女人,反而是那厉鬼‘大龙’与‘小兰’么?!”他拍了拍自己的头,暗道:“这可不会吧!若真是如此,我怎么去把那‘大龙’和‘小兰’捉拿归案?!”就在郑鲍彷徨无计之时,忽然一阵阴风吹来,那风寒湿刺骨,他不由一阵哆嗦,同时也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条冷清的走廊中,前后左右都没有旁人。

郑鲍环顾四周,却见右侧不远处便是楼梯,左侧则是长长的通道,通道两边有许多办公室,但其房门都是关着的,楼道内又无别的光源,以致这里显得很是低沉阴暗,斜对面的墙上还镶嵌了一个玻璃橱窗,其内是一张布告栏。郑鲍好奇的走过去看了看,只见那布告栏内贴着公司的规章制度,又有许多早已过时的通知,另有十多张照片。郑鲍此时只觉得头昏脑胀,也无心情去看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抬步刚想要走,却猛地发现那玻璃框上照印出了一张女人的脸孔,那女人表情暗淡冰冷,正站在他的身后。郑鲍一惊,连忙回头去看,却见身后空空如野,除了墙壁之外,哪有什么女人?

此时又是一阵阴风吹过,只将郑鲍吹的心中发虚,暗道:“刚才我明明看到有个女人的脸,怎么眨眼间就没有了?而且那模样竟然还有些熟悉,倒有几分象……”忽然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涌了上来,“倒有几分象那死去的李金凤!”他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在如此的环境下发生这样怪异的事情,额上也不禁渗出了些许冷汗。郑鲍掏出手帕,将冷汗拭去,自我安慰道:“唉!这世上哪里会有鬼魂显灵之事,恐怕还是我自己多心了!这些日子天天为凶案奔波,加之刚才作的那一番有关鬼怪的猜测,以致心有所念,这才看花了眼吧。”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是脑袋倒是因此而清醒了不少,眼睛却忽然被那橱窗中的一张照片吸引住了。

那照片位于橱窗的左下角,其背景是一个大礼堂,礼堂内布置的很是漂亮,墙上贴了几排花俏的洋文,一侧还摆了一棵小松树,松树上挂了许多小球与电灯。郑鲍虽然看不懂那洋文写的是什么,却也能猜到这是在过圣诞节,因为巡捕房的洋人每年都会这样庆祝一回,他也是司空见惯了。照片中还拍到了七、八个人物,其中最惹眼的是一个洋人,他绑着歪斜的领带,敞开胸口的衬衣,一手举着酒杯,另一手还搂着一个女人,脸上笑得极是放纵。那被搂的女人正是刚才见到的黄妙玲,想来那洋人便是美国大班亨特了。郑鲍看到这里,不由暗自摇头,道:“原来王经理说的一点都没错,这黄妙玲确实不知羞耻,与亨特大班的关系可不干净。”照片中其余几人郑鲍都不认识,但有一个倒是例外,那人就是周肃。照片中的周肃穿着拘谨,只一个人远远的站在了一边,手中虽然也拿着酒杯,但表情却很是尴尬,与那亨特对比颇大。

郑鲍看到这里,渐渐生出了一个想法,暗道:“今早那童双泉说周肃在吃饭时不愿别人知道他姓周,而那女人也一直蒙着黑纱,显然两人都在蓄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若他们去过凯撒克宾馆,自然也不会使用真名。既然不用真名,我查住客登记又如何能抓到他们的尾巴?唉……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他笑了一笑,继续寻思:“这美国大班亨特也算大方,居然请全公司的人与他一同过洋鬼子的春节,这才留下了这一张照片。既然此处没有别人,那我何妨借它一借,拿去给凯撒克宾馆的班员看?若他们能认出周肃,岂不就是周肃在外偷情的一大证据么?”他主意已定,便伸手去推那橱窗。却不料那橱窗已被锁住,根本打不开。郑鲍一不做二不休,用手帕包紧了右手,一拳打破了那橱窗玻璃,将整张照片揭了下来。

郑鲍唯恐刚才动静太大而被人撞破,也不敢再留,把照片放在口袋内收好,便快步离开了电报公司,来到外面大路上,叫下黄包车,又折回凯撒克宾馆。

宾馆内的班员见郑鲍这瘟神又大摇大摆的走进大堂,不禁吃了一惊,唯恐自己一个伺候不周,也落得个被当场开除的下场,连忙入内请出大堂经理。那大堂经理不敢怠慢,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的对着郑鲍说道:“郑探长去而复至,不知还有什么差遣?”郑鲍摆手道:“差遣可不敢当,只是我这里有一张照片,想让你们认上一认。若是照片中的人曾来这里用过房间,还请帮我指认出来。”

第七十七回

那大堂经理接过照片,自己先瞧了一眼,见那照片很是普通,于是说道:“这个不难,请郑探长稍等片刻。”说完,召集了手下全部班员,将郑鲍的话当众讲了一遍,再将照片递了下去。那些班员一个接一个的传看那张照片,但都摇头说没见过。直到第九人时,才皱眉道:“这个人……我好像有些印象……”郑鲍一听,立即走了过去,问道:“你说的是哪一个人?”那班员直接将周肃点了出来,道:“我也不敢肯定是不是这人,好像是他……但又好像不是……”那大堂经理有意想讨好郑鲍,故意高声斥责道:“你倒是给我认清楚了,是与不是便只一句话,哪里有什么‘好像是,又好像不是的’?!”

那班员被大堂经理这么一吓,反而更不确定了,略带惧意地说道:“这……这……那大约不是吧!”那大堂经理还要发威,却被郑鲍拦了下来。只听郑鲍和颜道:“小兄弟仔细的看,不要着急。你可记得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那班员道:“就是昨晚,大约八、九点钟的时候。其实我也就是远远的瞄了一眼,并没有看到那人的样貌,只是觉得身材有些相像。”郑鲍问道:“那么……这人是独自前来,还是有人陪同?”那班员道:“好像是与一个女人一起来的,不过他正巧挡着那女人,我没瞧见那女人的模样。”郑鲍心中暗喜:“既是昨晚,又是与一个女人前来,这可已经慢慢对上了。”说道:“那你可知道那人登记时用的什么名字?”那班员摇头道:“这我就更不知道了,当时接待他的是张月,具体细节也只有张月才晓得。”

郑鲍略提高了一些声音,对着一众人说道:“请问你们当中哪一位是叫张月的?还烦请出来一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众班员听了都面色有异,有几人欲言又止。那大堂经理尴尬的一笑,说道:“郑探长,这个张月……今早已被我辞退了……”郑鲍一愕,忽然醒悟,问道:“莫非那个因为刁难过我而被辞退的男班员便是张月么?”那大堂经理点头道:“郑探长说的不错……那人……那人就是张月。”郑鲍不禁连连叹息,心中暗想:“唉!真想不到那刁钻的班员刚好就是一位重要的证人,我的运气怎的就如此不济!聂同添啊聂同添,你当是为我争回了面子,却不晓得已办下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错事啊!”

那大堂经理见郑鲍颇为不愉,也小有惶恐,道:“郑探长也无需烦恼,那张月住的离此处不远。他的地址我也是晓得的,如郑探长有需要,我可以抄写给你。”郑鲍无奈道:“唉!眼下也只有如此了。”那大堂经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不多时便拿了一张纸条出来交给郑鲍。郑鲍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小字:“杜美路196号,白南里”,他将纸条收好,对着那大堂经理道:“多谢经理帮忙,我这就去找那张月,不再打扰各位的工作了。告辞,告辞!”那大堂经理见郑鲍要走,暗松了一口气,笑道:“郑探长太也客气,以后若有需要,再来不妨。”恭恭敬敬的将郑鲍送到门外。

那杜美路正位于霞飞路的二、三段之间,郑鲍步行了十多分钟便到了两道相交的路口,随后向右转去,又走了大约六、七分钟便找到了白南里。郑鲍心道:“那张月今早刚丢了工作,这股怨气多半都要堆在我的头上,此时去找他只怕要冒些风险。等会言语可要万分谨慎,遇到辱骂时,能忍便忍。”他刚要进入里内,却见一部黄包车也停了白南里外,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从车上走下,又用了许多力气将车上的一个大箱子搬了下来,但还未出几步,便失去了平衡,眼见便要摔在地上,郑鲍连忙上前将她扶住。那女人站稳了身子,连声道:“多谢这位先生了。”郑鲍好心地问道:“你可是住在这白南里么?我也正要去白南里内找人,这箱子分量不轻,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我帮你抬进去吧?”那女人不好意思的说道:“这……这怎好麻烦先生的?”郑鲍摆手道:“别客气,这箱子重的很,本就不是你能搬的。”说着将那箱子抬起,与那女人一同走进里内。

第七十八回

那女人在第四个门前停了下来,道:“这就是我家,先生把箱子放在门口便好了。”郑鲍依言放下箱子。那女人刚刚拿出钥匙,却不想房门竟然自己开了。郑鲍只见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不由暗叫一声:“真是冤家路窄!”原来这男人正是张月。

那女人见了张月,似乎有些奇怪,问道:“你今天不是要上班的么?怎么我去了娘家一躺,你就回来了?”那张月也看见了郑鲍,面孔一板,冷冷地说道:“我怎么回来了?哼!你就问问你身边这个胖子吧!”那女人一脸惊愕,看看张月,又看看郑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郑鲍咳嗽一声,道:“今早的事情……嗯……本来只是一场误会……”张月打断了郑鲍,怒道:“误会?!你英租借探长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说我喜欢做走狗,你自己可不也是在英租界做走狗么?你弄到我工作都没了,这也算是误会?!”他这话说的响了,不由惹得周围邻居抬头向这里张望。

郑鲍这人很是爱国,年轻时为生活所迫,无奈在英租界的巡捕房当个差事,平素也不喜欢用探长的身份去欺压别人。但今天却因为聂同添一番盛气凌人的言行,让自己也被别人误以为是飞扬跋扈之辈,本已有些耿耿于怀,此时又被张月一激,更是怒气上涌,满面涨红。而事实上,这张月自从今早被郑鲍一喝之后,对他就已有些害怕,眼下碍于自己的妻子便在一旁,无论如何都不能丢这个脸面,这才硬着头皮放出几句狠话,但见郑鲍忽然面含怒色,不禁又有些发软,气势也渐有颓败。反而张月的妻子在一旁惊道:“什么?你被宾馆辞退了?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郑鲍将自己的怒气强压了下去,平声道:“这事皆由我而起,是我的不对。今早我在宾馆与你的先生吵了一架,被他的经理听到。结果那经理却不分青红皂白,就此将你的先生开除了出来。”张月的妻子听了,又气又急,对着郑鲍骂道:“刚才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却想不到你原来竟是这样坏!我们穷苦人家在外面找一份工作容易么?每天拼死拼活的干,还不就是为了能有一口饭吃!你在巡捕房当探长,当然是不愁这些的,可我们却愁的很!现在我男人的工作没了,我们这个月的饭钱、房钱到哪里去找?!我们没饭吃没地方住了,你便高兴了是不是?!”

张月见郑鲍非但替自己说话,还忍受了这样一番辱骂,不禁大感意外,其实他心里也清楚的很,若是将今早的实情说了出来,不仅要遭妻子的唾骂,而且还会被整条里弄的人瞧不起,毕竟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于是将妻子拉到一边,道:“好了好了,别说了,你回屋去吧。”张月的妻子话语中已带了几分哭腔,道:“别说了?别说了你就能找到工作么?别说了钱就会自己来么?”胸中凄苦难当,硬是拖起了那沉重的箱子,呜咽着进了门去。张月望着妻子的背影,也是长叹一声,对着郑鲍说道:“郑探长,我们……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吧。”郑鲍点了点头,与张月一同来到白南里外。

方才张月妻子的一番言语也让郑鲍听得于心不忍,主动开口道:“今早在宾馆时我也太过激动了,这才引出了那许多事情,还累得你丢了工作。这确实是我的不是,我给你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