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就变成这样……」

在众人惊颤愕然的目光中，斩风不再停留，带着八个飘浮的身影，闪身朝镇外走去，丝毫没有处置八人、为死者报仇的意愿。

早有觉悟的魔师们远比武士们更加平静，尽管随时会被斩杀，但没有一张脸上出现惧色，为生存而战的信念早已植入了他们的骨髓中。

「把人放下，让他们为死者偿命！」意识到凶手将要离去，武士群再次沸腾。这一次他们无所顾忌，哗的一下冲向镇口，准备从斩风手中抢下凶手，就地正法。

斩风充耳不闻。在他的眼中，八名魔师都算得上「豪杰」，心中颇为敬佩，不愿让他们为了无谓的复仇死在乱刀之下，那样除了泄愤之外毫无意义。相反地，如果人族能够与这样一个视死如归的种族合作，人界的安危将更有保障。

武士们很快就发现，无论他们如何追赶，斩风控制着八名魔师越离越远，眨眼的工夫就只剩下一片灰影。当他们踏出镇口时，赫然发现目标像热气一样蒸发了。

有能力追上去的唯有赤炽，然而对于八位魔师，他的心中也颇有敬意，虽处于敌对立场，但如此豪迈之人却不能不交。

◇◇◇◇

镇西二十里就进入了山区，在苍劲的山岭间有一片隐密的溪谷，其间水声潺潺，清脆的鸟鸣不绝于耳，不时还夹杂着几声猿啼。溪谷两侧皆是茂盛的树林，林木间藤蔓延伸，就连野兽都不易穿行，更别说人。

斩风踏着树林之巅而来，被林间美丽的溪谷吸引才停了下来，八位魔师依然如轻叶一样，浮在他的「境域」之内。

其后，赤炽坐着巨豹很快追了上来，看着美丽的溪谷风光不禁一愣，随即抚掌笑道：「此处山美水秀，倒是一个极好的杀人之处。」

「你想杀他们吗？」

斩风回眸凝望，咄咄逼人之势让赤炽心摇神晃，惴惴不安。想了片刻后，赤炽摇了摇头，轻叹道：「若要泄愤，杀了他们也没什么大不了。正如他们所说，物竞天择，弱者只能等待强者的抉择，不过……」

他话锋一转，「杀了他们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对于一个被逼流落他乡的种族，再多的杀戮只会使他们更加坚强，更加不择手段。」

「放？」斩风试探道。

赤炽虽然不愿杀，却也不愿轻易放走残杀同胞的凶手，「我对元魔界的了解比这里任何人都多。

「那是一个竞争相当残酷的世界，但他们并不算邪恶，至少我接触的魔羊族就是如此。只要给他们生存的空间，他们就会得到满足。

「我们的错误在于无法分辨不同的魔族，如果能够多了解魔族，或许以后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斩风微微颔首，赤炽的肚量、胸襟都非同凡响，没有被血腥和仇恨蒙住眼睛，处事能从大处设想，忘记个人恩怨，的确是难得的俊才，「为了不犯相同的错误，人族需要和魔人畅谈。这里没有外人，他们就交给你了。」

「原来你是为了……」赤炽突然放大的瞳孔充满了惊愕，又渐渐被钦服取代。除了武神和父母，还没有什么人能让他敬佩到这种地步。

魔人并不是一个会享受山水美景的种族，潺潺水声和清幽的环境并没有让他们平静下来。由于听不懂人语，他们只能从两人的表情判断凶吉，发现两个「敌人」的身上都没有流出杀气，反而透着安详与平和，都摸不透两人的用意。

八人均有些纳闷，但视死如归的他们一直不动声色，等待命运的安排。

赤炽朝着八人咧嘴一笑，道：「嘿！各位不用太紧张，我并不是喜欢杀人的人，就我个人而言，也没有打算杀掉你们。而且我也相信理智的各位不会再对弱小的平民下杀手，你们应该明白人界隐藏的实力。」

闻言，八人立时放松下来。很明显，这个谈判对手远比之前遇到的人类更加理智沉稳。

「说出你的目的。」即便成为阶下之囚，乌穆尔也保持着高级魔师的仪态，没有半点含糊。

「我没有目的，不过抓你们的人觉得你们活下去比死了更有用，我只是替他说话而已。」

赤炽刻意放低自己的姿态，以便说话时可以更加放肆，「元魔人如今已经拥有相当大的一片地盘，那片地带往东几乎是无人地带，完全可以成为基地的一部分。暂时，我想不出你们需要攻击人族聚居地的理由。」

乌穆尔此行并非为了杀戮，而是要考察人族内部的真实状况，只不过行踪泄露之后屡次受到围攻，不得不出手自保。

他们在小镇的遭遇虽然有些狼狈，却是最有用的一段旅程，在这里见到堪称世上最伟大的对手——有这样的人物存在，人界根本不可能被征服。

看着陷入沉思的乌穆尔，赤炽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含笑道：「老哥，虽然我们各为其主，不过对于你的魄力我可是极为钦佩，否则也不会冒着被族人误会的风险，想办法放你们回去。」

「我们的确有扩张的打算，如果人族没有实力守御自己的领土，我们就会出手，绝不容许北方的邪恶魔人扩张势力。不过看到你们的实力，我确信人族有能力守卫领土。」乌穆尔回答道。

赤炽迅速把这个意思转达给斩风。斩风一言不发，只是望着潺潺流动的溪水微微地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局部战争，但对于这个乱世而言，任何小事都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需要我们做什么？停战？」乌穆尔突然问道。

赤炽看了一眼斩风，然后说出了两个字：「盟约」。

乌穆尔相当惊讶，不只是因为二人的胸襟和肚量，而是因为容纳一个与死敌同根同源的对手，所需要承担的风险和压力。

沉默了一会，他才道：「的确，人族的确比我们想象中要强大，但结盟并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想必你们也没有这样的权力吧？」

赤炽微微皱眉，此事虽然皆大欢喜，但他素知掌权之人未必肯相信，毕竟是关系到亿万子民的大事。

乌穆尔暂时还无法理解人类，但斩风和赤炽的表现使他看到了人族温和的一面。之前他看到的软弱并不足以代表整个人界，他开始为元魔族最初定的方针感到不安。

斩风察觉到空气中那根被拨动的隐弦，淡淡地道：「不必在意上位者的意见，事关大局，当断则断。」

赤炽悚然一惊，敢说出这番话，对方胸中必然有所恃。他忍不住深深打量了斩风一眼，越看越觉得这个身影藏匿着无数秘密。

「六华山脉的魔人，你们应该不陌生吧？」重新投入游说工作的赤炽突然说道。

乌穆尔被突转的话题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赤炽，一脸疑惑。

「那支魔族邪恶而强大，曾经威胁到我人族的存亡。然而就在你们占据的港湾西面，邪恶魔族不可一世的远征军，在我们的围攻下全军尽没，损失超过一百五十万人。」

乌穆尔勃然变色，忍不住甩头看了看其余同伴，发现所有人的反应都一模一样，眼中惊骇，嘴角却有一丝喜色。

赤炽和斩风察觉到八人脸色的变化，心中都升起一丝喜悦。看来这支魔族与六华山脉的魔族不但不是盟友，甚至还是敌对的关系，如此一来，拉拢魔族内的温和派就变得非常重要，这八个人可以引导他们进入看似坚冰一样的魔族系统。

乌穆尔和他的同伴都知道那个充满邪恶的分支何等强大，让他不由得惊叹道：「他们战败了……他们居然败得如此之惨，真是不可思议啊！」

其实绝大部分的魔族都不知道那场灾难性的战争，魔都封锁了一切消息，而即便在魔都，知道内幕的人也少得可怜，毕竟没有一个魔人活着走出那个战场。

「事实上人族并非独单在战斗，我们和仙界、冥界、鬼界达成了共同防御同盟，他——」赤炽朝斩风一指，「就是冥界来的强者。」

「原来他不是人类！」乌穆尔在惊愕之余也感到深深的不安，四界共同防御同盟带来的压力，对于正处于存亡边缘的族人而言太沉重了。

斩风静静地听着，尽管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乌穆尔的神情变化却说明了一些东西。

看着这位实力不可谓不强的魔师，他想到了烈雷王，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只有拥有更多像烈雷王那样的助手，才能组织出浩大的阵容，压制势力不断扩张的圣徒组织。

同盟不过是第一步，直正的目的却是从魔人口中找到圣徒的踪迹。

斩风道：「问他，知道圣徒吗？」

赤炽不知道何谓「圣徒」，闻言不由得一愣，但还是照办了，然而乌穆尔强烈的反应，却让他大吃一惊。

「你问我知不知道圣徒？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乌穆尔青碧色的肌肤因为愤怒而变成了青紫色，一条条筋络也浮现出来，整张脸变得无比狰狞。

其他魔师的反应更加激烈，如果不是斩风的压力太大，他们甚至有跳起来大喊大叫的冲动，但挥动的拳头和狰狞的脸部也足以说明一切。

斩风看在眼中，不需要赤炽翻译，也明白元魔族的处境，不禁感到忧心忡忡。跨族组织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无法轻易察觉到敌人的存在，因为身边任何走过的行人都有可能是圣徒组织的成员，而各族依然习惯用种族来分敌我，一旦圣徒组织不再受限于拥有圣天力量……

斩风相信肯定会有这么一天，毕竟这是神域辖下的空间，不可能有源源不绝的圣天力量。当然，失去圣天力量的圣徒组织并不可怕，即便他们拥有九界的控制权也不值得在意。只是没有人可以保证，这些把圣天大地奉为神土的信徒，永远不会接收圣天大地传来的力量。

或许建立一个反圣徒组织，可以更有效的抑制圣徒组织的势力扩张。

斩风第一次有了建立专门针对圣徒组织的构想。

赤炽看了看伫立在溪边的身影，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得继续盘问。

或许是对斩风与赤炽平和友善的态度留下了极好的印象，魔师们再也没有流露出敌对的神色，对于询问也几乎是有问必答。

第三章 溪岸盘问

许久，一群飞鸟突然从林间跃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飞向西北，悦耳的鸣叫声把斩风拉回现实。他的目光扫向身边，不禁一愣，八名魔师各自散坐于溪流两侧，或休息，或闲聊，仿佛是一群游山玩水的异乡客，气氛平和到让他惊讶。

赤炽和乌穆尔依然面对面坐在溪边的大圆石上，看上去相谈甚欢，完全不像背负了血仇的敌手，直到他们看到斩风走过来，才停止了对话。

「看来谈得不错。」

赤炽笑道：「是啊！没想到这些魔师那么博学，和他们说话实在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斩风毫不怀疑这一点，八位魔师虽然出手凌厉，然而无论坐着还是站着都气度不凡，有一种贵族般的优雅气质。

「关于他们的来历和元魔界的事情我都问清楚了，答案非常惊人。」

「哦？」

赤炽整理了一下思路，将刚才获得的资料重新整理一番，缓缓道出：「元魔界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一个名叫『圣殿』的组织控制了元魔界，这个组织拥有数以百万计的信徒，他们追杀和驱赶了大部分的反对者，建立了圣殿统治政权，那是一个政教一体的政权。」

斩风不动声色地点头，内心却似怒海狂潮。

「关于魔都……」

赤炽苦笑着摇摇头，「你猜对了！攻击六华山脉并建立魔都就是圣殿入侵人界的计划。幸好我们取得了一场重大胜利，打击了圣殿进军人界的行动，迫使他们转攻为守。」

斩风依然没有响应，静心聆听之余还在不断地思考，圣殿的野心绝不只如此，拥有数百万的信徒不可能是一、两年内的事情，也就是说这个组织存在已经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恐怕早在两个世界出现合并之前，便已经开始谋画统一那个世界的五界，把那个世界变成圣天信徒的家园

赤炽继续道：「他们八个都属于元魔反圣殿军成员，这位魔师首领名叫乌穆尔，是反圣殿军中的高级魔师，其他七人都是他的同门兼部下。这支魔师小队的目的是进入人界腹地，调查人族的状况。如果我们没本事，他们就会考虑接管人界，做为反攻元魔界的基地。」

斩风颇感意外，没想到元魔界的反圣殿势力已经成形了，还拥有自己的军队和组织。

然而，从魔师的实力来看，他们绝不是真正圣徒的对手，无论是哈尼妖还是透过圣天力量创造出圣冥力的断戈，都有能力击败这些魔师。

不过这支反圣殿军不但能成形，还能成功地逃脱圣殿势力的追杀，似乎显示圣殿的实力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强大。

「那些最先被圣殿迫害的魔人，在圣殿的压迫下进入人界，原本是要协助圣殿进行入侵计划。不过他们在海岛上过着安定的生活后就改变了主意，不再积极卷入战乱，现在是处于自立状态。」

斩风微微颔首，问：「圣殿组织何时建立的？」

「这我问过了，大约是十一、二年前。」

斩风皱了皱眉头，十一、二年的时间相当长，当时的世界还没有进入变化期，单凭圣天力量就足以横行世间，可直到现在圣殿才开始真正的发展，其中必有缘故。

见斩风又沉默，赤炽便继续说道：「据他们说，如果不是青妖和圣光两界的圣殿军突然加入战圈，他们绝不会轻易战败。而且近来圣殿中出现了许多强大的对手，两军实力差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