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坚强。
这时杨老大的电话响了,通话完毕之后,他安排四名成员去东路菜市场驱逐一名外来的鱼贩,因为此前他曾接受过一项委托,要保证付过保护费的另一位鱼贩的独家经营权。
“注意说服的方式,暴力只是一种手段,并非目的,不到万不得一,不要动手,也不要说太过火的话,能够用礼貌的行为和语言把事办好才是最高境界,要记住,我们不是坏人,我们的工作就是帮助那些与我们合作的客户,保护他们的利益。”杨老大仔细叮嘱,“把刀藏好,木棒塞在衣服下面别露出来,如果对手态度很强硬的话就先忍耐一下,等摸清底细之后再决定如何行动。”
接下来他又安排另一组人到小商品批发市场去清理那伙赖着不走的乞丐,他们常常趁人不备偷东西,这事一定得办好,因为组织的收入当中有将近十分之一来自这个市场。
“先采取恐吓的方法,如果不见效,你们马上打电话给我,行动过程中要注意安全,有几个乞丐是喜欢拼命的浑蛋,很可能身上还带着枪。如果遇上爱滋病患者就更要小心,那些人连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杨老大表情严肃,拍打手下的肩膀以示鼓励。
我站在角落里,看了看时间,不知道这位领袖要到什么时候才想得起付账这件事。
我一直认为黑社会是由一帮无法无天、穷凶极恶的人渣组成,其成员应该剃着光头或者板寸,身上有许多刺青,走路横行霸道,见狗踢狗,见人打人,威风凛凛堪比非洲大草原的狮子。
不知道其它的黑道组织是不是也像这样,看来想象与现实是有差距的。
或许,我对黑道人物的看法是错误的,也可能他们并非坏蛋,他们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来达成个人目的。
“商大师,你不忙吧?我安排一下事务,一会儿就好。”杨老大的脸上写着歉意。
“不要紧,你慢慢处理,我没什么急事。”我只能这样说。
看样子这位老大是个很能侃的gg,上学时多半当过班干部、参加过学生会,跟教师走得比较近,根据我对人的观察,几乎可以断定,他曾在国营企业里呆过一段时间,做过管理人员,以致留下了喜欢发言喜欢开会的不良习惯。
接着他安排几位手下去参加人材招聘会。
“见到合适的求职者就把材料收下,拿回来让我看看能不能用,组织在不断的发展壮大,需要经常注入新鲜血液,需要优秀的人材,以适应社会的进步,为即将出现的机会做好准备。注意求职者的学历,最好是大专,本科更好,高中生如果人诚实肯吃苦也可收下,退伍军人可优先考虑,没有工作经验没关系,可以培养,最重要的是具备团队协作精神和良好的品德,以及上进心,记住,吸毒的不要,做过牢的也不要,太蠢或者太狡猾的也不予考虑,年纪最好在十八岁至三十岁之间,太老或者太嫩的都不要。”杨老大沫星飞溅。
这话让我听了有些糊涂,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正站在一伙传销者旁边,仔细看看周围情况,又觉得不太像。
我记得带路的青年曾说过,这组织全名叫做‘忠孝路居民互助委员会’,是登记过的正式组织,并且有公章。
“我想跟大家重申一下以前曾说过的话。别以为自己身在黑道就自甘堕落,我可以郑重的告诉你们,只要好好干,咱们前途是光明的,现在组织正处于资本原始积累阶段,只要再经过一些时间的发展,我们肯定将改变经营方向和方式,采取近似于合法的手段参与经济活动当中。据我所知,日本的许多商社和财团都是从黑帮发展起来的,香港和台湾的许多大亨也是出身于黑道,当他们成功之后,就会想方设法把自己的过去的历史漂白。正所谓英雄不怕出身低,宋太祖赵匡胤曾经是混混,明太祖朱元璋也参加过帮派,蒋介石也在青帮呆过,这些都是我们的前辈。远的不说了,看看咱们周围,最近这些年来,国内的黑社会全方位蓬勃发展,队伍不断壮大,与各行各业紧密联系,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这并非我自吹自擂,大家想必都遇到过这样的事,别人知道你是混黑道的,就会对你很客气,这是为什么你们明白吗?这就是团结的力量,集体的力量,别人敬重的不是你,而是站在你身后的那个组织。大家都有感觉,自从加入组织之后,社会各阶层的人都以认识你为荣,请你喝酒的人突然间多了,无论走到哪,看到的笑容更多了。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们在平时能够严以律己,认真度过每一天,用不着羡慕那些什么铁饭碗和白领还有外企员工,只要努力去做,你们将来会比他们过得更好,赚得更多。我们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宽阔的......。”杨老大声嘶力竭地说道。
第十三章爱莫能助
更新时间2009-1-11 15:22:02 字数:2406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仍然感觉到热血沸腾,在忠孝路居民互助委员会里见到和听到的一切让我有些晕头转向,差点一时冲动投入英明神武的杨老大旗下。
我问雷雨扬,混黑道是否比做神棍更有前途,他大声训斥,问我是不是把自己的脑袋碰到高压电线了,竟然说出这样的傻话,地球上怎么可能还有比做阴阳师更光荣更伟大的事业?
原来我如此伟大,以前都不知道,活了二十几年,今日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的工作是最光荣的。
回到家想了又想,觉得今天确有些不同,不然,邻居的小狗狗何以对我叫了两声。
我猜想,大概每个人都认定自己的选择是最英明的,胡八一坚持说七十二行摸金为王,只因他老人家从事的职业是盗墓,而雷雨扬这样说是多半因为自己是神棍。
大部分人公认的最佳职业应该是公务员,君不见每年到了招考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优秀青年挤破了脑袋为之奋斗。
雷雨扬十二岁时的理想是到人民商场自行车专柜当售货员,但非常遗憾,如此容易达成的一个愿望他竟然也未能实现。
后来长大一些的时候,他的理想发生了转变,立志要成为一名富人,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
最近几年,他身体力行,为了理想自强不息、奋斗不止,在神棍这个并不十分合法的领域里干得不亦乐乎。
我的理想与时俱进、复杂多变,一言难尽,无奈眼高手低,年方二十几仍一事无成,不提也罢。
早晨出门,走到楼下回头看,丁蓉在阳台上对我挥手,苍白的小脸满是笑容,可爱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我报以热烈的飞吻。
那位熟悉的乞丐仍然躺在小区门外的花台下,他身体强壮、肥头大耳,却有些半疯半傻,冬天快来了,不知今年会不会下雪,如果他真的像表面看去那么差劲的话,一次大寒流就会要了他的命。
跟往常一样,我扔了几元零钱在他面前,他抬起头,懒洋洋地笑了笑,似乎在表示感谢。几只破烂的一次性饭盒扔在他腿旁边,看样子应该是从垃圾箱里捡来的,剩余的饭菜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一条鸡腿骨被咬碎,其中的骨髓大概已经到了他的腹中。
“净空,你这是干嘛,有必要如此仁慈吗?你可以告诉他民政局办的救助站在什么地方,然后叫辆出租车把他送过去,替他付过车费,这样就一了百了,从此眼不见心不烦。”雷雨扬说。
“不知为什么,最近以来隔三差五的我就会想做点善事,以图睡个安稳觉,如果见不到这个乞丐,我迫切需要赎罪的时候怎么办?花一点小钱,换来心灵的平静,我觉得非常值。”
“你真虚伪。”雷雨扬如此评价我的善举。
雷起动了发动机热车。
“看看前面那辆白色面包车,顶上坐着好几只阴魂,旁边还有一大群,这算怎么回事?”我指给他。“右前方,二十几米处。”
“这应该是一伙有上进心的鬼,想通过吸收新成员来壮大队伍,发展自身力量。”雷雨扬点了一枝烟。
我放下车窗玻璃,把头偏向外面,我一直觉得烟味是很讨厌的,相比之下,汽油味更容易忍受。
“这说明什么情况,要死人了吗?”我问。
“这方面鬼的感觉是很灵的,也可能得了某个可靠的消息,所以他们有预谋地守候在即将出事的车旁边,等待招募新鬼的机会。”雷肯定地点头。
我仔细看了看那辆被阴魂盯上的车,从车牌数字看,估计落户于五年或六年前,印象中,这种车非常的不结实,车祸中乘客和司机很容易受到伤害。
几年前在大石铺外的那个著名的危险弯道上,我曾见过一辆同样品牌的车与卡车迎面相撞,面包车严重变形,车顶整个被掀起,事后车体的宽度跟摩托车差不多,车内数人无一幸免,鲜血流过整条路面,然后沿着路边的小沟汇成涓涓细流。
那时我还没做神棍,没有阴眼,看不到周围是否有成群结队的鬼在欢迎新成员加入。
“我们能就此做点什么?”我问。
“但尽人事,各安天命。”雷若无其事地说,“事不关己,如果贸然插手其中,就乱了各界之间的规矩,会招天谴的。”
我耸耸肩膀,把视线从那辆即将出事的面包车上移开,望着早晨灰朦朦的天空。
只能报以叹息,当了大半年神棍,此时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的用武之地并不多,能做的事很少。
见死不救,算不算某种程度的恶行?我满心困惑,那些规矩难道真的固不可破?只怕未必,如果面包车的主人过来向我们买点张驱邪的符或者请教一番,我相信结果肯定会有所不同。
“想开点,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在医院里和公路上,一切自有其因果,轮回无终无尽,每件事均可算是咎由自取。我们只需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雷雨扬仿佛看穿了我的思想。
“现在你倒真像个神棍的样子,满口天意不可违,跟平时不太相同,好象换了个人。”我说。
“你我并不知道那辆车出事时里面都是些什么人,或许是一群毒贩,也可能是一群强盗。”雷雨扬说。
“也许是一些平凡的人,也许是几个小孩或者建筑工人。”并非跟他较劲,但我得说出自己的想法。
“谁知道,也许吧。管它呢,咱们走。”雷雨扬缓缓开出车。
我转回头,看到一个满脸倦容的中年男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那辆面包车前,伸手用衣服袖子擦拭玻璃。
他脸色不怎么好,苍白中略带青灰,头发乱七八糟,油光可鉴,估计至少十天没洗过,衣服皱巴巴的,仿佛咸菜叶子,我几乎可以断定,最近十几个小时他没睡过觉。
他很可能是麻将爱好者,或者喜欢与朋友喝酒到天亮。
我想告诫他回家休息比较好,但欲言又止。
我觉得他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郑重其事的提醒而放弃今天的工作?
雷雨扬非常小心翼翼地驾驶车,跟往常大不一样,显得斯文和温柔,我猜想或许是刚才那一幕刺激到了他的神经。
第十四章死刑犯
更新时间2009-1-13 19:23:02 字数:2262
几乎没费什么劲,生意就迅速红火起来,以前的熟客听说我和雷雨扬重新开业后纷纷前来,新顾客也不断涌现,不足两个月,我们的经营状况已经胜过当初最好的时候。
这段时间意外地非常轻松,几次外出驱邪捉鬼遇到的都是虚假灵异事件,简单搞掂,没费什么劲。
销售成人用品的许可证到手后,我们在店内摆上两排柜台,专营性趣用品。
我认为这样降低了公司格调和层次,影响到我们作为阴阳师的光荣形象,但雷雨扬执意如此,我也没办法。
这样弄的目的原本只是想掩人耳目,为主业提供保护,不用再担心因为传播迷信活动而被查封,没想到十多天下来,我们惊讶地发现,卖这些东西的利润居然很丰厚,杂牌伟哥的销售价是进货价四倍,此类东西一天卖出几十盒,周末能卖掉更多。
雇用了一位中年下岗女工,安排她从下午十六点至夜间零点守店卖货物,为需要服务的顾客预约时间,我们则如同以前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名叫岳灵姗,三十五岁,是一个可信任的好人,略胖,看上去很面善(非常适合作为一名性用品售货员),除了规定的工作——夜间守店到十二点,她还主动提出为我和雷雨扬洗衣,并且每周抽空义务帮助我们打扫和清理家中的房间,对我们给予的待遇——月薪一千二百元(c市餐馆里的小工一般月薪是五百元),她非常满意。
杨老大的手下和冰冰小姐的同事来店内购买商品时,我们给予五折优惠(就算这样也是暴利)。
我们计划把赚到手的利润的一半用于投资股市,此事当仁不让由我负责。
雷雨扬趴在电脑前问为何不把账户上的钱全都买成股票,我告诉他只有菜鸟和消息灵通人士才会那样做,我等小民不可那样勇猛和莽撞,否则会被套死的。
自从做神棍以来,日子一直过得极为刺激,这段时间如此平静让我颇为不适应,雷雨扬说这才是正常情况,在阴阳师这个行当里,像我们以前那样屡屡遇险和撞邪是极罕见的。
最近以来每天睡前我都诚挚地向天花板和电灯祈祷,希望这样的日子尽可能长久地持续下去——直到我实在厌倦了做神棍想要改行的那一天。
我对自己目前的生活