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依再次环顾自周,确定寻不到他的人影后,便轻点螓首,踩着马车旁的小矮凳,进入马车内,安安随后跟上。
“驾!”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前进,丞相府与文王府虽在同一个城中,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若徒步走去,怕也得下午才得到,马车行驶在宽大的街道上,车轮碾过,发出轱碌碌的声音,伴随着人群的热闹声。
仅用了一个半时辰,马车便在佟府门前停下,门口伫立着一名白衣飘飘的男子,在见到女子走下车来的那一刻,俊容洋溢着笑容,他大步上前,欣喜的唤道:“依依。”
可依一怔,随即望向大门处:“大哥,你怎会在此?”
“我昨天听见下人向爹禀报,说你今早会回府,于是便早早的在这等候。”
安安告知车夫把马车从后门赶进去喂食,交待完后她走至可依身旁,向面前的男子伏身行礼,“奴婢参见大少爷。”
佟合安把视线移至安安身上,温软一笑:“不必多礼。”
可依唇畔挂着一抹笑意,凝视着佟合安,不免心中一热,一丝感动划过她的心甜。
原来,在这个家,还有人如此热切的欢迎她回来。
这就够了!
“昨天爹派人去王府给我传话,让我能回来一趟,只是不知道为了何事。”
佟合安微微皱眉,一副不得其解的模样:“我之前也并不知情,咱们也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问问爹就知道了。”
可依与佟合安并肩步入府内,一路走来,佟府的下人都远远的走开,那不屑的态度,仍然是那么的瞧不起可依。佟合安见此,瞳仁一缩,可依感觉到了他的怒气,伸出柔荑,轻轻按握住了他的手。
“大哥,没事的。”
从小便是这样,她早已不介意下人对待她的态度,以前是,纵使如今成为文王妃,亦不会在意。
如今她在意的,只有他。
一丝笑意浮上嘴角,眸中闪着璀璨,佟合安疑惑的望着可依,她的神情,像是思念着爱人。
爱人!
这个词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让他有些不悦,谁会是她所爱的人,是文修吗?如此想来,他又想起了伶夕节在宫中与依依相遇的情景,文修对她的百般呵疼,与第一次见时的冷然大不相同,而依依,对他有着深深的依赖,怕是早就对他芳心暗许。而他,那时竟没想到此层。
这样,是不是他连守护在她身边的资格也没有了呢?
心中好涩,他的依依,心里装的是别人。
他们是兄妹呀,就这一个身份,在他与她之间竖起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他宁可希望依依真如他们所说的一样,不是爹的亲生女儿。佟合安低着头,瞳眸像朦了一层灰一般,暗淡无光。
可依侧头,凝视着他的侧脸,那里有着,淡淡的忧伤。
“大哥,你怎么了?”
佟合安敛眸,收起刚刚不该有的情绪,回以她一个牵强的笑容:“我没事,走吧。”
可依将信将疑的点点头,随着他的脚步,往前厅走去,因下人的通传,佟千明早已等候在那,狭长的眼睛微眯,目光锐利,可依双脚一踏入这里,便觉得周身的气息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她弱弱的一唤:“相爷。”
佟千明斜睨了她一眼,目光反而望向佟合安:“安儿,你先出去。”
佟合安先是一愣,既而不满的问:“爹,为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自他回来后见到了爹对依依的态度,怎么也无法令他安心的放依依一人面对爹。
佟千明一瞠目,瞪视着他,言语厉斥:“退下,怕我吃了她不成?”
佟合安心不由得一紧,若真惹恼了爹,怕是会把所有的怒气都转移到依依身上吧,那他可就是罪愧祸首,他抬眸,又望了佟千明一眼,暗想着爹此刻应该不至于敢对依依怎么样,怎么说她也是文王妃,文王爷那一关,首先过不去。
“是,爹,孩儿告退。”临走之时,又望了可依一眼,神色复杂,可依回视,抱以微笑,示意着,她不会有事的。
门被人缓缓合上,此刻的前厅,只剩下佟千明与可依两人,若大的屋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四周充斥着无形的压迫感,让可依觉得浑身不舒服,她静静的站在前厅中央,等着佟千明开口。
感觉像是过了许久,他幽幽的嗓音才传入可依耳中。
“你可知我今日找你前来,是为何事?”
可依乖巧的摇摇头,道:“不知,请相爷明示。”自被剥除小姐名分的那天起,他就不允许她当着他的面叫爹,那嫌恶的表情,可依至今仍清晰的记得。
“很好,那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佟千明端起茶杯,悠闲的饮了一口茶,这才又说道:“我要你主动放弃文王妃的位置,把它完完全全让给欣儿,无论无何,欣儿都比你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闻言,可依清目一瞠,久久无法回神,愣愣的吐出两个字:“什么?”
他为什么肯定她会让出来呢,她是皇上赐婚,他怎么可以说让她放弃,她就该让?他于皇上怎么交待,又对王爷如何说清,她答应过王爷,不离开他的身边。
他亦说过……
她是他的,永远!
【065】 威胁
可依抬目,直视着他,坚决说:“我不答应。”
“什么?”佟千明闻言,倏的从椅子上跳起,瞪着双眼,呲牙以对:“贱丫头,别给你脸不要脸,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气愤让他红了脸,一双指着可依的更是微微颤抖。
虽然想过她会不同意,却不料她是如此强烈的一口回绝,看来嫁了人,胆变大了,连翅膀都硬了。
“我是皇上赐婚,八人大轿抬进王府的,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让出。”她把不安收起,转化成一脸的倔强:“若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可依不愿再听下去,佟千明的心里,永远只有他的小女儿,宁可不顾别人的幸福。
“皇上已经下旨把欣儿许给了文王爷。”
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佟千明重重的扔下这一句话,可依的心猛得一震,脚下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出去,她木然的转过身来,努力的消化着佟千明刚刚传达的信息,半晌后,她反问:“你不甘佟可欣为妾,所以才会要我让出来。”
“哼,笑话,欣儿是我相府千金,怎可能为妾,况且皇上已说明欣儿乃是正妃。”
可依心中一紧,王爷也同意了吗?他也不反对皇上让他娶可欣为正妃。
“既然皇上已下旨,那相爷又何须请我过来。”反正佟可欣注定了是正妃,难道还有人会当她是侧妃吗?
佟千明气结,如鹰般的眸子闪着森寒,冷冷启音:“我不允许有人与欣儿同为文王妃,正妃的位置,只能是欣儿的,你不配拥有与她同等的地位。”
不配!
可依冷抽一口气,那两个字听在耳中犹其刺耳,未等她开口,佟千明又说:“你可还记得你娘,想不想与她母女团圆?”佟千明眉目一挑,威胁着。
可依的脑中有片刻的空白,娘?至今为止,九年了,她有九年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娘了,曾幻想着某天醒来,第一眼见到的,还是娘如和煦般温暖的笑容,柔柔的嗓音喊着:“依依。”那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声音。
九年后,当她所报的期望不在那么强烈的时候,却从她的爹口中听到了她的消息,让她震惊不已,瞠着清目,期盼的望着佟千明:“你知道娘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可依激动的上前,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揪住了他的袖口,眼眶中蓄着盈盈泪水,闪着如珍珠般的光彩。
佟千明嫌恶的瞥了眼抓着他袖口的小手,可依会意,立即把手缩了回来,然,目光仍盯着他。
“她好不好,由你决定,我最后问一遍,正妃的位置,你让是不让?”他字字咄咄逼人,毫无任何情意,实际上,当初向娴妃提出让皇上下旨为欣儿赐婚时,他就想好了,以她娘为耳,逼她自动让出,他已经算是仁慈的,好歹没有让她离开文王府,怎么说她让出后也算是个侧妃,同样是飞上了枝头,成了凤凰。
“九年前,是你让人抓走了娘,是不是?”从他的话中,可依大概的猜到,但还是不完全确定,只是试探性的问,而佟千明却非常痛快的回道:“没错,是我抓了她,谁让你娘这么下贱,敢在我府中澌混下人,我没把她抓去浸猪笼,她就该偷笑了……”
“我娘不是那种人。”可依一时间失去了理智,愤怒的嘶喊:“是她们陷害她,让我娘蒙冤。”
“陷害?当年我亲眼所见,怎会有假。”如今一起起那画面,依然让佟千明羞愤不已。
可依紧咬着下唇,脸色略渐苍白,爹把娘抓了起来,即使没有被浸猪笼,也必定被他关在哪里,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九年来,娘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他认定了娘的不贞,不知要如何的折磨娘。娘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子……
她不敢往下想,这一刻,她恨起了眼前这个是她爹的男子,不对,他从未承认过她这个女儿,为了佟可欣,他不惜以娘来威胁她。
卑鄙!
“如果我答应了,你是不是就会放了我娘。”可依抬头,眼神不在柔弱,转而坚定与不服,她要救娘,娘在他手中,以他的性子,娘一定吃了九年的苦。
佟千明望着眼前变得陌生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浓眉不由分说的拧紧。
“当然。”
可依上下打量着佟千明,他答应的太快,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应,他是个狡猾的人,可依心中很是明白,否则亦不会坐上丞相的位置,但这些和她无关,她只要娘能平安。
“我可不可以见娘一面。”可依肯求道,却不料佟千明转过身去,一口拒绝:“不行,我怎会知道你知道了她的所在,会不会派人救走,三个月后,欣儿顺利嫁入文王府,我自会把你娘放出来。”佟千明不禁意闪过一丝冷笑,因背对着可依,她并未发觉,否则,她因该明白,这只不是他的托延之计。
可依垂着头,不发一语,心里像被石头堵住了一般,闷的厉害,见佟千明执意不让她见,无力的退出前厅,娘,再等女儿三个月,我们就能团圆了。她打开关着的大门,阳光顺隙溜了进来,刺得耀眼,好似在嘲笑她的无能,可依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悄悄滑落。
她的脑中浑浑愕愕,今日一切的一切,来的太突然,让她没有一点心里准备,王爷再娶,娘的消息……
可依盲目的往前走着,没有目标,就这么出了丞相府,并无知会任何人,独自一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发现自己的那么的格格不入,经过人群,人们的谈论声飘进了她的耳中,让她停下了脚步,踌躇不前。
“今个早上散布的消息,你们听说了没。”一个路人神情激昂的拉着另一个问道,脸上有着掩不住的兴灾乐祸。
“你指的是哪件事?”被他拉住的那人偏头想了一下,问道。
因为他今早听到的事不下十件,不知他问的是哪一件呢?只件路人一脸鄙夷的看了那人一眼,既而开口道:“你说哪一件,当然是有关丞相府的两位千金的事。”那路人此话一出,立即引来诸多过路人的围观,七嘴八舌的争相问着,好不好奇。
“丞相府的千金?你指的是哪两位,她们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呀对呀,我们怎么都没听说?”众人吩吩咐喝。
【066】 流言
“咳……咳……”那名路人作势先清了清嗓子,这才像个说书先生般娓娓道来:“这佟丞相的三千金不久前嫁给了文王爷,成了文王妃,大家都知道吧?”
众人点头:“知道。”
男子神秘一笑:“你们大概不知,洞房之夜,三小姐早已不是处子之身,佟丞相的把自己不贞的女儿嫁给了文王爷,害得咱们王爷那是有苦说不出啊。”说到激动处,双手不忘义愤的在空中乱舞。
话音一落,立刻引起四周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指责佟千明的不是,唾弃佟可依的不耻行为,想文修是百姓心中的大英雄,驰骋沙场,战无不胜,英勇无敌,他们的安定,都是他换来的,洪朝有他,四处升平,百姓因他,安居乐业,大家虽知道文王爷冷若冰霜,不苟言笑,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对他的尊敬,说句不敬的话,当今圣上在百姓的心中,怕是也不如文修来得重要。
反观佟丞相,贪官一个,人人得而诛之,其子佟合齐更是仗着有个当丞相的爹撑腰,鱼肉乡里,强抢民女,横形霸道,各官员偎首偎缩,不敢动这个土皇帝,任他为之。百姓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耐何,惹不起,总躲得起。
不多久,人群里又传来路人寻问的声音:“那还有一位千金又是谁?”
男子四下望了望,手放于嘴边,刻意压低了身子,大家随着他的举动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四周安静得仿佛没有人。
“另一位千金小姐可是佟丞相最宝贝的女儿,六小姐佟可欣,佟相真是宠她宠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听说,皇上又下了旨,把她许给了文王爷为妃。”
闻言,众人瞠目结舌,有人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你说六小姐是丞相最疼的女儿,那为何又甘愿让她嫁给王爷为妾?”
男子双手环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好似知道了人们所不知的事情是件多大的荣幸。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既然是丞相的爱女,怎可能做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