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游子答是这么答,心中已觉此事棘手,想那名门大派与神女门必有交往,偷了他们弟子的名贴也没用。要偷就得偷那些小门派的,不过,这也不易,一是要分辨哪些小门派和神女门不熟,二是要将一个门派的名贴,悉数收齐,否则就会露了馅。
成光已看出他心事,说道:“此事蛮伤脑筋,要不待会,抓几个来问问……”
“不必,请堂主放心,属下有的是法子。”小游子不想在娟娟面前丢了面子。
三人转悠了一大圈,小游子依旧无从入手,正黔驴技穷之时,忽听一女子嗲道:“高公子远道而来,只怕是为见神女娘娘的吧?”
“非也,非也,神女岂能比牡丹姐姐还美?”那个高公子调笑道。
小游子驻足回首,见两位俊俏姑娘,拥着个翩翩公子,优哉游哉,信步走来……
成光娟娟也不由停下脚步,那公子哥着实引人瞩目,但见他丝巾白裳,飘飘如仙,珠簪玉带,灿灿生光,俨然贵侯王孙扮相。
“花花公子!”小游子小声骂道,他最看不惯别人有金钱有美女。
“吃软饭的小白脸。”娟娟也跟着骂了句,她为的是称赞心目中的大丈夫。
正骂着,花花公子身边另一姑娘娇滴滴道:“公子的惠山剑社在哪儿呀?小女子从未听说过呢?”
惠山剑社?小游子也没听说过,不过,他眼睛一亮,低声对成光道:“就那惠山剑社了……”
没等成光发话,小游子已隐没在人群之中……
不一会,小游子兴冲冲地返回,朝成光和娟娟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转眼穿过几条街巷,与小游子聚到一茶馆中。
“到手了?”娟娟喜道。
“我小游子何许人也。”小游子往藤椅上一坐,跷起二郎腿。
“有几张?”成光问道。
小游子从袖中取出四张烫金红帖,扬了扬,得意道:“一网打尽,咱们三人都能去了。”
“如何知是一网打尽?”成光追问。
小游子翻开名帖,念道:“诚盼陆大侠携令徒三人一同赴会……”
“太好了,我等这就回客栈,做些准备。”
三人刚走出门,忽听身后有人道:“既有四张,再多我一个如何?”
成光猛然回首,见方才那高公子靠在廊下,悠然自得,嗑着瓜子……
“你,什么人?”小游子从未见过失主是这般模样,不由惊异起来……
还是成光沉住气,欠身道:“这位公子,可是惠山剑社之人?”
高公子漫不经心道:“不错,鄙人姓高。”
“噢,高少侠,久仰久仰。”成光见礼道,接着又问:“此次贵社陆大侠可否前来?”
“阁下认得家师?”高公子作惊异状。
“未曾谋面……”成光如实道,“在下只想问令师可是来了洛阳?”
“此次家师和两位师兄弟皆有要事,不能前来武林大会,惠山剑社就来我一人……”高公子答道。
看着高公子言语还算厚道,成光直言道:“高少侠,能否携我等三人一同前往?”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高公子做了个讨钱的手势。
“什么,还要钱?你有没有江湖道义?”娟娟有些火起。
怕娟娟又要惹事,成光忙道:“这也理所应当,高公子开个价吧。”
“三百两。”高公子脱口而出。
半天不语的小游子怒道:“敢情你来报花账啦!”说罢,抽出双截棍,反正对方一人,打闷算了!
成光一把拦住小游子,对高公子道:“可否再便宜些?”
成光无奈跟人讨价还价。
“三百两,一分也少不得,方才有人出五百两呢……看你们面善,我才……”
偷你帖子的人还算面善?简直一派胡言,整一个市侩小人!小游子暗骂不止,成光已将银两递上……
高公子掂了掂银两,突然问道:“三位莫不是天道教的吧?”
小游子悚然一震,娟娟手已握在剑柄之上,成光最为冷静,笑着反问道:“高少侠,你看我们像是天道教之人吗?”
“唔,不大像。”高公子嘻嘻一笑,“天道教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少侠这般谦逊知理自然不是的。”
这算是骂我呢?还是夸我呀?成光被他一说,只有嘿嘿傻笑的份。
“生意谈成,请三位去喝两杯如何?”高公子又豪爽起来。
听着要用自己银子喝酒,娟娟不无好气道:“我们没这闲功夫!”
“也罢,明日牡丹苑见……”
高公子朝成光等使了个戏谑眼神,转身潇洒而去。
受此花花公子戏弄,三人都有些呆,半晌过后,小游子木讷道:“这帖子莫不会有假?”
小游子往日难得失风,今朝,被高公子耍得自信全无。
幸好,帖子不假,成光等三人惴惴不安,进了牡丹苑。
时至六月盛夏,牡丹花期已过,可牡丹苑景致依旧十分醉人,成光一行走来,见院内古木参天,杨柳成荫,更兼长桥卧波,满池荷香。不由暗叹,神女门不愧江湖第一门派,竟将洛阳城中首屈一指的名园也揽为己有……
成光等人过了长桥,前处是偌大的赏花楼,楼阁中已有不少江湖豪杰早早就坐……
四方天井,搭起五座凉棚,想是为与会的少林、武当、峨眉、华山和崆峒这五大派所备,再边上,坐着数十名彪形大汉,无论老少都是一脸浓密的大胡子,成光知道那是西北野马帮……
灭了雄狮堂,还有野马帮,神女门果是叱咤风云,号令群雄……
成光正暗叹间,忽听有人叫道:“师弟,我在这边……”
成光抬眼望去,东侧廊下,昨日那高公子正向他招手……
今日,高公子又换了套行头,发束金冠,身着银袍,华贵中不落一丝媚俗,骨子里似有股倨傲不驯之气。
此人说不定真是个豪杰。成光有点刮目相看,可高公子一开口,又俗气起来:“远是远了点,不过,还能瞧得见……”
“瞧见什么?”成光疑惑不解。
“神女啊……难道你们不是来看神女的吗?”高公子十分惊讶,想来他将观赏神女列为首等要务。
神女?成光哂然,他真想说:我不是来看神女的,我是来杀神女的!
高公子自顾自地说道:“哎,这可是神女首次现身江湖,机会难得啊……”
“首次?”成光疑惑道,“她为何要现身?”
“自然是为天道教之事,听说神女对那梁顶天的所作所为极是愤慨,故而亲临洛阳,以激发天下武林同仇敌忾,一举剿灭天道教……”
神女什么人哪?她见过梁顶天吗?她了解天道教吗?怎么就如此憎恨?成光思索良久,终于有了一个答案,神女定是年幼无知,被上官骛极所迫,才来做此傀儡。
不一会,赏花楼中,各路武林人士俱已到场,虽说神女门有所排选,但前后楼台,东西两厢,少说也挤上了千八百人,已快容纳不下。他们有的属名门正派,有的是江湖英雄,也有一些闲云散鹤前来凑热闹。
少林为诛杀采花淫贼空色,召集过一次武林大会,至今已隔整整十三年。十三年中,神女门与天道教步步壮大,与会众人有不少是怀着对两大门派的好奇心而来,对推选武林盟主一事,并不十分关心。
“承蒙各位武林同道抬爱,屈驾光临本门,在下上官骛极,深感荣幸之至……”
清朗之音从花台正中传出,闻来犹如山泉漱耳。
是谁内力如此强沛?
本人声嘈杂的会场刹时肃静下来,各路豪杰纷纷向台上望去,远在四周执勤的神女门弟子听得入耳话音,不轻不响,十分清晰,也暗暗叹道:上官天王形容俊秀,平素说话尖声细气,不想,有如此厉害的开声吐音之功,天王内力之高深,当真如浩瀚大洋,不可以斤斗限量啊。
见各路群雄为其内力折服,上官骛极浅浅一笑,续道:“此次召集武林同道,所为之事,各位想必已了然在胸。不过,在下仍想请武当派玉璇道长,向诸位作一番陈述。道长,有请了……”
身披重孝的玉璇子走上台前,将武当之役讲述一遍,情绪煞是激愤……
当说到梁顶天手下,个个刀剑喂毒,武当弟子即便轻伤也不幸惨死,场下众人皆义愤填膺,大骂天道教无耻……
成光身边一老者银髯戟张,怒气冲冲道:“老夫本以为天道教承白莲教一脉,总还念着替天行道,伸张正义,想不到是这般挂羊头卖狗肉的江湖草寇……”
一旁有人和道:“盖老英雄,骂的好……还有更卑鄙的呢,听说梁顶天以唐门‘腐骨化筋丹’要挟沙府家人,掠去沙府家财达二百万两之巨……”
那人言语间露出馋涎欲滴之神色。
此事,成光听属下提过,可未经梁顶天亲口证实,现今,居然连外人都知晓的一清二楚,成光不免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此时,又一阵窃语引得成光注意……
“你们知道吗,神女门为何要对天道教动手?”
“那不废话嘛,自是想借此事,重树其江湖盟主的地位。”
“说的不对,我听说啊,神女门镇派之宝,耀日神功,其秘笈现今落在天道教一姓成的堂主手中,所以,神女门要开这武林大会,威逼梁顶天交出秘笈……”
成光暗笑:耀日神功祸害无穷,何至如此大动干戈?不怕死的话,我可以送给你练。
笑归笑,此时,他心中已分辨清楚,赴会之人应有大半是觊觎那百万银两和耀日神功,所谓权欲熏心,加上见利忘义,江湖联手对付天道教的同盟很快就会形成。
“各位武林同道,可否听贫僧说两句……”
听得洪钟大鼓般嗓声,成光知是空海大师,急忙望去,四年未见,空海大师依然面色红堂,神采奕奕。
“大师,请讲……”
少林派面子,江湖人人得给,场内众人立时洗耳恭听起来。
空海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四海之内莫非同胞,茫茫人间相争何为?贫僧奉方丈之命,特来做个和事佬,望上官天王能平息这场武林纷争……”
峨眉派澄灯师太起身附和道:“大师说的不错,中原武林难得一息太平,各位可要珍惜……”
“天道教打到了武当山,师太,还说什么天下太平?”玉璇子不好得罪少林,只得拿澄灯师太撒气。
“道长,先莫动怒,此事是非曲折未明,据老尼所知,天道教只为追踪沙家淦才到的武当,并非有意与武当为敌。”澄灯又续道:“老尼与天道教李墨松堂主有同乡之谊,愿前往天道教化解此事,道长,你看如何?”
未及玉璇子开口,上官骛极已道:“师太,莫去,一来,那李墨松根本做不了主。二来,以梁顶天为人,师太此去恐有性命之虞。师太不妨想想,一泓真人岂不也为化解天道教与沙家淦之仇?”
上官骛极一席话将澄灯逼得哑口无言,空海一旁解围道:“天道教并非人人与梁顶天一般,贫僧与李墨松堂主和刘易楚堂主等都有过交往,他们皆为人正直,疾恶如仇,况且,天道教针对的是官府,极少涉足江湖之事,一泓真人不幸罹难,也正是由天道教与官府之争引起,普惠方丈有言,武林同道不宜插手此间,以免掀起血腥风波……”
闻言,上官骛极不紧不慢问道。“空海大师,少林当年为何要召集天下英雄,共歼空色?”
空海驳道:“上官天王,空色乃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淫贼,不能与天道教之事相提并论……”
“如何不能相提并论,且不说梁顶天暗算一泓真人之事,就是他与沙家淦之争,也是借报仇之名,行夺财之实,还有一事,恐怕,空海大师不知情吧?”
“何事?”
上官骛极一字一顿道:“梁顶天劫财之时,还劫色呢?”
“竟有此等事?”
众人一怔,劫财又劫色,天道教岂非无恶不作的强盗?
成光等三人当也惊异无比,此事他们一无所知?
“不错,他将沙家淦的三姨太奸污了。”上官骛极道。
空海不信,洪声喝问道:“天王如何得知?”
“那三姨太至今神思恍惚,寻死觅活的,据其身边俾女讲,是因其遭天道教贼人奸污所致……诸位说,此等不齿败类是否比淫贼空色更为可恶。”
上官骛极一说完,全场爆发起惊涛怒浪般讨伐声,饶是空海嗓门再大也无济于事……
血口喷人,梁哥好歹也是教主,岂会做此下三滥之事?成光疑惑着向娟娟和小游子望去……
娟娟茫然不知,小游子则沉声道:“或许另有其人……”
小游子说的是梁亭鹞。成光领悟其意,可也不敢相信,瞪了他一眼,示意不要乱说。
此时,身边高公子开口道:“乱哄哄的,吵什么吵……神女怎还不出来啊?”
高公子关心的只有神女,神女没来,倒有一名大汉向他们走来。此人身高足有九尺,膀阔腰圆,满脸凶相,正是神女门萨格尔香主。
“四位可是惠山剑社的?”萨格尔张口就问。
“是啊,在下姓高,阁下是?”高公子怏怏回礼。
萨格尔微微眯眼,冷冷扫过成光等四人,低沉道:“四位请随我来……”
成光听他言语平淡,却带着令人不可抗拒的威严,心道:莫不是我等身份已被神女门察觉?成光本想动手,可马上放弃了这念头。成光明白,若让会场中人得知他们是天道教的,非被踩成肉饼不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