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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叶子 佚名 5021 字 3个月前

果然生了一点小痣,禁不住惊道:“哎唷!原来你是……”这女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伸出食指比在自己口唇前示意他噤声,低声道:“好小子,也给你让个座儿吧。这次好没礼数,怎的又不叫我老人家了。”

许观道:“原来你……你……你便是适才用鞭子偷了人家宝物的老先生。”那女郎微愠道:“第一我是大小姐不是老先生。第二这瓶子本不是宝瑞阁的,我也不是偷他们宝物,反是救他们兄弟性命呢。”许观自小生在穷乡陋邑,从未与年青女子打过交道,见这女郎突然生嗔,伸手挠了挠头,一时窘住也不知说些什么好。那女郎见他一副呆头呆脑模样,又觉好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许观道:“我是锦州人士名叫许观,你呢?”这女郎不答又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胡商宝会,也是来赛宝的吗?”许观道:“我随一位朋友来的。他是锦州的行商,前往长安买卖,途经成都知道有此宝会,便携我同来开眼。”女郎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过了片刻,又道:“我叫小宴,也要回长安去。”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楼梯声响,走上数人相貌凶恶,各配刀剑,正是胡人宝会上的几名卫士。这几人上得楼来,立在酒楼角处环视四周,似乎正在搜查盗宝之人。

一名卫士忽然走到一位老者身后猛地用手一扳他肩头,那老者吓了一跳,手上的盛的汤水洒了一身。这卫士仔细端详了一番,哼了一声,松开这老者又四下张望,寻查是否还有可疑人物。许观心下惴惴,小宴却满不在乎,提起桌上的酒壶给许观和自己都满满斟了一杯,道:“成都府就数这如意楼的剑南烧春还算地道,你也尝尝。”许观举杯饮了,只觉这烧春酒入口甚是辛辣,回味却甘美醇厚,果然是好酒。小宴见他依言饮酒,很是欢喜,也端起杯来饮了一口。此时那几名卫士都转身下楼而去,显是没能认出小宴就是那盗宝之人。许观靠在阑干边向下观望,见这伙卫士出了酒楼又去别处巡查了。

小宴忽然放下酒杯,问道:“你既然说我偷了人家东西。刚才那些卫士经过,你为何不出声相示?”许观一愣,道:“那几个人看起来很凶,你给他们抓去恐怕……不过你拿别人东西,总是不好,将来还是还给人家吧。”小宴哼了一声,道:“凭那几个家伙就能拿住我?是我放了他们一马呢。”又正色道:“便说与你知吧。这瓶子若不是被我取了,薛家那两兄弟只怕都活不过今晚,你以为阿史那婆罗门那许多宝贝都是怎么来的?”许观倒抽了口冷气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宴道:“也不说这些无趣之事了。你怎么到这里来的?往长安去是要赶着考状元吗?”许观也不隐瞒,将遇到卢孟生赠银得以应举之事简略说了些,小宴听了啧啧称奇道:“江湖上尽是费尽心机骗别人钱财的,似这般大把银子散与旁人的,只听说过还真没见过。”又问道:“你一个人外出应举,不挂念爹娘吗?”许观道:“我没见过亲生爹娘,生出来便被扔在雪地里,全亏义父义母养育,如今他们也都过世了。”小宴“哦”了一声道:“原来你也没爹没娘,是个苦孩子。”两人边饮边聊,小宴绝口不再提盗宝之事,只是天南海北侃侃而谈。许观听来才知她游历颇丰,曾至突厥、新罗等国,见闻竟似比陆淮还要广博几分。小宴讲到在大海中曾遇巨鱼大如牛犊,又有鱼生有双翼如同飞鸟;西域沙漠之中还有座山丘,寸草不生却火焰连天,终年不息。许观听罢叹道:“我读《山海经》,常道书中许多奇山异水,珍禽怪兽都是前人杜撰,原来天下之大果然是无奇不有。”小宴道:“我只道这些事儿是我头一个见呢,原来书里早就有记了。”许观又问:“你怎么让那突厥王子连摔两跤的?”小宴道:“那个叫做丈人咒。”许观奇道:“什么叫丈人咒?”小宴笑道:“你若是见到老丈人,该当如何,自然是拜倒磕头吧。丈人咒就是叫人摔倒的法术。”许观道:“原来这么厉害,学会了这咒语岂不是谁也不用怕了。小宴摇摇头道:“这是个小法术,只能对付阿史那婆罗门这种寻常人,遇到真正厉害的家伙就不管用了。”

两人说说笑笑,聊得投机,不知不觉天色已晚,许观想起还与陆淮有约,便起身会过钞与小宴出得店来。酒楼门前不知从何处缓缓行来一头小胖青驴,生得通体滚圆,皮毛油光水滑,颈上系了个银铃,一路摇头晃脑行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小宴伸手牵过青驴,一按辔头轻轻跃上,朝许观拱了拱手道:“有缘他日再见吧。”说罢飘然而去。许观立在店门口看见她侧坐在驴背上双脚微荡,一人一骑渐渐行得远了。直到再也望不见她,听不到铃铛响,才缓缓朝投宿的客栈而去。

许观回到客栈中,一夜无话。到了次日清晨,陆淮早早起身叫伴当装点了货物,一行人径投城东码头,打算从水路出川。行到锦江之畔,忽然间天空乌云遮掩,落了些微微细雨,不多时这场雨渐大起来。正在慌忙登船,陆淮忽然大叫道:“啊呀!不好!我的宝贝落在客房了。”众人忙问他丢了何物,陆淮道:“是个两寸见方的金丝楠盒子,我平日都放在枕边。今日起得急,忘记带了。”便要急着往客栈赶,许观见雨大,忙拦住他道:“员外,我替你去取。”许观有波月石在身,不多时便到了客栈,问了店家才知陆淮果然落了个木盒在店中。许观取了木盒,谢过掌柜,本该赶回码头,却不知怎的又走到如意楼下,站在店门口呆呆出神。如意楼里的店伙见他站了许久,都道这人爱在街上淋雨必是疯了。有个店伙认出他是昨日的主顾,出来冲他招招手道:“客官,您老别在雨地里站着,还请快进来坐吧。”许观这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缓缓返向城东。

到了码头,陆淮已等了多时,见他带了木盒回来,欣喜万分,打开瞅了一眼就揣进怀中,说道:“小兄弟,你去客栈的时候,我又接了单生意。有位客人也去长安,船上还有些空,我便允了捎她同去。只是她还有些行李脚力,你的客舱需隔出一半来。”许观道:“自是无妨。”陆淮道:“你也来见见她……咦,她刚才在这里,又不知去哪里了?”忽听得一阵铃铛响声,许观回头凝望,见雨中行来一头小胖青驴,驴上坐了名女子,头上戴了顶斗笠,瞧不见面容。这女子衣衫都已淋湿了,却浑不在意,只任这驴儿信步徐行。许观忙走近了观瞧,这女子恰也抬起头来,只见她一对眸子璨如水晶,嘴角儿似笑非笑一脸顽皮神色,却不是小宴是谁?许观见了又惊又喜,大步云飞迎上去,一时又说不出话来,过了良久,才道:“怎么是你?你与我们结伴同行,这可太好了!”陆淮看看许观,问道:“你原来认识这位姑娘?”许观便将昨日在如意楼相识之事,除了小宴盗宝一节外,尽数说了。

陆淮听了,将许观领到一旁,嘿嘿笑道:“小兄弟,这个便叫缘分了。你此去长安,若是没中状元,娶个媳妇儿回家也硬是要得。你这一把押得十足稳赚啊。”说罢又是哈哈大笑。许观面上一红,道:“员外说笑了。”陆淮兀自笑个不停,转身往船上走,不料乐极生悲,没走出两步就扑通一声摔了一跤。他只道雨天地滑,爬了起来刚刚站稳,谁知不及迈步便又摔了一跤。许观知是小宴作怪,急忙对她说:“你放过陆员外吧,他只是说笑罢了。”小宴见他着急,格格笑道:“他若再乱嚼舌根,今日少说还得拜个十次八次丈人。”

三 唤蝶 (1)

舟儿顺江而下,这日到了夔州地界。大江东去,至此尽为夔门收束,水流澎湃,如千军万马般咆哮而过,声威骇人。夔门南北,两座高山刺天,一座赤红,一座银白,凌江相峙,雄姿凛凛。客船之上,陆淮见许观看两岸风景看得入神,便解说道:“这两座高山,红色的叫赤甲山,银色的叫白盐山,都是此地名胜。”小宴在旁道:“员外,既有美景,咱们同去游玩一番可好?”陆淮道:“夔州山水最是雄峻,只是我这老头子可登不动山了,贩了货物还是去赌坊里耍上两手最安逸。你们若是初来,倒真该四处走走。”小宴道:“十赌九输,还是游山玩水好。”陆淮忽道:“许兄弟,上次有劳你替我取回了那楠木盒子,你可知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许观摇摇头,陆淮掏出木盒轻轻打开,从中弹出两粒象牙骰子来。陆淮一把抄在手中,哈哈笑道:“这便是我的宝贝了!十赌九输,那是旁人,我四岁起便与商帮兄弟耍钱,还真是赢多输少。”

到了城中,陆淮自去商行买卖,许观与小宴问过当地人,方知观赏夔门景色,最佳所在是城东十里外的白帝山。两人都值少年,正是贪玩年纪,便商量好一同前往。小宴的青驴坐不得两人,正要去问店家借马,许观想起卢孟生留下的波月石,便道:“我也有匹脚力。”小宴道:“你几时带了,怎不见你骑过。”许观将波月石贴身佩戴,携了小宴走到街上,拉住她小手发足向东奔去。小宴只觉脚下生风,两侧房舍飞似的往后退去,片刻间二人已到了城东数里之外。

来到白帝山脚,许观才停下脚步,小宴将他的手一把甩开道:“原来你学过道术,却不早说。”许观奇道:“什么道术?”小宴道:“你若不会道术,怎懂得神行之法?”许观将波月石摘下递与小宴道:“这块石头也是那位恩公所赠。贴身戴上,就如同骑马。”小宴接过石头,端详许久也瞧不出来历,便道:“原来你还有这好宝贝,在成都赛宝的时候不见你拿出来。”许观道:“恩公所赠,怎好在人前卖弄。”又指着山上森森树木道:“白帝城是三国时刘玄德托孤之处,山上想必古迹甚多,若要观赏,咱们就慢慢爬上去吧。”

白帝山是座紫色丘陵,本不甚高,不多时二人爬到山顶。临风远眺,水随天去,漫漫暮色无际。近处寒树烟光,山腰如带;远处夔门天险,雄踞云天一线之间。江上烟波尽收眼底,二人相视一笑,都觉心中喜乐安宁。观望良久,许游见小宴欠了欠身子,似有寒意,便解下外衣披在她身上,说道:“我们回去吧。”两人正要下山,忽然山后传来一阵喧闹啼哭声。

小宴抢先往喧哗处奔去,许观随后跟来,转过一条山道,只见一处山坳里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小女童正坐在地上大声哭个不停。旁边站了个丫鬟一脸焦急,不知如何哄这女童才好。小宴见了,走上前去弯下腰对那女童微微一笑,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带你来的啊?”那女童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张小脸上挂满了泪珠,抽泣道:“我叫阿宝,姐姐带我来的……呜呜呜……姐姐不见了……”那丫鬟朝小宴和许观裣衽一礼道:“奴是夔州判司府上使女,陪了两位小姐来此游玩,不想与大小姐走散了。二小姐在此啼哭,扰了两位游兴实是不当。”小宴点点头,又对这女童道:“阿宝,你为什么哭啊?”阿宝揉揉眼睛道:“姐姐不见了……姐姐给我的蝴蝶也不见了。”小宴道:“阿宝乖,这冬天里上哪儿去找蝴蝶啊?”阿宝听了,哇的一声,又哭闹起来。正无计可施间,忽听那丫鬟欢叫道:“大小姐,可找到你了。”

许观转身看去,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衣衫飘动,从山荫道上娉娉婷婷走了过来。这女子身着淡黄色锦衫,生得清丽秀雅,鹅蛋脸儿上一对凤眼,肤色甚是白皙。阿宝奔了上去,一把拽住锦衫女子衣角道:“姐姐,我的蝴蝶不见了,再给我一只!”那锦衫女子道:“阿宝,你这孩子好不听话,到处乱跑,险些给丢了呢。”她所说语句虽是训斥,声音却温雅柔媚,令人倍觉亲切。阿宝撅着小嘴,摇着锦衫女子身子道:“不嘛!不嘛!人家就要蝴蝶,姐姐再给我一只!”那锦衫女子摇了摇头,叹道:“你这孩子,真拿你没办法。”从怀中取出一个扁扁的小银盒,打开盒盖,许观与小宴闻到一阵淡淡幽香,见锦衫女子从银盒中倒了些粉末在手上,然后走近上风处的一块大石,轻轻跃了上去,双手拍掌口中念念有词。小宴在许观耳边轻声道:“这姑娘身法不错啊,却不知她是否真能再唤来蝴蝶。”不多时竟果真飞来两只蝴蝶停在她手上,阿宝见了欢呼雀跃,连忙伸手捉过蝴蝶,捧在手心。小宴凑近看去,见这两只蝴蝶尾部宽大且有尾脉,双翅仿佛薄绢织就,淡白底上又缀有朱红与乌黑的斑点,五彩缤纷,果然叫人爱不释手。

这一眼直看得小宴艳羡无比,心想:“居然还有这么好玩的把戏。我若能学来,日后闲时也能唤些蝴蝶来玩岂不甚好。”便上前向那锦衫女子施礼,通过姓名才知这女子是夔州判司府上的大小姐,名叫范芸。小宴问道:“时值严冬,不知姐姐如何能唤来蝴蝶?”范芸道:“我九岁那年,患了场大病,家中请了许多大夫诊治都不见好,后来请到一位茅山道长用针灸术治了一月,又教我习武强身,过了半年才慢慢好了。因见我喜欢蝴蝶,这位道长得闲时便教了这唤蝶的小法门。”小宴道:“这便是了。”许观道:“小宴,你也认识那位茅山道长吗?”小宴道:“我不识得,只是听说茅山是个神仙住处,山中有高人能招唤生灵,驭使鬼神。这唤蝶之术若是传自茅山倒也不奇了。”又问道:“我见姐姐唤蝶之时,涂了些粉末在手上,不知是什么宝贝香粉吗?”范芸道:“哪里是什么宝贝香粉,是花粉而已。那位道长曾说道行高深之人使这招唤之术,只需念动咒语即可。只因我所学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