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连忙道:“郑探长这说的什么话!我看的出郑探长是个仁厚之人,使坏的只是那姓聂的,若不是他在那里阴阳怪气的,经理也不会辞退了我。”郑鲍道:“不过……这终究还是因我而起……”张月苦笑道:“郑探长再这么说下去,我更是无地自容了。现在想来,我今早也实在不像话。中国人不帮中国人,反而在那里处处刁难,这还算是人做的事情么?”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其实真说起来,谁不想挺起腰杆堂堂正正的做人?无奈现在大势如此,有时不得不低头。但这头低的久了,竟然将自己是谁都忘了!唉……”
两人各退一步,顿时冰释前嫌,郑鲍又劝慰了张月几句,随后将那照片拿了出来,问道:“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另有一件事情拜托。刚才我又去了一次宾馆,他们说你昨晚曾接待过照片上的一人,可否麻烦你帮我认一认?”张月接过照片,才看了一眼,就立即指着周肃道:“是这个人,他昨晚来过宾馆。”郑鲍问道:“你可看仔细了?确定是他没错?”张月很肯定地说道:“就是他,没有错的。我记得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女人,那女人穿了身旗袍,面上戴了黑纱,不让人看出她的脸。他们要了一个大房间,房钱还是那女人给的。”
郑鲍听了,心中暗道:“想不到还真的被冯警员料中,周肃与黑纱女人真的去过那凯撒克宾馆,看来事情有眉目了!”问道:“你可还记得这人开房间时用的是什么名字么?”张月道:“他用的名字是‘王晟’。因为那个‘晟’字我不会读,他写完后我还笑问该怎么念,所以记得特别清楚。”郑鲍道:“你可仔细看过那女人?”张月道:“我当时见那女人黑纱遮面,就晓得又是一对野合的鸳鸯。一般有这样的房客来时,我们都不好多瞧什么的。而且去凯撒克那种高级宾馆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若是瞧破了有权有势的人的底细,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第七十九回
郑鲍听了,略感失望,但能找道周肃在外偷情的证据,也算是不小的进步,道:“你说的这些消息很是重要,对我查案大有帮助。”伸手入袋,掏出些钱来,继续说道:“我害得你赋闲在家,没了收入,这点小钱虽然不多,但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张月连忙将郑鲍的钱推开,道:“这钱我若是拿了,可成了什么了?郑探长无需担心,宾馆已将这个月的工资结了给我,至少吃喝不愁。另外我多少还会些小手艺,之后打算在外面摆个摊子,维持生计还是可以的。”郑鲍见张月执意不要,也没有办法,只得将钱收好,与张月互相道别后,离开了白南里。
郑鲍边走边寻思:“眼下除了周肃之外,似乎再无人能道出那黑纱女人的身份。既然都已查访到了这一步……那又何妨冒些险将周肃捉起来,仔细审问一番?如果他真的是因为在外寻欢而狠心杀妻,那肯定破绽百出。也不说别的了,单说出事之时周肃还在外地出差,这其中就难保没有点问题。极有可能他出差是假,杀人是真。打着出差的幌子,暗中做下了丧心病狂的事情,再大模大样的回来,轻轻松松的就洗脱了自己的嫌疑。”他想到这里,不禁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推断很有些道理,“但是……若是周肃咬死了都不说出黑纱女人的身份,倒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该如何撬开他的嘴巴呢?”正思索间,忽然觉得那受伤的肩膀又在疼痛起来,这才记起吴先生叫他最近不要用力,本想忍上一忍,但那伤处却越发的不适,好在此处离吴先生的按摩馆也不遥远,无奈只得再去一次。
郑鲍到了吴先生处后,道明了原因。那吴先生听后,只笑说:“郑探长也太不小心了!”拿出药酒涂在他的伤处,重又开始按摩。吴先生的手指重重的按在郑鲍的肩头,郑鲍只痛的呲牙咧嘴,但脑中在却还在考虑该如何去捉拿周肃,捉到后该如何审问,又将那照片拿在手上来回端详。正出神间,忽然听吴先生说道:“咦?郑探长照片上的女人也来过我这里。”郑鲍一怔,指着照片上的黄妙玲,问道:“吴先生说的是这女子么?”吴先生点头道:“没错,就是她!我虽然年纪大了,可记性还不错。她是昨天晚上来的,还有一个男人陪着。”郑鲍笑着将照片递给吴先生,指着大班亨特,道:“你说的那个男人,可是这个洋鬼子吧?”吴先生拿过照片看了看,却摇头道:“不是这个洋鬼子,而是这个中国人。”说着,在照片上一点。郑鲍不禁大是惊讶,道:“吴老先生,你能确定昨晚与那女子同来的就是此人么?!”吴先生道:“当然能肯定了,老头子我眼力又不差!”
郑鲍此时心中是七分惊喜、三分诧异,原来吴先生点的并不是别人,正是那躲在一旁的周肃,连忙问道:“敢问吴先生,这个女人昨晚来时是什么打扮?”吴先生道:“那女人穿了一身旗袍,头戴了黑纱。当时是由这男人扶着进来的,说是她走路时不慎扭伤了脚,让我帮着看看。”郑鲍连拍大腿,暗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方才我在电报公司时,那黄妙玲不正是伤了脚么!”忽然生出一个疑问,道:“吴先生既然说那女人头戴了黑纱,你又是如何见到她的面容的?”吴先生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这女人伤到了脚。我只好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则附身下去为她揉按,抬头时便正巧从黑纱下看到了她的模样。”郑鲍自然懂得吴先生的意思,但为求稳健,却故意装傻道:“吴老先生没有骗我吧?从黑纱下面又怎么看得到她的长相?”吴先生笑道:“郑探长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那黑纱又没贴在脸上,只是挡在了面前而已,之间留着很大的空隙,自下向上看,又如何会瞧不见?”
郑鲍听这吴先生不仅道出了黄妙玲曾扭伤过脚,又对她的衣着打扮说的分毫不差,也将如何见到黄妙玲的面容解释得合情合理,顿时更无怀疑,心道:“任我千料万料,都料不到这黄妙玲就是黑纱女人!周黄两人串通一气,先前的鬼怪之说当然就不攻自破,剩下的也就只有‘情人暗里怂恿,毒夫狠心杀妻’这一条路了。嘿!真想不到周肃这人还真有些本事,他以区区穷白之身,居然钓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美娇娘,原来这懒蛤蟆也是能吃到天鹅肉的。眼下的事情就极为简单了,周肃肯定是要抓的,而那黄妙玲也少不得要请来聊一聊!这对亡命鸳鸯自作聪明,但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脚下的路恐怕是走到尽头了。”不过心中却另有一个疑问:“难道那黄妙玲与陈久生也有什么深仇大恨么?若不然,她却为何在超度李金凤的同时,也要将陈老弟一同拖下水呢?”不待吴先生为他按摩完,便付了诊费,告辞出来,匆匆忙忙的回到巡捕房,召集手下安排一切。
三个小时后,周肃惴惴不安的坐在巡捕房的审问室内,不时的伸头来回张望。突然,审问室的房门被打开,郑鲍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坐在了周肃的对面。
周肃见到郑鲍,硬是挤出些笑容,道:“郑探长许久不见,竟是越发的精神了!不知今日找我来有什么事?可还是为了我的老婆李金凤被杀一案么?我所知道的都已与郑探长讲过了,这几日也未想到些什么,大概要让郑探长失望了。”郑鲍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周先生真是做的一场好戏呀!”周肃一怔,道:“郑探长这是哪里话来,我几时做过什么戏了?”郑鲍道:“我来问你,你昨晚都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周肃装模作样的想了一想,说道:“昨晚?昨晚我只一个人在家看书,大约八、九点便睡下了,可什么都没做过。”郑鲍道:“是么?你什么都没做?要不要我提醒你一句:你在天堂饭店里用的那顿西餐,味道还算不错的吧?”
第八十回
周肃一听“天堂饭店”这四个字,不禁浑身一抖,但仍自作镇定地说道:“天堂饭店?郑探长说的可是霞飞路上的那一间么?郑探长莫要说笑话了,那是有钱人才能去的地方,一顿饭就是我半个月的工钱,象我这种穷光蛋哪里敢去?”郑鲍“嘿嘿”一笑,道:“你自己当然是不敢去的,可若是有人帮你付了饭钱,那情况便不一样了。”周肃面色一紧,假意笑道:“这个……我这种苦命人哪里会有这样的富人朋友?若是有,我还不早就飞黄腾达了,何必窝在电报公司里当个小维修员?”郑鲍一拍桌子,喝道:“你说你没有富人朋友?!我看你非但有一个富人朋友,而且你与她的关系还不一般呐!周肃,你休要在这里装傻充愣,你与黄妙玲的种种污秽勾当我早已经查的清清楚楚,你还不老实交代么?”
周肃依旧嘴硬道:“黄妙玲小姐那是我公司洋人大班的秘书,我平日想见她一次都难,又哪里会与她有什么污秽勾当?郑探长你胡说我是不要紧,但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如何好这样讲她的?”郑鲍道:“你倒是挺护着那黄妙玲的,而且除了呵护备至以外,还对她言听计从,甚至于连谋杀发妻的事情都做的出来,是不是?”周肃听了这话,倒真是大大的吃了一惊,连忙辩解道:“郑探长,你这话是从何说起?!我……我几时杀了李金凤了?”郑鲍冷冷地说道:“周肃,我看你这人也真不聪明。我们既然都已查到天堂饭店去了,难道对你的事情还只是毫无依据的凭空猜测么?你若不说,那就由我来说。不过到了那时,恐怕你想说都没有机会了。”
周肃一惊,晓得自己的行迹已经暴露,道:“唉……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讲了。昨晚,我……我确实是与黄小姐在一起。但我们也就是吃了一顿饭而已,席间聊的也只是公司的事情,吃完饭就各自回家,并没有什么别的。至于郑探长说的什么我杀了李金凤云云,那可真是子虚乌有的事呀!”郑鲍脸有怒色,道:“周肃!你可不要滑头的太过分了!你与黄妙玲只是吃一顿饭的关系么?那凯撒克宾馆的‘王晟’你又怎样解释?!”突然丢出一本厚厚的簿子,重重地摔在周肃面前,喝道:“这是凯撒克宾馆的住客登记簿,有个叫‘王晟’的人仅上个月就一共去用了五次房间。请问这‘王晟’是谁?你可要凯撒克宾馆的班员来帮你回忆回忆么?”
周肃顿时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住客登记簿,说不出一句话来。郑鲍乘胜追击道:“周肃,难道你还不肯将实情说出来么?!你与黄妙玲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又做过些什么龌龊的事情?!”
周肃只瘫在椅子上,满头都是汗水,半响才回过神来,晓得今日已是瞒不过去了,无力的说道:“我讲……我讲……我什么都讲了。”长叹一口气,开始说道:“我确实背着李金凤与那黄妙玲在暗中有些……有些暧昧之事。平日上班时,她在洋人亨特那里风风光光的做大班秘书,而我只是窝在一堆机器中当小维修员,同她没有任何接触的机会。所以公司内的同事都不曾看出来,我与她的关系并不一般。但只要到了下班又或是休息日时,我就可以打着加班的幌子偷偷与她约会。有时是吃一顿饭,有时则是整日在外面厮混。而李金凤那里只消回来时招呼一声,她也就信了我在公司内活多的做不完,从来没有怀疑过我。”
“起初,我与黄妙玲在外的开销都是由我一肩承担。可就凭我那点工钱,也只能去些小地方,吃喝都很是粗糙。黄妙玲对此一直心有不满,还因而与我吵过几次。我也没有办法,没钱便是没钱,我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本以为大约再不用多久,她就会与我一刀两断了。可想不到忽然有一天,她拉着我直往霞飞路跑。我当时着实吓了一跳,那霞飞路哪里不是用钱的地方,莫说我付不出钱来,就是能付得起,家里的开支也差不多全要赔了进去,这可不就要被李金凤拆穿西洋镜了么?但黄妙玲却说由她付账,我只要开开心心的吃喝玩乐就好了。”
郑鲍插口问道:“你们第一次去的就是天堂饭店么?”周肃摇头道:“那倒不是,我们试过许多家饭店,最后觉得还是天堂饭店的口味最好,所以也常去那里了。黄妙玲又说我衣着寒酸,去那些高级地方丢人的很,还特意为我买了一套洋装洋裤。我见她大把大把的钞票拿出去,既觉得心痛,又有些怀疑,她哪里会有这么多钱的?虽说做大班秘书工资高出我几倍,但终究也不至于能富到如此地步。几次问她时,她或是笑着不说,或是随口敷衍过去。渐渐的我也只顾花销,不去管她那许多了。”
第八十一回
郑鲍点头道:“那你且说一说,从昨晚到今天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周肃道:“自从李金凤死后,你们巡捕房的人就插手进来,我们生怕偷情之事被你们撞破,只好耐了性子,暂时不碰面。但昨晚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于是便又约在了天堂饭店。黄妙玲早早的就去了,我随后才赶到。我们一同吃了饭,依旧是她付的帐,随后就……就经过饭店旁的小径,去了凯撒克宾馆……”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跳了过去,继续说道:“我们出来后,她不慎扭伤了脚,痛得路都走不了了,无奈只得找了一位师傅诊治了一下,随后便各自回家。今天我起来后老老实实的家看报纸,中午出去吃了个饭,回来没多久就来了两位警官,把我带到了这里。”
郑鲍问道:“为何那黄妙玲与你出去都要戴了黑纱?”周肃道:“因为……因为毕竟偷情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