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这次安排。
只是出宫这几日来,他实在是委屈不了自己再去碰她,即使她的身体再怎样诱人,但他更珍惜和晨儿之间的感情,如果可以,他也并不想让事情如此发展,只是又有些事情,是他都觉得两难而不得不去做的。
水袖下她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眸中也泛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不像是挑衅,倒更像是强颜欢笑。
那笑容他并不喜欢。
“我想,有些事情,也许说开了大家都会比较好过。”见他看着自己,她继续说:“我已经知道,你心里只有晨妃一个人,你娶我不过是因为皇上和我三叔的约定,再者,你也确实需要我为你生一个孩子。”
他星眸闪烁,不可置否。
她抿了抿唇,继续对他“强颜欢笑”,“我都已经明白了,所以我不会争什么要什么,毕竟我已经有一个原本不应该属于我的太子妃这个位置了,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合作有一个孩子。”
“合作?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合作?”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似乎对她的建议还挺感兴趣。
无视掉那毫不掩饰的轻视,她深吸口气,“我喜欢你。”
他一怔,终于嗤笑出声。
“我知道你的不屑,你的轻视,可是没关系。”她继续对他扯着笑容,眸中水光闪烁,“但是谢谢你肯给我时间听我说这些你原本很不屑于去听的东西,也请你继续听下去,也许我这一辈子只有勇气诉说这么一次。在我嫁给你之前,我没有见过你,嫁给你之后,我们之间也并不能称之为友好和睦,你一定觉得我的喜欢有多么的廉价,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并不是要否认,相反我承认,是的,我的喜欢很廉价,可是想想我的过往,又觉得也许并不是那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我刚一出生,三叔就拿着那块凤凰于飞的和田玉送我,对,就和你身上那块飞龙在天的和田玉是一对的那块,我学会叫爹娘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哥哥之外,最先学会的两个字就是你的名字,齐潇,你不喜欢我念你的名字,觉得我不配如此念你的名字,可是你不知道的是我已经念了十七年了,只是过往的十七年,我都是对着空气怀着对你的憧憬而念。家族里的哥哥弟弟们自小便习武研毒,可是长辈们不让我学,他们用很热情的眼神看着我,‘以后我们岚儿是要当皇后的,会有很多人保护的,所以不用学这些东西,岚儿只需要将琴棋书画女诫后册都习会了就好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珠玉一般滚落,“我至今仍觉得可笑,一个武林世家,却一定要培养出可以做一国之母的女儿来,而我算什么呢?事实也证明,那是很不靠谱很不实际的,如果我可以选择,我更喜欢研弄那些毒物毒粉,而不是听先生对我讲诵女子无才便是德。嫁给你之前,我的人生就是家里那一片园子,除了念书就是幻想未来,我确实乏味了,当家里所有人都去行走江湖带回种种趣闻的时候,我却只能呆在那一片园子里,被强塞着团扇扑着彩色的蝴蝶,可笑的是,那样漂亮的蝴蝶早就沾染了唐家的毒,生生是一只只毒蝶。我以为我在家里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如果嫁到夫家会更加的合群,宫里的女子,应该都不会接触到江湖或者毒物吧,宫里的女子,应该就是像我一样拿着书本或是团扇的吧,令人难过的是,我还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她紧紧咬了一下唇,粉色的唇瓣上留下一圈贝齿伤痕,染了胭脂一般的血色。
“所以齐潇,我说我喜欢你,在我看来并不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反而是很可怜的一件事,但我并不是要你可怜我,因为即使我抱住你的脚乞求你,你也不会感动吧!”
他眼眸漆黑深沉,却不似刚刚那样带着不屑一顾的鄙夷了,反而有些迷茫和无辜,“你说得对,我并没有理由对你的感情负责不是吗?毕竟我从来没有给过你期许,如果你要怨恨,也应该是你的三叔,因为我也同样陷入困扰之中了呢!”
即使明知道她是他的困扰,但听他亲口不带一丝感情地说出来,胸口还是针扎一样的疼呢!
她苦笑一下,“我很抱歉,但我想除了我三叔,你的父皇是不是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长辈们轻易定下小辈的终生,这并非你我的过错。”
他眸中忽然闪了闪,却是愉悦的笑意,“你要不要当面去让我父皇承担一下这部分的责任?”
这女人好大的胆子,直呼当朝太子的姓氏名讳,还直言当今皇上做错了事。
见他笑了,周边的气氛也似乎缓冲了一下,她轻轻弯了弯唇角,“我不敢。”
他俯下身来看她,“你还有不敢的?”
他的脸忽然隔得那么近,她反射性地后退了两步。
于是他的眉头皱了皱,又冷冰冰的让人不好靠近了。
她真是笨蛋,这样好的机会气氛被她破坏了。
她抬头正视他,已经不再掉眼泪,似乎感怀已过,如今要正视所有的荆棘。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愿意带着这份喜欢你的心情有你的孩子的,我不是要你回报我同样的感情,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也不是要你回报我愧疚感激的心情,因为那只会造成我的困扰,只是我觉得,既然我会有我们的孩子,我不希望他是因为他的父亲需要一个继承人而诞生,那样不是太可怜了吗?有一天他懂事了,他知道他的父亲并不爱她的母亲,那么我会告诉他,他的母亲是因为喜欢他的父亲才会生下他,他的母亲爱他胜于一切。”
他再一次被她逗笑了,虽然心里荡漾翻滚的情愫那样陌生,但在他面前的她,不是天真可笑得让人哭笑不得吗?
“你爱我?所以你爱我们的孩子?嗯?”这些有意义吗?他并不觉得因为需要一个继承人而生下的孩子有多么可怜。
不知何时上了柳梢的月亮光华倾泻而出,浑身笼了层月华似乎在发光的她轻轻点了下头,髺上白玉扇形梳流转着月华,金色的流苏微微荡漾。
明明是觉得她所说的所想的很可笑的,可是渐渐地他却笑不出来。
“如果你喜欢这样。”他无所谓地说,那不过是一个女人无聊的多情,他不会在意,亦不会为此驻足。
似乎是得到他的认可,她轻轻松了口气,双手不知何时开始用力地抓着她自己的衣襟,“那么齐潇,我要的仅仅只是你同样想要的孩子,这一点我们应该达到共识了吧!”
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称名讳地说话,他倒是真有一丝的新鲜感。
“共识了。”冷漠如他,偶尔也会对女人有着无奈的妥协。
“那么——”她眸光一厉,“你们所有人都不要想我会将孩子交出去。”
他皱了皱眉。
“我知道现在孩子还是没影儿的事,也许说这些还太早了些,那么如果你们没有这样的想法,最好以后也不要有,如果你们有这样的想法,就尽快打消了去,我的孩子我不会交给任何人,无论是你的晨妃还是皇后。当他大了,他可以自行选择要不要我这个名存实亡的母亲,可是在他作决定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我在京都确实无亲无故,无权无势,唯有的夫婿也不曾让我有过片刻依靠,但是你可以试试看,如果你们有人要抢走我的孩子,我唐岚以唐门之血起誓,必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这些天你就一直在想这些?”
她耷拉着脑袋,苦笑,“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罢了。”她的手放在她有小腹之上,“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一个小生命,”她抬头看他微笑,笑容苍白而温柔,“如果已经有了就好了。”
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正准备更衣休息,房门忽然被推开,他眸中寒光一闪,哪个下人这么没眼色,不敲门不通报就直接进来。
站在门口处的女人不施胭粉,不着珠钗,青丝松松绾就,在胸前垂及腰腹处,随风轻动,一身素白深衣,身姿羸弱如柳。
黑眸深处闪过星子般的寒光,“有什么事吗?”
她低着头,视线不敢与他相触,“我……”
他大大方方地坐在桌旁,冷笑道:“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吗?”
他的嘲弄似乎让她多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她抬起头直视他,明眸闪烁着熠熠水光,“是,我想这种事情,与其拖长了大家都挂在心上,不如早点有个结果。”
她一日未怀上龙种,他们所有人都得不到解脱,与其让别个操纵,不如自己主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幽黑如潭的眸子看着她。
她转身,将房门关上,“吱呀”一声,似乎在她鼓动如雷的胸口划了一道长长的伤痕。
只要她成功有了他的孩子,她不会去打搅他的爱情,皇上皇后亦不会为他们操心,而她,也可以守着她的孩子过一世。
这样是最好的了。
不要再犹豫,不要再彷徨。
在桌上倒了两盏茶,她拿出一包药粉,他看着她洒落进去,药粉入水即融。
她递一杯与他,他看着她白晳如玉的手指,她的指甲上并未像宫中的女人那样涂着红色的蔻丹,而是天然的淡粉,珠圆玉润的贝壳一样。
“什么?”
“催情散。”
他抬头看她,两人视线相碰,唇角弯出一抹嘲弄的笑意,“这就是你的爱?”
烛光下的她脸上苍白,几乎可以看见晶莹的肌肤下细小的青色筋络,“这样,是我下的催情散,是我勾引的你,你并没有背叛你的爱情,你的晨妃。”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分崩离析,只剩下黑色的阴鸷。
掌间紧紧握住她细小的手腕,他的黑眸中起了风暴。
他,恨她。
她轻笑,“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呢?难道你真的以为是我非要这个孩子不可吗?你若是真的不想要我,大可以和你的晨妃一起远离宫廷,做一对神仙眷侣,可是你没有不是吗?你也想要这个孩子,甚至比我更急迫地想要这个孩子,世事总是难以两全,请偶尔也对我公平一点,我不认为我需要为你的爱情承担任何的责任。”
桌上的茶具碎响,他反身将她压上桌上,“住嘴!”
她唇角同样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视线透过未关的窗看向暗夜中高悬的月,“你现在还矛盾什么呢?在我们经过那一晚后,在你答应和我一起出宫的时候,在我们现在所待的地方,你不是早就做了选择吗?”
他的手指掐住她的洁白的颈子,如掐住一只濒死的天鹅。
“我叫你住嘴。”他脸上狰狞的表情使得他原本英俊的面容也变得扭曲了。
她忽然有些同情这个男人了,她再难过,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一条路走到黑,她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了。
而他,正是因为还有选择的余地所以痛苦着吧,既不想辜负佳人,又不愿将这大好河山拱手让与他人。
有时候,没有选择固然让人步履艰难,有了难以抉择的选择,则更是如蚀骨毒药让人肝肠寸断吧!
他其实,也不过是个可怜的男人。
“你不要这样看我,谁允许你以这样的眼神看我?”他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我是太子,我是未来的皇帝,我心爱的女人亦在我身边,江山美人我都有了,谁允许你用这样怜悯的眼神看我?”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也许这样死在他手上,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呵。
从窗户外忽然刮进一阵阴风,他才惊觉他冷汗涔涔湿了衣衫,而指下的女人,似乎早就没了呼吸。
想也未想,他的唇覆上她的,为她渡着气。
她这么可恶,可是她不能死。
即使他心里恨不得她死,可是该死的他到底做了什么?
她不能死,她死了谁还能怀上他的子嗣?
她不要死,她死了,他……
剑眉上的汗滴坠下,在她脸上绽开一朵晶莹的碎花,若她的泪。
“咳咳……”
他眸中乍惊还喜,继续吻着她。
她睁开眼,眸中似碎了星光,他用力地吻着她,噬咬着她,如一头雄兽,用着他要摧毁一切的力量。
第四章未央山一见倾情
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